童玩志

〔馬來西亞〕辛金順

馬來播棋

我們學習一種計算，在自己和

別人的生活上

以時間做為棋子，與死亡對奕

即使抓住虛空，我們仍要

跳過一個又一個人世的坑洞

跳過自己和別人設下的目光

在每一個成長和老去的階段

不斷搬移夢，到遠方

或來回

收集回憶，累積成了一座

帶不走的山

或不斷掏洗時光，在游戲里

把自己

慢慢掏洗掉，啊，最后

最后，只聽到死亡

無聲的笑

轉陀螺

拋擲出的生活，學習

一種旋轉

在自我的現實和夢里，在

生和死之間

在影子之上

直立的一個點，撐起家

撐起了整個宇宙，為每一天的

來臨和結束

而鞭打自己

不停旋轉，轉出了各種

世界和人生

在那回旋的陰影中

有愛，有哀

有流轉的風景和遺落的故事

有創傷里無聲的淚

穿過禱詞

穿過，人世的溫熱與涼薄

與深淵

最后靜止的蕭索

竹竿舞

那時巫，還很年輕

唱歌，跳舞

讓日月星辰在律動的

指尖上

快樂的流轉

隱約向晚，記憶卻薄如

蟬翼，扇動

詩句一般明亮的眼睛

閃爍，在時間節奏響起的時刻

踢踏出歡笑

風和日麗，竹竿敲打

雷聲轟轟如青春越過了

幽暗隧道

綿延成云的深谷與山脈

那時巫，還很年輕

和覡

采擷了時光美好的蜜

在踩踏之間

輕輕，撥開

夜和夜跳動的神秘

玻璃彈珠

時間，在時間深處滾動

光彩翻轉

琉璃如夢，跨向了

夜的洞口

我們扛著童歌經過

趴在歲月的窗上，窺伺

天真的臉

在世界的另一面，如花朵

靜靜凋落

彈走的玻璃珠子，留下

琥珀的記憶

透明，藏在一條遺失的巷子

深深

滾入了一個

再也找不回童話的黑洞

最后只剩下

無盡空虛，無邊的寂靜

跳飛機

每一次丟出的石子，都在

探問命運的方向

時間的歧路，卻停住

許多腳步

讓路過的風一一吹干

我們跳過成長，跳出

離散和消逝

并看一個個空格子

填滿國家的詞匯，靜靜

把故鄉咬死

或吐出塵土

和越來越多祖父母

留下的墳墓

遺落在無盡荒蕪的背后

我們學習一種離去和抵達

以獨腳跳躍，跳過這凹凸

不平的土地

落在遙遠的異鄉

啊，看明日

兒女，用腳尖一步一步的跳出

另一種

他們生命里家國的節奏

七粒石子

掌心或手背

翻覆成風，成云，成一張

一張的油嘴鬼臉

那些撒石成兵的日子

都散逸了，只有拋出的自己

和接不住的

夢，依稀在生活里徘徊

而抓住和抓不住的光影

長滿青苔

等待昔日的鬼魂，回來

尋找我們孩子時的肉身

沒有文字可以記錄，那時的

天空藍

被時間擦拭得干凈而

明亮，那時

鬼還未誕生，嘴還未

油膩，七粒石子

輪流的被拋離掌中，在半空

久久，還未落下

那時，我們天真笑著，卻把

光陰

一哄，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