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成良 成 陽
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是中國提出的關于未來世界發展和人類文明進步的偉大構想,是基于全球化帶來的問題日益突出、現有的國際機制已經無法有效主導世界秩序的時代背景提出的,是一種應對人類共同挑戰為目的的全球共同價值觀,其中蘊含豐富的中國智慧。面對這個非西方的國際政治和世界秩序建構的新方案,國際社會的反應是復雜和多元的。中國學術界對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的研究取得了豐碩成果,但在國際上的聲音還比較小,甚至還有一些誤讀或曲解,國際話語權還主要掌握在西方國家手中。因此,增強同我國綜合國力相適應的國際話語權,是一項緊迫而重大的任務。本文重點探討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蘊含的中國智慧,用中國話語解讀中國方案,提升我國在國際上的話語權。
當中國的崛起成為一種世界現象時,中國在國際舞臺上的表現也成為全世界共同關注的話題。黨的十八大報告中提出“倡導人類命運共同體意識”后,習近平多次在不同的外交場合、國際舞臺上倡導世界各國攜手共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并且表示“中國共產黨和中國人民完全有信心為人類對更好社會制度的探索提供中國方案。”(1)習近平:《在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95周年大會上的講話》,《人民日報》,2016年7月2日。然而,人類命運共同體自提出以來,在國內外冷熱分明,研究視角大相徑庭,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誤讀。
首先,對于人類命運共同體的英文翻譯,中國官方的翻譯是“community of a shared future for mankind”,但西方媒體和學界對此有不少其他的譯法,主要有“community of common destiny”“common community of human destiny”等。其中“common destiny”的用法在西方學術界更加盛行,“destiny”意為“天命、天數”,在西方語境則側重一種預先注定的命運,實際上沒有表達出中方倡導的“共商共建共享”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意蘊,而中方對“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官方翻譯“future for mankind”側重“for”,體現出中方想要和世界各國共同努力,把世界各國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變成現實的一種積極態度。從以上可以看出,東西方對于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的態度有本質不同:西方態度偏消極,中國態度則蘊含著一種主動、積極的意蘊。
從主體動機的視角,中西雙方也產生了較大的分歧。中國學者普遍認為這是一次中國智慧在解決世界層面現代性問題時的積極運用。比如劉洋認為,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以作為社會主義現代性代表的中國道路為基礎,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現代性的全球化方案,旨在以中國智慧解決世界難題”(2)劉洋:《人類命運共同體:世界現代性問題的中國智慧與方案》,《馬克思主義研究》,2017年第11期。,即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背后體現出的擔當精神,是一種流淌在中華民族血液里的傳統責任意識,因而和西方傳統霸權主義存在本質區別。同時,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也體現出馬克思主義共同體思想中國化的最新成果,因為“習近平吸收了馬克思主義共同體思想中有益于國家建設與發展的部分,并將中國的優秀傳統文化、國家戰略、對外主張等內容融合其中,最終形成了具有中國特色的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3)李夢云、毛奕峰:《人類命運共同體:馬克思主義共同體思想的當代傳承與創新》,《江漢論壇》,2018年第7期。。由于雙方歷史文化的差異,西方學界對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的評價則主要從零和博弈的角度進行,認為這是“中國霸權的宣言書”,或是從風險規避的角度來分析,認為這是試圖以一種新型外交的方式規避中國在崛起過程中和美國的沖突。
由于缺乏一套足夠權威的學術話語體系,當下中國的國家實力和國際影響力不成正比,這導致中國在發展過程中受到了許多不應有的誤解或故意曲解。用西方傳統思維來理解、解釋中國的歷史和當下現實很容易引起誤解,有學者曾經指出,西方學者Joseph Whitney在其著作China:Area,Adminstration,andNationBuilding中談到中國古代的朝貢制度以及中原和番邦屬國的關系時,就使用了“殖民化”“殖民屬國”這樣的西式詞語。這樣的西式詞語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幫助西方理解中國的朝貢制度的實踐形式,但也帶來了極大的誤導。“殖民”是近代資本主義產生以來,資本主義國家在進行資本原始積累的過程中用以統治其他國家的一種暴力方式,是一個高度制度化的管理(屬國)方式,這與古代中國的朝貢制度天差地別。(4)鄭永年:《中國國家間關系的構建:從“天下”到國際秩序》,《當代亞太》,2009年第5期。由西方話語帶來的對中國傳統的“天下”觀念的誤解數不勝數,久而久之,西方乃至世界對中國的誤解會越來越深。對于“中國方案”的誤讀,歸根結底是對其背后蘊含的“中國智慧”沒有一個正確的、合理的認識。
與國外誤讀相反,國內對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出現了另一種誤讀,即對于“中國智慧”進行了過度解讀,在理解、宣傳上出現了偏差。
其中,一種觀點認為,中國傳統“天下主義”本身就是一種世界主義,而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又是“天下主義”在當代中國的再現,因而“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就是一種“世界主義”。它把“人類命運共同體”“天下主義”以及“世界主義”這些詞匯意涵等同起來,這是站不住腳的。因為“天下主義”和“世界主義”并非“同宗同源”,有學者概括“世界主義”的主要特征是“天上主義”,是一種“有神論”支配下的世界觀;而“天下主義”的主要特征則是在“無神論”的基礎上關注世間萬物。(5)曹興、李志薇:《從天下主義、世界主義走向人類命運共同體》,《石河子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9年第2期。這種論調夸大了傳統“天下觀”的意涵、作用,忽略了歷史發展的客觀規律。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絕不是傳統“天下主義”在當代中國的再現。
可以看出,對于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的誤讀無論是缺乏對“中國智慧”的理解,還是夸大“中國智慧”的作用,都源于對其背后蘊含的“中國智慧”理解不精所致。一味地強調“中國特色”可能不具備足夠說服力,精準闡釋“中國特色”蘊含的“中國智慧”才是令人信服的關鍵。深刻理解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的“中國智慧”,是在國際舞臺上駁斥對中國的惡意抹黑,在國內達成正確、統一認識的正確途徑。
“從世界去思考世界”的“天下主義”是中國獨有的。(6)趙汀陽:《天下體系:世界制度哲學導論》,江蘇教育出版社,2005年,第47頁。正如趙汀陽所說,西方政治哲學的傳統一直把視線聚焦在政治體的內部,因而他們對于世界的思考視角是從國家出發去思考世界。當今世界是全球化的世界,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正是基于這樣一種全球化的現實基礎,繼承和發展傳統“天下主義”所認識的“世界”、所建構的共同體,就是超越現實各國之間的“零和博弈”關系的命運共建、合作共贏、成果共享的共同體。
在中國人還不知道地理意義上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樣的時候,就已經在倫理上對世界的應然性有了各種想象,這其中最具代表性的觀點就是“家-國-天下”的秩序觀。在中國古代,有“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禮記·大學》)的入世法則,也有“天下譬猶一身。兩京,心腹也;州縣,四支也;四夷,身外之物也”(《資治通鑒》卷一百九十七)的治世之道。不管是先修身再治世的入世觀,還是治國猶如修身的治世法則,都體現出“家-國-天下”秩序觀當中的雙向性。這種雙向性為我們提供了一個視角,即在中國傳統的政治思想當中,家、國、天下三者內部具有共同的結構、屬性及功能,三者相互聯系、相互影響。比如“臣事君,子事父,妻事夫,三者順則天下治,三者逆則天下亂”(《韓非子·忠孝》),“立愛惟親,立敬惟長。始于家邦,終于四海”(《尚書·商書·伊訓》),都體現出三者之間的相互聯系、相互影響。
這種秩序性為理解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提供了堅實的思想基礎。一方面,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強調要為全世界各國人民謀幸福,這是對中國一直秉持的“以人為本”理念的全球性重塑。中國古代強調先修身、再平天下,現代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把滿足全世界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作為現代世界發展的目的,不是要發展某些國家和地區、注重某些局部的利益;不是讓某一國的人民過得好,而是要讓全世界人民都過得好,全世界各個國家、不同地區都可以一起發展的理念,正是對這種“家-國-天下”秩序觀的繼承與超越。
對一體性的追求源自中國傳統思想對統一與和平的向往,需要強調的是,這并不是消除差異式的統一,而是一種“世界之內才有國家”(7)何君安、閆婷:《從“天下大同”到“人類命運共同體”——兼論中國世界主義政治哲學》,《東南學術》,2020年第5期。的終極價值,是對傳統“天下主義”最鮮明的超越。
正是基于“家-國-天下”的秩序觀,古代中國傳統政治視角下的“世界”必須是“統一”的,這里的“統一”并非現代意義上的“同一”,而是一種和家庭穩定、國家統一相類似的一體性。這幾乎是諸子百家的共識,比如“一匡天下,民受其賜”(《論語·憲問》),“天下定于一”(《孟子·梁惠王章句上》),“四海之內若一家”(《荀子·議兵》)。每個諸侯國都知道盡管當下的狀態是割據混戰,“天下”也遠稱不上“定一”的狀態,但他們始終知道這種狀態并非永恒,當時的學者也對這種分封割據的狀態做出了文化意義上的解讀,將之歸結為文化不同導致的現實差異,就好比荀子所說“居楚而楚,居越而越,居夏而夏,是非天性也,積糜使然也。”(《荀子·儒效》),現實世界的“分裂”沒能阻擋中國古代對于“天下”的向往,因為他們始終相信“天下”最終一定會是一個“一”的狀態。因此,幾乎每個統治者在客觀上都可以說是為“天下定一”做出了努力,秦始皇最終完成了這一歷史任務。
如今,一體性不再是對于統一的單一追求,對于和平的向往成為新的主流,同時兼具發展觀的內涵:全世界共同發展,“各美其美、美美與共”的和諧發展觀,以及世界各國“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聯系觀使得現代意義上的“一體性”內涵更加豐滿。當今世界在現代化發展的進程中最難協調的就是利益問題,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強調的共同發展理念,就是希望找到各國發展的“最大公約數”,跳出民族主義的“怪圈”,實現各國之間的互惠共贏。這種共贏共享的理念鮮明地體現出對于一體性的追求。
世界是國家之外的產物,這是西方的傳統,而站在世界的角度認為世界之內才有國家則是中國的傳統。中國之所以能形成這樣一種價值觀,源于中國傳統文化中天然具備的一種思考和諧的能力,這是中西方思想傳統中的最大差異。
中國人這種傳統的思考方式,使得中國在對待“異己”時總能用一種包容和接納的心態去對待。這種心態不同于“忍耐”的能力,西方人也有理性忍耐的能力,但忍耐的背后包含了主觀上的消極態度。如果天然地就可以接納某個事物,那么也就不存在忍耐的說法。有學者曾以“夷夏之辨”來凸顯中國傳統中的秩序森嚴而不是包容忍耐,比如“天下體系的包容性并不是無條件的,而是依賴于以華夏為中心的文明差異秩序,其中有核心與邊緣,有遠近尊別的等級。”(8)劉擎:《重建全球想象:從“天下”理想走向新世界主義》,《學術月刊》,2015年第8期。事實上,我們恰恰可以從“夷夏之辨”中感受到中國傳統當中的大度與包容,因為“夷”和“夏”的區別不是宗族、人口、文字、語言等,而是文化。歷史記載得很清楚,“諸夏”并沒有關上和“四夷”文化交流的大門,朝貢體系就最有力的證明:中原有稱霸的實力卻沒有通過武力的方式消除差異,而是通過朝貢制度來達到文化交流、經濟互通的效果。朝貢體系當中的宗主國和朝貢國之間也不是支配和被支配的關系,而是一種“禮樂”交流,從結果上看,這是“四夷”和“諸夏”相互不斷模糊邊界的一個過程,是一個用“以己化他”來達到“化他為己”的過程。因為邊界不斷被模糊,慢慢地就再不存在絕對的夷夏分別,而化成了“天下”。這是中國的諸子百家和西方宗教最根本的差異。雖然中國的諸子百家呈現出一種超級多樣性,但這種多樣性自始至終都體現在“天下”框架中,這種框架存續的思想基礎就是中國人思考和諧的能力。老子的“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把這個道理講得很明白,先有“一”再有“萬物”的思維方式從古至今都獲得了極大的認同。中國傳統里沒有真正意義上的“他者”,或者說,任何“他者”都可以被“化”到“一”的框架里來。這個“一”,就是人們現在常說的“和諧”,這種和諧是在天下框架下的和諧,是一種包容性很高的和諧,蘊含著任何事物都可以被“化內”的理念。
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當中傳遞的正是這樣一種和而不同、求同存異的和諧觀。在這種“不拒他者”的和諧觀的指引下,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所倡導的是一種多樣的和諧,其為世界發展提供“中國方案”,但不強制所有國家都使用“中國方案”;倡導“多邊主義”,抵制“單邊主義”,強調各國發展的“個性”,并且試圖在“個性”中找到“共性”。
“禮,聞來學,不聞往教。”出自《禮記》的這句話原意是指學者的一種謙虛態度,意思是“禮,只聽說過主動求學的,沒有聽說過要主動教的”。這是一種非常謙卑的、尋求學習的與人交往的態度,可以看出一種不強迫他人臣服于自己的意味,這種理念決定了中國的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以及在此理念指導下的一切外事行為都區別于西方的思維模式。
古代中國對于為君者的要求是方方面面的,對君主道德方面的要求最為嚴格。究其根本,是因為在古代中國“政治是達到道德的途徑,道德是政治的目的,政治則是道德的制度條件”(9)趙汀陽:《天下體系的現代啟示》,《文化縱橫》,2010年第3期。。這種在政治領域對于道德的追求是西方所從來不具備的,“既不同于希臘的polis,也不同于羅馬的res publica或者羅馬帝國的‘羅馬治下和平’;不同于馬基雅維利的超越了道德的政治,更不同于卡爾·施米特以敵人意識為主的政治概念”(10)趙汀陽:《天下體系的一個簡要表述》,《世界經濟與政治》,2008年第10期。。這是充滿了豐富的道德的,近乎道德至上的治世原則。而這種治世原則也催生了中國處理外邦關系時的準則:“天下大亂,無有安國;一國大亂,無有安家。”《呂氏春秋》的這句話傳達出了兩層意思:在國家層面,大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因而也就應當攜起手來,共同維護“天下”的和平與安定;另一方面,統治者對內也應當承擔責任,確保每一個小家的穩定、安康。這正是對統治者德性的最高要求,對待他者、對待自己的子民,都要有一種高尚的德性修養。
這種德性修養讓中國不管是為君者還是底層社會勞動人民,都對比自己弱小的群體永遠懷有同情和幫扶的心理,這種心理在國際層面體現出一種大國擔當的責任意識。這種責任意識讓中國一直遠離強權政治、霸權主義等帶有以強凌弱性質的行為,同時又在抱有責任意識的基礎上,積極參與全球治理,讓全世界共享發展成果。“一帶一路”倡議就是中華民族的德性修養、責任意識最好的證明。
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不僅僅是對中國古代“天下主義”的批判、繼承與超越,也是對馬克思主義“共同體”思想的豐富和發展。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遵循了馬克思“共同體”思想當中個人只有在集體中才能生存、才能獲得全面發展的理論邏輯,同時也在視角、途徑和價值三個角度進行了創造性發展。
馬克思在論述個體與共同體的關系時,把人的歷史和生產交換的歷史聯系起來,他表示“人們之間一開始就有一種物質的聯系,這種聯系是由需要和生產方式決定的,它和人本身有同樣長久的歷史”(11)《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467頁。。同時,分工離不開交換,交換把各自個人的活動聯合為共同的活動。共同體就現實地依存每一個個體,跳出了由資本建立起來的那個“虛幻的共同體”,在此基礎上,馬克思也看到了世界市場的存在,看到了世界的交往性:“所有這一切,都由于競爭的關系而以世界市場的存在為前提。”“只有在交往具有世界性質,并且以大工業為基礎的時候,只有在一切民族都卷入競爭的時候,保存住已創造出來的生產力才有了保障。”(12)《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539、560頁。盡管如此,馬克思想要構建的那個“共同體”始終把關注點放在建立一個超越階級的“自由人的聯合體”這個議題上。
在“自由人的聯合體”這一終極目標之下,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為其實現提供了一個必不可少的前提,即世界各國的和平與發展。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構建目標被概括為一個“責任共同、合作共贏、幸福共享、文化共興、安全共筑、和諧共生”的世界,這體現出極強的現實導向性。因為現代性發展帶來的全球性問題愈演愈烈,原有的、以西方國家為主導的全球治理體系已經無法解決這些問題,而這套治理體系背后蘊含的價值觀本身就是對現存全球性問題的解決方式之一。在這一現實背景下,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應運而生,要想解決全球性問題,就必須破除以霸權主義和西方中心主義為根本的全球治理體系。因此,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以治理全球性危機為出發點,把“和平、可持續”放在全球發展的首要位置,著眼于世界文明的永續性發展,以和而不同為基本主張,提倡人類文明的多樣性,開啟了構建“真正的共同體”的新視角。如果沒有世界的和平與發展,“真正的共同體”的構建也將無從談起。
構建一種和平共生的關系,是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對于構建“真正共同體”的一次路徑創新。從構建路徑來說,馬克思對于“真正共同體”的認識并不系統,他認為各國無產階級應當同時發動革命,一同進入共產主義社會,實現“真正的共同體”。簡單來說,消滅了資本主義,進入共產主義,就實現了“真正共同體”的構建。實際上,世界歷史的發展進程已經表明,我們將在很長一段歷史時期內同資本主義共存于同一個世界。在這樣的現實背景下,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的一切途徑,都必須圍繞“共生”二字展開。
換言之,構建一個合作、互利、發展、共贏的人類命運共同體,就是在構建一種和諧共生的國際關系。這種以合作共贏化解對抗沖突的構建機制來源于中國傳統的“和文化”,對于“和文化”的解讀有助于我們理解當下中國所倡導構建的“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和文化”最強調“和而不同”與“和實生物”兩個方面。“和而不同”首先強調的是一個多元的、有差異的狀態:各個不同主體需要相互尊重、相互包容;“和實生物”則是強調一種發展的可能:即通過在競爭中合作的方式,在對立統一中獲得發展。具體來說,中國所倡導的和諧共生的關系主要是以下三個方面的共生:首先是意識形態領域的共生。必須看到我們當前面對的問題是全球性的問題,這不單是資本主義國家的問題,更不單是社會主義國家需要解決的問題,因而想要構建起人類命運共同體,首先就是要摒棄不同意識形態觀念的對立,消除敵我的觀念,樹立雙贏的理念,共同應對世界性問題,共享世界性發展的成果。其次是文明領域的共生,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始終主張不同文明和諧共處、交流互鑒。最后,人與自然的共生同樣是人類命運共同體著力要構建的方面,樹立起尊重自然、順應自然、保護自然的理念,實現世界的可持續發展。
對于“和文化”的傳承讓中國找到了一條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新路徑。世界各國相互依存、共同發展都必須遵循這種共生規律,適應共生關系發展的需要。只有適應了共生關系的需要,讓合作發展、互利共贏成為現實,才能夠把人類命運共同體變成現實。當今世界的發展對于共生的需求更加強烈,習近平強調“國際社會要從伙伴關系、安全格局、經濟發展、文明交流、生態建設等方面作出努力”(13)習近平:《共同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在聯合國日內瓦總部的演講》,《人民日報》,2017年1月19日。,以和平的、可持續的方式來實現世界各國的共同發展,這正是人類命運共同體所要構建的共生關系的生動體現。
價值是實踐的產物,人類共同價值來自世界各國的相互交往與實踐。馬克思對此早已經描述過:“過去那種地方的和民族的自給自足和閉關自守狀態,被各民族的各方面的互相往來的各方面的互相依賴所代替了。”(14)《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2卷,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35頁。
習近平在第七十屆聯合國大會上首先提出了人類“共同價值”的概念,后來又多次強調這一創新話語,他在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100周年大會上的講話中進一步指出:“弘揚和平、發展、公平、正義、自由、民主的全人類的共同價值”。中華民族的血液中沒有稱王稱霸的基因,一直追求和傳承和平、和諧、和睦的理念,中國堅持互利共贏、不搞零和博弈,倡導全人類共同價值,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有人因反對“普世價值”進而否定人類的“共同價值”,這是片面的、錯誤的。“普世價值”是西方發達國家單向推銷的西方自我價值,是西方強加于人的霸權邏輯,而“共同價值”是符合世界各國人民“共同利益”、反映世界各國“共同需求”的價值。當下,利益是世界各國在實踐過程中考慮的重要因素。全球化進程正在逐漸擺脫西方價值的主導,朝著各國平等交往的趨勢發展,因此,通過利益共享來實現世界共建,這一理念必將會獲得更多認同。
中國提出的全人類“共同價值”,體現了極高的世界性關懷,契合當下世界性發展趨勢,表達了世界性利益訴求。作為一套世界性的中國話語,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是站在求同存異的立場上,正視共同利益,構建共同價值,是對于實現“真正共同體”的一次時代性的價值訴求。
當今世界正處于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中,新機遇新挑戰層出不窮,中國堅持合作,不搞對抗,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為世界提供發展新機遇。
一是在推進“一帶一路”中構建。在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主導下的“一帶一路”建設聚焦和平發展、合作共贏的理念,讓“一帶一路”國家實現自身發展的同時,實現各國的共同發展。2017年在“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開幕式上,習近平曾經表示:“推進‘一帶一路’建設,要聚焦發展這個根本性問題,釋放各國發展潛力,實現經濟大融合、發展大聯動、成果大共享。”通過“一帶一路”建設,中國與周邊沿岸國家實現了發展共建、成果共享。
中國利用自己在技術、資金、產能等方面的優勢,帶動“一帶一路”周邊國家和地區的發展,以實現共同發展、共同繁榮,在一定程度上破解了西方主導的全球化帶來的國家、地區間發展不平衡、貧富差距巨大的困局。截至2022年2月,中國已與147個國家、32個國際組織簽署了兩百多份合作文件,貿易總額達11.6萬億元;截至2021年末,亞投行成員數量也增至104個,批準建設了159個項目,累計投資額達到319.7億美元,足以說明“一帶一路”正在實踐中深入推進。
二是在參與全球治理中構建。資本主義的不斷發展一方面推動了經濟全球化的發展,另一方面也導致了世界的沖突和矛盾的不斷加劇;而這種矛盾和沖突同時也抑制著資本主義自身的發展,同時也在妨礙著經濟全球化的進一步深入。
當下現行的全球治理體系充斥著霸權主義的思維邏輯,并且這一套思維主導下的世界秩序已經充斥著暴力、矛盾和不公。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所倡導的全球治理的設想,正是尋求跳出這種霸權主義的一種嘗試。習近平指出:“以規則為基礎加強全球治理是實現穩定發展的必要前提。規則應該由國際社會共同制定,而不是誰的胳膊粗、氣力大誰就說了算,更不能搞實用主義、雙重標準。”(15)習近平:《同舟共濟創造美好未來——在亞太經合組織工商領導人峰會上的主旨演講》,《人民日報》,2018年11月18日。這種以規則為基礎的全球治理方式,已然是對現行國際秩序運行方式的一種消解,開啟了一種新的世界治理文明。這套全球治理文明和以往最大的不同是把世界內部各個共同體的利益都置于同一優先級的位置,化解了一國的發展要以別國的犧牲作為代價的矛盾。在這種文明主導下,社會將以“共生共贏”為發展理念、以“和而不同”為發展格局,不斷沿著馬克思設想的“自由人的聯合體”方向前進。
作為一種新型的世界秩序理念,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把世界、國家和個人的發展看成一個有機統一體,這種整體性的發展理念使國家與國家之間的競爭關系超越了“零和博弈”的形式。這種“共生共贏”的世界秩序觀,讓各國在發展過程中超越了意識形態的沖突,在制度競爭中實現了共贏;以中國傳統文化“和而不同”“和實生物”的“和文化”思想為理論根源,實現了國家間的合作共贏;提倡世界文明的多樣性,開辟了人類文明交流互鑒的新路徑,實現了世界各國文明在交流中共贏,拓寬了人與自然和諧發展的新命題,實現了人與自然合作共生的新局面,為世界人民謀福祉。總之,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是中國應現實之召,對人類追求理想社會、和平發展的一種理性嘗試,是對中國傳統“天下觀”的一次繼承與超越,是對馬克思“共同體”思想的一次創新與發展,必將造福世界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