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態文明背景下海洋經濟高質量發展路徑探索
——以海南為例

陳力,陳鳳桂,張超,姜玉環

(自然資源部第三海洋研究所 廈門 361005)

0 引言

中國經濟進入發展新階段,高質量發展成為“十四五”乃至更長時期我國經濟建設的主題[1]。海洋被認定為高質量發展的戰略要地[2-4]。自20世紀90年代以來我國海洋經濟快速發展,當前已成為國民經濟發展的重要支柱之一[5]。隨著海洋傳統產業的不斷轉型與升級以及海洋新興產業的逐步發展,我國海洋經濟開始從規模速度型和要素投資驅動向質量效益型和創新驅動轉變[6]。

海南省海域面積約200萬km2,是我國海洋面積最大的省,海岸線總長1 944 km,海洋稟賦突出、開發潛力巨大。近年來,國家相繼出臺政策文件,支持海南全島建設自由貿易試驗區,逐步探索、穩步推進自由貿易港建設。關于海南的一系列改革開放新舉措意味著更全面、更高水平的對外開放。2019年海南省海洋生產總值1 717億元,占地區生產總值的比重為32.34%,是全省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新時代背景下,海南海洋經濟發展迎來前所未有的機遇[7],也為海洋經濟高質量發展提出了全新的研究主題。

1 海洋經濟高質量發展研究現狀

關于海洋經濟高質量發展,國外研究關注海洋可持續發展,以聯合國可持續發展目標(SDG)14為依據突出海洋和海洋資源的養護和可持續利用,通過可持續性指標來表達和評估[8],圍繞海洋資源的利用與管理問題開展研究[9],側重在海洋的利用和保護之間找到平衡點[10]。海洋經濟的量化分析方法也得到了研究者的關注,例如對愛爾蘭海洋經濟與區域發展的量化分析[11],對英國海洋經濟的統計分析[12]。

我國海洋經濟正處于增長模式由粗放型向集約型轉變的關鍵時期[13],通過優化現有海洋產業結構,實現海洋經濟總量的穩定增長是關鍵。國內學者多從海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內涵、評價指標體系及發展路徑等角度進行了研究。丁黎黎[14]從“對象—理念—層次”3個維度闡述了海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內涵。黃靈海[15]指出,海洋經濟高質量發展最終要實現生產高質量、生活高質量和生態高質量,歸根到底還是體現新發展理念的發展,是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的發展。趙暉等[16]在分析海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內涵的基礎上,構建海洋經濟高質量發展指標體系,定量分析天津海洋經濟高質量發展指數。“新發展理念”的提出,為研究人員構建海洋經濟高質量發展評價指標體系帶來了新的視角[17-18]。狄乾斌等[19]借鑒復雜系統時空協調度評價模型并運用到海洋經濟的研究中對2008—2016年環渤海17市海洋經濟發展協調度進行時空聚類。李大海等[20]通過分析青島海洋經濟發展狀況與存在問題,探索海洋新舊動能轉換的路徑和措施。向曉梅等[21]通過分析粵港澳三地海洋經濟的發展現狀、產業優勢與合作空間,探討海洋經濟高質量協同發展的特征機理,并提出具體實施路徑與制度創新。盛朝迅等[22]提出構建完善的現代海洋產業體系的思路和對策,高曦[23]探討了海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有效對策。

綜上,研究人員對海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討論不斷深入,為海洋經濟發展實踐起到了積極的指導作用。但是整體而言,相關研究還較為分散,對海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內涵還沒有統一的認識,需要進一步探索。

2 生態文明背景下海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內涵

生態文明思想古來有之,體現了人們對自然界變化規律的認知,在黨的十八大報告中得到充分肯定,列入社會主義事業“五位一體”的總體布局之中,表明了中國生態文明進入制度化建設階段[24]。黨的十九大對中國經濟發展階段做出了重要判斷,“我國經濟已經由高速增長階段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25]。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經濟高質量發展成為我國經濟建設的新主題。

海洋經濟發展追求的是高質量發展,它為生態文明建設提供物質條件[26],生態文明是海洋經濟發展的自然基礎和約束條件,為海洋經濟高質量發展提供基礎保障。海洋經濟高質量發展要順應生態文明的客觀要求,生態文明建設要從頂層設計出發形成全方位的海洋治理體系,并與海洋高質量發展深度融合,所以二者的和諧統一至關重要。

海洋經濟高質量發展是生態文明背景下海洋經濟發展的必然趨勢,有3層內涵:①以轉變海洋經濟增長方式為核心,通過空間布局的調整與海洋經濟結構的優化,形成空間布局合理、相對完備的現代海洋產業體系,通過“創新驅動”實現經濟增長,增強海洋經濟發展內生動力,實現海洋經濟總量的穩定增長。②生態文明的大背景賦予了當前海洋經濟的發展必須以人海和諧發展為出發點,通過更為嚴格的海洋環境管理和生態保護,加大海洋環境和生態治理投入,有效提升海洋生態產品供給能力。③海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最終目標是保障和改善民生,以提升社會福祉為導向的高質量發展,是推動海洋經濟持續健康發展的內在需求,為海洋經濟發展指引正確的發展方向。

3 海南海洋經濟高質量發展SWOT分析

3.1 優勢

(1)資源優勢。海南省擁有廣闊的海域、漫長的海岸線和眾多的島礁、港灣以及類型多樣、儲量豐富的海洋資源,包括熱帶海洋生物資源、海洋旅游資源、海洋油氣礦產資源和海洋可再生能源等,以及獨特、完整的海洋文化資源。海南開發利用前景巨大,是支撐海南海洋發展的最大優勢和最大潛力所在。

(2)區位優勢。海南內靠華南經濟圈外緣要地,外臨東南亞,處于中國-東盟自由貿易區的中心位置。南海有著極其重要的海上戰略通道優勢,擁有重要的國際航道,海上交通十分便利,是國際最繁忙的海上運輸通道之一。

(3)生態優勢。2020年,海南省近岸海域優良(一、二類)水質面積比例為99.88%,優良水質點位比例為95.6%[27]。海南擁有熱帶特色的海洋生態系統和豐富的生物多樣性,包括珊瑚礁生態系統、紅樹林生態系統和海草生態系統等生產力高、生態經濟價值大的典型海洋生態系統。一流的海洋生態環境優勢,為促進海洋經濟可持續發展提供了堅實的基礎。

(4)政策優勢。海南在新形勢下全面深化改革開放和推進中國特色自由貿易港建設,使海南在發展上獲得了更高層次的先行先試政策優勢。

3.2 劣勢

(1)海洋經濟總體規模較小,產業基礎薄弱。海南省海洋經濟整體規模較小,海洋產業組織薄弱,港口、臨港產業基地和海洋產業載體建設等重點涉海基礎設施不完善,存在明顯的“大海洋、小平臺”“大資源、小產業”的現象,全省海洋經濟發展水平與所具備的資源優勢極不相稱。目前,海南海洋生產總值在全國所占的分量還是很低,與廣東、山東、福建、浙江和江蘇等沿海發達省份相比,海洋經濟發展明顯落后。

(2)體制機制不健全,缺乏統籌協調。涉海資源整合不夠,涉海管理部門職能職責既交叉又分散,缺乏強有力的綜合協調與管理聯動機制。海洋經濟管理能力弱,不利于海洋經濟高效發展。

(3)人才短缺,海洋科技創新相對落后。由于吸引海洋人才的綜合性基礎較為薄弱,海南的海洋創新人才集聚不明顯,整體研發實力較弱,技術成果產出少,轉化率低。海洋科技創新相對落后,已成為推進海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最大短板。

3.3 機遇

(1)隨著國際旅游島建設的不斷推進,海南逐步吸引國內外的關注。“三區一中心”戰略定位的提出,為海南海洋經濟發展帶來了巨大的機遇。

(2)2020年6月1日,《海南自由貿易港建設總體方案》的發布意味著海南自由貿易港建設正式進入實施階段。緊抓國家重大戰略發展機遇,海南將對標世界最高水平的開放形態,建立具有中國特色的自由貿易港政策制度體系。

3.4 威脅

(1)復雜多變的外部環境帶來不確定性。當今世界正經歷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國際環境日趨復雜,加之新冠肺炎疫情影響廣泛深遠,經濟全球化遭遇逆流,全球海洋產業競爭日趨激烈。這些外部環境變化使海南海洋經濟發展面臨挑戰。

(2)區域同質化布局,彼此競爭加劇。隨著沿海地區海洋經濟發展、區域經濟布局和自貿區建設的加速,海南勢必將面臨與廣西、廣東和福建等發展海洋經濟的同質化競爭,尤其是粵港澳大灣區建設,兼具開放、包容和創新創業等國際化特征,帶來巨大的虹吸效應,這在一定程度上將削弱海南的開放性優勢,造成彼此政策競爭加劇。這一系列的客觀環境因素將對海南海洋經濟布局和發展提出更高的要求和挑戰。

(3)新舊動能轉換加速,海洋科技創新能力亟待提升。當前,我國經濟發展已步入結構優化、動能轉換的新時期,全國科技興海戰略深入推進,海洋經濟加速轉型。由于海南省自主創新能力低,全省海洋產業仍以海洋漁業、海洋旅游業和海洋交通運輸業等傳統海洋產業為主,支撐海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海洋新興產業發展嚴重滯后,培育難度大、挑戰高,亟須加快提升海洋科技創新能力。

4 海南海洋經濟高質量發展路徑探索

4.1 科學規劃,進一步優化海洋經濟發展布局

海南省藍色空間廣闊、資源豐富,具有突出的大海洋優勢。未來的發展應當樹立海陸一體的空間思想,有效拓展海洋經濟發展空間,強化陸海統籌,重視以海定陸,遵循海洋經濟自然屬性和發展規律,注重發揮不同區域的比較優勢,加快提升近海、發展深海、拓展遠海,有序延伸海洋綜合開發空間縱深。①南北兩極帶動,以海口和三亞為核心,構筑“海澄文定”和“大三亞”兩大經濟圈,輻射帶動全省。②提升兩翼發展水平,以臨高、儋州(洋浦)、昌江、東方沿海產業帶及其近岸海域海島為西翼,以瓊海、萬寧沿海產業帶及其近岸海域海島為東翼,盡快提升兩翼的發展水平。③拓展深遠海戰略新空間,加快推進深海空間和資源開發,加快基礎設施建設,推進島礁現代化,不斷集聚資源,大力發展深海科技和產業。④構建跨區域合作發展新格局,深化與粵港澳大灣區、北部灣經濟區、新時代西部大開發、海峽西岸經濟區等區域的戰略合作,以及與北部、中部海洋經濟圈先進地區的交流合作,深化同南海周邊地區合作,深度融入“一帶一路”建設,開拓海洋經濟發展新空間。

4.2 構建特色現代海洋產業體系,為海洋經濟高質量發展提供有力支撐

緊緊圍繞提高供給體系質量,持續優化產業結構,推動打造特色現代海洋產業基地,構建開放型、生態型和服務型海洋產業體系,增強海洋經濟國際競爭力。①鞏固提升傳統優勢海洋產業。濱海旅游業和海洋漁業是海南省海洋經濟傳統產業和支柱,占主要海洋產業比重較大。鞏固提升濱海旅游、海洋漁業兩大支柱產業發展能級,積極運用新技術、新管理、新模式,提升產業發展層次和質量效益,促進跨界融合、“有中出新”,不斷產生新熱點、新業態、新動能,實現新成效、新優勢。②培育壯大海洋高新技術產業。把握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趨勢,充分發揮海洋資源優勢,堅持自主研發和引進吸收相結合,增加創新投入,加快促進科技成果轉化,著力將海洋高新技術產業發展成為海洋經濟支柱產業。重點依托三亞、海口、陵水、澄邁發展深海高新技術產業。加快三亞深海科技城建設,瞄準“高精尖”產業定位,集聚國內外高端海洋創新資源,培育發展深海探測、深海取樣、海底觀測、深海生物基因和深海通信等深海科技產業。③加快發展現代海洋服務業。培育發展新興服務業,充分發揮海洋服務業對產業轉型升級的推動和促進作用。以海南自由貿易港建設為契機,加快促進涉海金融機構大規模聚集,打造聚能海洋經濟的海南國際海洋金融中心。④擇優集約發展臨港臨海工業。按照優化存量、引導增量、集約高效的要求,以洋浦、東方臨港新型石油化工產業園區建設為重點,加快延伸海洋油氣加工產業鏈,發展新材料、高端化學制品及能源交易。加快優化能源供給結構,謀劃海南清潔能源產業園區,形成以西部、北部地區為重點的大型綠色能源產業帶。

4.3 強化海洋科技創新,增強海洋經濟發展內生動力

把創新驅動發展作為核心戰略,加快建立開放、協同、高效的海洋科技創新體系,匯聚全球海洋創新要素資源,提升全省海洋經濟創新發展能力。①大力發展海洋教育研究機構。壯大海洋高等教育,統籌規劃、錯位發展,集中力量做大做強涉海院校,提高辦學質量,增強院校實力。推動國內海洋類創新型研發機構落戶海南,引進世界領先的海洋科技力量,建設一批海洋領域工程實驗室、工程中心、技術中心、重點實驗室、技術研究院和公共技術服務平臺等新型創新載體。②加快集聚海洋領域專業人才。打造“南海系列”育才品牌,加大海洋人才梯隊建設,研究制定海洋領域人才專項政策。③突出企業創新主體地位。大力扶持海洋科技企業發展,積極引進國內外知名海洋企業及研發機構,打造涉海行業領軍企業。推動海洋科技成果集聚與轉化應用,充分發揮自由貿易港政策優勢,促進國內外海洋科技成果集聚,推動建設國際海洋創新成果轉移轉化中心。④規劃建設深海科技創新中心。以三亞崖州灣科技城為重心,規劃建設具有重要國際影響力的深海科技創新中心,探索打造國際深海科學城,推動深海優勢轉化為創新發展優勢,打造深海科技創新平臺集群,實施深海科技創新工程。

4.4 提升海洋生態產品供給能力,著力推動海洋開發方式向循環利用型轉變

海南省海洋環境質量保持全國一流,典型海洋生態系統基本保持其自然屬性,為海洋經濟高質量發展提供了良好的生態環境承載條件。為提升海洋生態產品供給能力、推動海洋開發方式向循環利用型轉變可以進一步推進以下工作:①在國土空間規劃中從嚴落實“兩空間內部一紅線”,統籌資源開發利用和生態保護,努力實現海洋經濟發展與海洋生態環境保護共贏。積極推進“藍色海灣”“生態島礁”“海洋牧場”等建設工程,大力開展海岸帶綜合整治,持續加強陸源污染防控和海洋生態修復工作。②建立健全生態產品價值實現機制,建立多元化的生態保護補償機制。實施《海南省生態保護補償條例》,完善市場化多元化生態保護補償機制,完善海洋生態保護補償制度。③發展生態旅游產業體系。通過實施海灣、海島、河口生態修復示范工程,優化近岸海域生態空間,提升海洋生態產品供給能力,促進生態旅游轉型升級和融合發展,構建以濱海生態旅游產業體系。④加快研發制定藍色碳匯標準,構建藍碳交易市場政策法規體系,適時全面開展藍色碳匯交易,搶占未來藍碳競爭主動權,為發展低碳海洋經濟提供新途徑。

4.5 提升社會福祉,推動經濟發展成果惠及全民

海洋為人類提供豐富的物質財富,是人們生產、生活和運輸活動的重要空間和載體。實現沿海高質量發展,根本目的在于滿足人民對美好生活的需要。民生發展進入加快品質提升、促進共同富裕的階段,要提高海洋資源保護與開發管控能力,推動經濟發展成果惠及全民。①提升公共服務水平。基于海南省海洋漁業和濱海旅游業優勢,優化海岸帶地區各類資源要素配置,突出重點、差異引領,以特色產業小鎮為基礎,提升公共服務水平,結合美麗漁村、魅力海島建設,推動城鄉協調發展。一是打造濱海特色小鎮。以

建設獨具魅力城鎮為目標,充分挖掘、傳承和發揚海南地域文化資源,結合當地資源、產業條件,堅持產業的帶動性、成長性和生態性,根據每個特色小鎮功能定位進行分類指導,差異化、個性化、人文化開展小鎮風貌設計和景觀建設,推動特色小鎮差異化發展,擴大本地人口就業渠道,提高城鄉公共服務水平。二是推進美麗漁村建設。提升漁村人居品質,促進經濟產業發展,弘揚特色鄉土文化,全面推進美麗漁村建設,不斷提高新農村建設水平,形成“一村一品、一村一景、一村一韻”的漁村旅游景觀。②提升親海空間質量。注重公眾觀景需求,強化親海空間建設與管理,增加親海空間岸段,強化濱海景觀塑造,提升生活空間質量。一是拓展優質公眾親海空間。保護提升沙灘浴場、海洋公園和濱海風景名勝區等公共娛樂休閑區域內的岸線和生態景觀,保障公眾親海空間。加大公眾親海空間公共服務設施建設力度,完善濱海公共活動空間。二是強化濱海景觀塑造。實施海洋生態保護與修復工程,塑造優美的山、海、城、鄉濱海景觀,結合海濱棧道,建設一批親海公園、親海岸線、親海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