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麗平,青 秀,李 剛,劉 東,劉 斌
(西南醫(yī)科大學附屬醫(yī)院兒科,四川省出生缺陷臨床醫(yī)學研究中心,四川 瀘州 646000)
川崎病(kawasaki disease,KD)是一種以自限性全身血管炎為特征的急性發(fā)熱性疾病,多見于5歲內(nèi)的嬰幼兒,冠狀動脈病變(coronary artery lesion,CAL)是其主要的并發(fā)癥之一,嚴重者可引起冠狀動脈瘤、心肌梗死,甚至猝死,已成為發(fā)達國家兒童后天性心臟病最常見的原因[1]。雖然經(jīng)靜脈注射免疫球蛋白(intravenous immunoglobulin, IVIG)積極的治療能有效降低CAL的發(fā)生率[2],但約10%~20%的患兒對首劑IVIG治療耐藥,這類患兒發(fā)生CAL的風險顯著增加[1]。目前,脂質代謝物已廣泛用于成人心血管疾病、癌癥等多種疾病的診斷和預后。研究顯示,KD患兒的總膽固醇(total cholesterol ,TC)、低密度脂蛋白膽固醇(low density lipoprotein cholesterol,LDL-C)水平明顯異常[3],而血脂異常與不完全性KD和冠狀動脈損害的發(fā)生也顯著相關[4, 5],但血脂水平對KD患兒IVIG耐藥的預測方面卻未有報道。本研究采用回顧性分析的方法,探討血脂對KD患兒IVIG耐藥的預測價值。
1.1 研究對象回顧性收集2013年12月至2020年7月在我院初次診斷為KD并住院治療的患兒224例臨床資料。KD的診斷和冠狀動脈擴張依據(jù)美國心臟病協(xié)會發(fā)布的標準[6]。KD診斷后均予靜脈注射IVIG[1 g/( kg·d) ×2 d或2 g/( kg·d) ×1 d]及口服阿司匹林[30~50 mg /( kg·d)]治療。IVIG耐藥標準:接受首次靜脈注射IVIG完成后36小時仍有反復發(fā)熱或再次發(fā)熱[6]。排除院外已接受IVIG治療、病程中使用激素或其他免疫抑制劑、住院期間未接受IVIG治療和臨床資料不完善的患兒。本研究經(jīng)過醫(yī)院倫理委員會審定批準(編號:KY2020194),患兒家屬均知情同意。
1.2 方法收集患兒性別、年齡、體重,是否完全性KD,發(fā)熱至首劑IVIG治療的時間,是否IVIG耐藥,以及KD診斷前最近一次的白細胞計數(shù)(WBC)、中性粒細胞計數(shù)(N)、淋巴細胞計數(shù)(L)、血紅蛋白濃度(Hb)、血小板計數(shù)(PLT)、中性粒細胞比例(N-R)、C反應蛋白(CRP)、白蛋白(ALB)、血鈉(Na)、血鉀(K)、TC、甘油三酯(triglyceride, TG)、高密度脂蛋白膽固醇(high density lipoprotein cholesterol,HDL-C)、LDL-C等檢測指標,計算中性粒細胞計數(shù)與淋巴細胞計數(shù)比值( NLR) 、血小板計數(shù)與淋巴細胞計數(shù)比值( PLR)和系統(tǒng)性免疫-炎癥指數(shù)(SII,SII=血小板計數(shù)×中性粒細胞計數(shù)/淋巴細胞計數(shù))。根據(jù)患兒是否IVIG耐藥分組并進行多因素Logistic回歸分析,確定其風險因素。最后對篩選出的血脂指標與炎癥指標進行相關性分析。
1.3 統(tǒng)計學方法應用Stata/SE( Version 15.0, USA)和R軟件 (Version 4.0.2, USA)進行統(tǒng)計學分析。計數(shù)資料以頻數(shù)(百分比)表示,采用Fisher精確檢驗;計量資料以中位數(shù)(四分位數(shù)間距)表示,采用Wilcoxon rank-sum檢驗;應用ROC曲線確定各指標的最佳預測值;多因素Logistic回歸分析影響KD患兒IVIG耐藥的風險因素;血脂與炎癥指標的相關性分析采用Spearman相關性分析。P<0.05為差異有統(tǒng)計學意義。
2.1 KD患兒一般資料本研究共納入224例KD患兒,其中IVIG耐藥23例,IVIG敏感201例。兩組PLT、N-R、NLR、ALB、Na、K、TC及LDL-C比較差異有統(tǒng)計學意義(P<0.05),在性別、年齡、體重、是否冠狀動脈擴張、是否不完全性川崎病、發(fā)熱至IVIG治療時間、WBC、Hb等指標比較差異無統(tǒng)計學意義(P>0.05)。見表1。

表1 KD患兒IVIG耐藥與IVIG敏感的一般資料比較
2.2 各臨床指標對 KD 患兒IVIG耐藥的預測價值分析將IVIG耐藥和IVIG敏感組間有統(tǒng)計學差異的指標用于預測IVIG耐藥的ROC曲線分析,結果顯示LDL-C的ROC曲線下面積(AUC)與PLT相同,低于NLR和K,但高于N-R、ALB、Na和TC,具有較好的預測價值。見表2。

表2 各臨床指標對KD患兒IVIG耐藥的預測價值
2.3 影響KD 患兒IVIG耐藥的多因素分析Logistic回歸分析結果顯示LDL-C(≤1.905 mmol/L)是影響KD患兒IVIG耐藥的危險因素(P<0.05),而PLT、N-R、NLR、ALB、Na、K及TC不是KD患兒IVIG耐藥的風險因素(P>0.05)。見表3。

表3 影響KD患兒IVIG耐藥的Logistic多因素分析
2.4 KD 患兒LDL-C與炎癥指標的相關性分析Spearman相關性分析顯示,KD 患兒的LDL-C水平與PLT計數(shù)和ALB水平成正相關(r=0.27、0.25,P<0.001),與N-R、NLR和CRP水平成負相關(r=-0.20、-0.25、-0.26,P<0.001)。
IVIG耐藥KD患兒的CAL發(fā)生率高于IVIG敏感者[7],而CAL是KD最常見的并發(fā)癥,可引發(fā)心肌缺血、梗死,甚至猝死等嚴重后果[8]。研究顯示IVIG耐藥高風險患兒在初始治療時即聯(lián)合IVIG和小劑量激素,其CAL的發(fā)生可明顯下降[9]。因此搜尋能早期識別KD患兒IVIG耐藥的指標并及時采取干預措施,對改善患兒冠脈預后有重要臨床意義。
目前IVIG耐藥的機制尚不完全清楚。在KD急性期,免疫系統(tǒng)高度激活并釋放CRP、白介素(IL)、腫瘤壞死因子(TNT)等大量炎性因子[10],而IVIG可有效減輕全身炎癥[1]并預防CAL的發(fā)生[11]。研究發(fā)現(xiàn),IVIG耐藥患兒的血清CRP、IL-4、IL-6、TNT-α等炎癥因子高于IVIG敏感者[12, 13]。同樣的,本研究中IVIG耐藥患兒N-R、NLP和ALB等炎癥指標的嚴重程度也高于IVIG敏感者。Lau等[14]在KD小鼠模型上發(fā)現(xiàn),IVIG以劑量依賴性抑制T細胞增殖、TNT-α的產(chǎn)生和核因子(NF)-κB的激活來調(diào)節(jié)炎癥反應和免疫應答。因此,IVIG耐藥患兒相比IVIG敏感者可能存在更強烈的炎癥反應和免疫異常,而單次劑量不足以糾正異常的炎癥因子和免疫失衡,當再次使用IVIG及增加免疫抑制劑治療后可達到臨床效果也支持這一觀點。
之前有研究已發(fā)現(xiàn)KD 患兒在急性期存在脂代謝異常[4, 5, 15]。由于KD急性期產(chǎn)生的大量炎性因子可抑制肝酯酶和脂蛋白脂肪酶的活性。肝功能受損可降低載脂蛋白的合成,加重脂代謝的紊亂。循環(huán)中大量炎癥因子造成的內(nèi)皮細胞損傷,可抑制其表面的脂蛋白活性。這些都說明KD急性期脂代謝紊亂和炎癥之間存在密切的關聯(lián)[15]。本研究對LDL-C水平與各炎癥指標的相關性分析也證實了LDL-C和炎癥指標存在顯著相關性。目前,多個研究將N-R、PLT、NLR、PLR、CRP、ALB等炎癥指標納入KD患兒IVIG耐藥的預測模型中[13, 16, 17],推測脂代謝指標可能也可作為IVIG耐藥的預測指標之一。本研究顯示IVIG耐藥組KD患兒的血TC和LDL-C水平均顯著低于IVIG敏感組,通過多因素Logistic回歸分析顯示LDL-C是IVIG耐藥的風險因素。但是,上述炎癥指標在本研究中均未成為預后因素,可能與納入人群的不同和樣本量有限有關。
在循環(huán)系統(tǒng)中,LDL-C可以經(jīng)歷多種不同類型的氧化修飾,比如酯化和脂質過氧化。氧化的LDL-C(oxLDL-C)具有抗原性,循環(huán)中大量游離的oxLDL-C大部分與形成免疫復合物的特異性抗體結合,這些含oxLDL-C的免疫復合物(oxLDL-IC)在巨噬細胞和樹突狀細胞中誘導炎癥反應[18]。這可能是LDL-C參與KD患兒IVIG耐藥的機制之一,通過oxLDL-C與抗體結合形成復合物,增強了炎癥反應,但降低了循環(huán)中oxLDL-C的水平。遺憾的是我們研究中的LDL-C是混合的總體,無法區(qū)分oxLDL-C或其他氧化修飾類型。
不同年齡階段和喂養(yǎng)方式兒童的血脂水平可能不同。在本研究中,IVIG耐藥和敏感組兒童的年齡和體重并無顯著統(tǒng)計學差異,但由于部分兒童身高資料的不完善,未對兩組間的身體質量指數(shù)(BMI)進行比較,進一步的研究需納入BMI進行分析。
綜上所述,KD患兒存在脂代謝紊亂,LDL-C可能作為KD患兒IVIG耐藥的預測指標,但其在KD發(fā)展中的具體作用尚不明確,需要進一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