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掘歷史智慧 啟示中國道路
——評《中國道路的歷史基因》

于斌

（黑龍江省出版產品審讀檢測中心，黑龍江哈爾濱 150001）

眾所周知，一個民族、一個國家實行什么樣的制度，并非是單個人或群體主觀臆斷的產物，而是由歷史與現實共同決定的。從現實上講，中國走社會主義道路是世界歷史深入發展的結果。一方面，全球性的文化交流使得東西文明互鑒成為可能，最早起源于歐洲的社會主義，在中國找到了其適宜生長的土壤，并被中國人民快速接受，取得重大發展。另一方面，自1840年以來飽受欺凌的近代中國，在經歷了多次前進路向選擇失敗后，終于發現了社會主義這一最有利于自己發展的方式，并在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改造中，極大地解放與發展了生產力，最終成為現代中國的立國之本。從歷史上看，中國走社會主義道路亦是在對中華民族五千多年悠久文明的傳承中走出來的，具有深厚的歷史淵源。要正確地理解與解釋這個“歷史淵源”必須厘清兩個問題：第一，其中所指的“歷史”需要界定具體的時間；第二，是什么樣的中華民族歷史基因使得中國的發展與社會主義高度契合？遺憾的是，到目前為止，學界幾乎所有對社會主義在中國的歷史追溯，都是從20世紀開始，研究視域在一定程度上受到局限；關于社會主義在中國的歷史淵源的內容究竟所指為何，亦無一致意見。

對于社會主義與中國的關系，習近平總書記有一段論述非常深刻：“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這條道路來之不易，他是在改革開放30 多年的偉大實踐中走出來的，是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60 多年的持續探索中走出來的，是在對近代以來170 多年中華民族發展歷程的深刻總結中走出來的，是在對中華民族五千多年悠久文明的傳承中走出來的，具有深厚的歷史淵源和廣泛的現實基礎。”[1]習近平總書記這段話明確指出了社會主義跟中國傳統、中國歷史有深厚的關系；同時也跟中國的社會現實、13 億中國人的利益訴求有很緊密的關系。

寒竹先生近期出版的專著《中國道路的歷史基因》（中國話語叢書，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以正本清源的態度，系統闡述了中華傳統文化的本質特征，中國堅持社會主義道路的歷史依據，中國以中央政府為核心的單一制國家結構形式的歷史根源等，并得出結論，當代中國社會主義道路和社會主義制度、當代中國的國家結構形式，并非移植國外模式，并非主觀設定，歸根到底是中華文明的邏輯發展，是13 億人的意志體現等。全書既有史實描述，又有理論分析；既有縱向歷史時段的經驗歸納，亦有橫向截面時點的綜合演繹。作者以生活化話語，勾勒出從分封到郡縣、從井田到均田，從世襲到科舉和中國古代社會歷史畫面，將早熟的中華文明雖經歷代更迭，但貫穿其間的中央集權的大一統觀念和扁平化社會孕育的平民主義，共同決定著中國擁有科學社會主義成長與發展的最佳土壤之道理，娓娓道來。在結構安排上，該書既照顧了理論偏好的讀者，也滿足了注重實證歷史的學者之需。

應該說，《中國道路的歷史基因》一書有著明確的寫作定位。正如該書序言所說，中國已經崛起到今天這個地步，我們完全可以以中國人的眼光和話語來觀察和評述自己的國家和外部世界。作者顯然力求通過原創性的理論創新和話語建構，從根本上動搖西方話語對中國的主流敘述。在探討中華文明的歷史基因和政治文化傳統時，作者明確表達了文化自信意識，對西方文明中心論進行了深刻批判。在對“歷史基因”的挖掘過程中，作者不求面面俱到，而是聚集于最能說明問題的史實及其背后的邏輯與規律。該書隱喻地向讀者表達了這樣的觀點——具有歷史基因的中國社會主義發展，生命力強大，它代表著一種歷史趨勢，具有歷史意義，預示著人類一個新時代的必然到來。

該書亦有著清晰地研究思路。它從社會主義的核心概念解析入手，向人們呈現出社會主義起源，空想社會主義，科學社會主義，民主社會主義等的一般意義上的共性，最終精準地界定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內涵與外延，為“歷史基因”的發掘指明了方向。之后，又以平等精神、君主與文官集團共治天下、古代中國樸素的社會主義等為切入點，從細節入手，層層遞進，指明中國選擇社會主義是歷史的必然。最終，在中國道路的歷史邏輯一章中，點明主題，既批判了西方國家對中國道路的歪曲與誤讀，又確立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的特殊性與普遍性命題，進一步彰顯了明析中國道路的歷史基因的重要性。可謂結構明朗、思路縝密。

再者，該書內容充實、評價中肯。各章均蘊含著豐富的信息量，可見作者在文獻工作中頗下了番功夫。如關于古代政治，書中詳細介紹了中國古代社會官僚制的發展與演變，君主與文官集團共享權力，則性的平民制度和軟性的等級觀念等。在談及中國古代的樸素社會主義時，重點解析了土地兼并和商品經濟導致的社會兩極分化，古代中國防止土地兼并的主要政策，古代中國對商品經濟進行干預，古代中國的政府救災制度等。這些看似“簡略”的論說，其背后包含作者大量的歷史資料考證及邏輯辯證分析，也是整部著作內容令人信服的基礎。在對相關問題的評價中，作者始終堅持以中國自己的語言來解釋中國這個從未中斷的古老文明，貫徹了全面的、透徹的、強勢的“體系指導”，從根本上動搖了西方話語對中國的主流敘述，給出中國成績、問題和未來的客觀評估，基本說清楚了中國和世界上事情發生背后的邏輯和規律，強有力地回應了西方話語的挑戰。

當然，該書最值得一提的是某些獨到的見解。如作者認為平等精神是中華民族最強大的歷史基因，中國是世界上去貴族化最早的國家。中國血緣貴族的瓦解，析產繼承制的形成，科層化的官僚制度等，比西方國家早了一千多年。秦漢之后的兩千多年，中國一直是個平民化社會。土地私有化摧毀了由血緣等級壟斷土地的基礎，導致社會成員全國性的流動和土地的自由流轉；析產繼承制決定了中國社會難以形成世代沿襲的豪門大族；郡縣制把平民的流動性引入官場，官職由君主任命而無法世襲，貴族政治傳統退出了歷史舞臺，而大一統的中央集權制使得全國的資源和人口的分配更加均等化；科舉制設定了平民進入國家政府部門的普遍統一標準，“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成了中國古代讀書人的一個夢想等。并且，由以上這四個制度變革一步步把中華古代文明塑造為一種獨特的扁平化形態，平民主義和大一統觀念逐漸穩固下來等。目前學界的共識是，中國古代的平等精神是不等同于社會主義平等觀的，作者并未否認這一點，但卻以此為后來中國接受社會主義奠定了深厚的歷史基礎視角加以論證，可謂另辟蹊徑，新意十足。

又如，關于中國古代社會維系民生傳統的探討。作者認為，儒家的綱常倫理給中國古代的平民化社會提供了一套尊卑有序的觀念形態和倫理秩序，使得平民化社會不至于陷入失序和混亂，中國社會的平等精神又決定了歷代政府不得不高度重視社會民眾的日常生活保障，不得不用政治力量來解決無節制的商品經濟帶來的兩極分化，不得不通過制定各種政策來維系社會的平等和公正。由此可知，文化與行政的雙重作用，乃是“民生”觀念發生的重要因素。防止土地兼并，平抑物價以保民生，救災制度的完善等，突出表現出中國古代政權對社會基本公平的重視。而正是由于維系民生的傳統的存在，所以社會主義思想在20世紀初傳入中國后，立即跟中國傳統文化產生了強烈共鳴與對接，迅速在中國落地生根、茁壯成長等。應該說，作者的觀點是新穎的，又有論據作為支撐，它為人們重新理解中國文化傳統提供了一個新的視角。

再如，對中國道路特殊性的研判。認為中國道路的特殊性不能簡單地界定為與西方發展模式的差異，而必須是中國僅有的，其他國家，包括現在的社會主義國家、未來的社會主義國家都不具備，也難以借用的特征。作者將之總結為，最強大的平等精神，強大的市場意識，對政府極高的期許和要求，海納百川、兼容并包的中國文明等。這樣的說法一方面彰顯了作者的學術個性，另一方面也為后來的學術研究留下了啟示——到底該如何建立自己的“根意識”，如何用“中國話中國”等。

客觀地講，該書也存在一些遺憾。中國道路的歷史基因問題涉及領域廣闊，十余萬字的論述難免存在某些遺露；歷史基因的探索本身即是一個理論性很強的議題，如能引入中西比較，通過自然環境、風俗人情、宗教信仰等方面的對比，以體現中國道路的“中國特質”，可能會使該書的結論更加充實與完善。但瑕不掩玉，可以說《中國道路的歷史基因》一書既體現著開拓精神又具有頗為豐厚的學術價值。相信該書在講好中國故事、構建中國話語權的啟示和引導作用，會隨著時間的推移，不斷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