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粱

杜華陽

糧道街

連續一周的雨水，下落在我們的身邊。烏云

玫瑰色旋轉的火焰在你眼中跳躍

變成閃電。今晚我們走過糧道街。路燈

緩慢撐開光暈的大傘，穿透這些灑落的時間

乘細雨的船只，我駛入你還在此

生活的日子。鐵柵欄，橫行的坡路，你不在此

只有光，在一地黑暗中禪定

銀杏葉

每日于庭院中靜坐，光線如陳年谷粟落入

院中，散作一洼泉水。我們用詞語的

韻母，重復舀起又放下：我愛你。愛你。你。

時間歸來了，在它推開鐵柵欄的時候。門外的

芭蕉葉在反復驚醒的陰天里

懊惱。在一地枯葉中降落，你隨日子進入

滿身疲憊，然后逐漸褪盡自身銀杏的黃衣

鴿 群

飛機穿行過烏云，為武漢夜晚帶來時間

低沉的嘶吼。驚動起的風

吹過萬物，將所有寄居在綠葉上昆蟲的

小小靈魂吹動。坐在曇華林的長椅上，另一邊

我將它留給靈魂。現在日子圍繞

我們的過去而過去，而我們空曠如青山的身體

依然會擠滿匆忙的鴿群嗎？

野 草

光線沉浸下來，野草倚枕巖壁在晚風中寂寞地

呼吸。披上雨水的外衣，數年過去，我再次

穿過滿地落葉，走過石梯，上升到風的高度

瓦片在房頂上依次排列，躲避事物帶來的真相

南來北往的匆忙的風，我們的這份愛

沒有出路，都在滿林熄滅的光線中沙沙作響

夜 雨

曇華林又響起了雨聲，輪胎碾過瀝青路

濺出靈魂的汁液。此刻，昆蟲全都飛入屋內

最后催促的時刻，我們走進黑夜

雙手撥開雨，春雨如一個魂靈

在一個路燈下現形，又忽而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