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 娜 (1.復旦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上海 200433;2.河南牧業經濟學院 馬克思主義學院,河南 鄭州 450000)
黨的十九大報告提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這一論斷后,習近平總書記在紀念馬克思誕辰200周年大會上指出:“學習馬克思,就要學習和實踐馬克思主義關于世界歷史的思想”,“我們要站在世界歷史的高度審視當今世界發展趨勢和面臨的重大問題”[1]。由此,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世界歷史意義成為學術界研究的熱點和重點課題。當下,學術界對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世界歷史意義的研究大致呈現出三種路徑,這三種研究路徑在研究方向和問題設置上有所不同,但其研究目標都進一步明確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歷史使命與歷史方位。這對于我們在新形勢下,如何在與世界的互聯互通中正確認識和把握中國的重要戰略機遇期,推動中國在世界舞臺上發揮更積極的作用具有重要的理論意義和實踐價值。
自1516年英國政治家托馬斯·莫爾的《烏托邦》一書出版以來,世界社會主義已走過500多年的光輝歷程,其間經歷了從空想到科學、從理論到實踐、從一國到多國的歷史發展階段。習近平總書記指出:“盡管我們所處的時代同馬克思所處的時代相比發生了巨大而深刻的變化,但從世界社會主義500年的大視野來看,我們依然處在馬克思主義所指明的歷史時代。”[2]有學者認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對世界的影響越來越大,從一定意義上說,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代表著世界社會主義的未來[3]。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取得舉世矚目的成就在世界社會主義運動史上是沒有先例的,這使世界社會主義運動從一度的低谷進入了“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境界,人們從社會主義在中國的“跨越式”發展看到了世界社會主義事業振興的璀璨曙光,再次展現了社會主義的勃勃生機和強大活力,開辟了世界社會主義運動復興的前進方向[4]。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帶來的這股強大動力在新時代得到了有力彰顯,有學者認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意味著世界社會主義歷史進程全新時間段的開啟,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發展在世界社會主義歷史進程中的嶄新坐標,其進步性、優越性、生命力、影響力通過中國共產黨領導中國人民以堅定的信心、頑強的意志、果斷的措施,堅決打贏疫情防控的人民戰爭、總體戰、阻擊戰得到了清晰展示[5]。自新冠肺炎疫情在全球蔓延以來,世界各國不得不主動應對這場“大考”,這既是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的重大考驗,也是對世界各國乃至全球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的考驗。其中,一些西方資本主義國家未能及時有效應對,導致經濟社會發展陷入危機,而中國在危急時刻則充分展現出社會主義制度強大的優越性和有效性,及時有效地管控疫情、促進經濟發展,書寫了經濟快速發展和社會長期穩定兩大奇跡新篇章,更凸顯了世界社會主義的勃勃生機。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發展推動了世界社會主義的歷史進程,使其一改往昔頹勢,贏得與世界資本主義同臺競爭、并肩而立的底氣。有觀點認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已經成熟并具備與世界資本主義并存、競爭的能力,世界社會主義的重大發展雖然不意味著整個資本主義社會形態的崩潰,但卻預示著資本主義的最終走向。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給當代世界的社會主義運動帶來了新的活力和希望,成為“資本主義世界歷史時代向共產主義世界歷史時代轉變的新起點”[6]。也有學者從大歷史觀和國際關系變化的角度分析世界格局的演變,指出世界地緣經濟與政治重心出現“東升西降”的格局,“東西矛盾”由過去的“西強東弱、西主東從”轉向如今的“東西平視”,中西互動趨于“平起平坐”,“中西矛盾”與力量對比由過去的“西強中弱、西攻中守”轉向如今的“中西互有攻守”。[7]對此,有學者認為,“中國之治”和“西方之亂”呈現鮮明對比,一些西方資本主義國家亂象叢生、經濟增長乏力、貧富差距加大、政治極化嚴重、黨派紛爭不止、暴力事件頻發,資本主義制度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如何促使這種世界格局的變化有利于“社升資降”趨勢的出現和發展,既是世界社會主義發展中的重大機遇,也是21世紀社會主義發展的重大課題[8]。
世界社會主義在經歷20世紀末蘇聯解體、東歐劇變的重創和21世紀資本主義數次危機的洗禮后,呈現出不同于以往的發展特征與運轉軌跡。從人類社會發展規律來看,馬克思主義認為社會主義取代資本主義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客觀規律。在人類社會從資本主義向社會主義過渡的大歷史觀視野下,學術界從世界歷史的高度將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對人類社會發展的貢獻做了深入研究。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是中國共產黨領導中國人民在世界社會主義運動低谷中獨立自主探索出的適合本國國情的社會發展道路。隨著中國對世界政治、經濟、文化的影響越來越深入,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打破了傳統民族國家的界限因而具有世界意義,是突破了現代資本主義和傳統社會主義兩種不同發展模式、具有全人類普遍性質的全新的未來發展模式[9]。這是一條由社會主義終極價值所決定的和平發展道路,這種價值追求決定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最大限度地為人的自由而全面發展提供保障,是為大多數中國人民謀利益,為大多數世界人民謀利益,絕不會以犧牲多數人的利益為代價保障少數人的特權,絕不會以損害別國人民的利益為代價實現自己的現代化,這也是對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和而不同”理念的創造性發展的道路[10]。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既不同于20世紀教條僵化的蘇聯模式,也不同于深受資本邏輯制約的西方發達國家的社會發展模式[11]。準確地說,改革開放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開啟的新型發展道路實現了質的飛躍,體現為中國堅持社會主義根本方向和基本政治經濟制度,并在此基礎上靈活處理市場與政府的關系,滿足了經濟快速穩定增長和人民生活水平提高的雙重需求,中國不僅在世界市場上的地位由被動變為主動,更將世界市場推向更深層次的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發展改變了東方從屬于西方的二元對立局面,開啟了資本主義與社會主義共謀發展的新局面,進入了世界社會主義發展的新階段[12]。
實現人的自由而全面發展是馬克思主義追求的根本價值目標,也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的最終價值目標,同時個人的解放與世界歷史的進程又是一致的,人類的徹底解放需要建立在世界歷史的深入發展基礎上。因此,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一方面向著社會主義社會“世界歷史性個人”發展,另一方面也要超越資本主義社會中“世界歷史性個人”的弊病。有學者認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社會塑造的“世界歷史性個人”具備以下特征:第一,超越地域性聯系、打破人身依附關系、打破物的依賴關系;第二,具有強烈的政治主體意識和權利義務意識的“公民觀念”;第三,批判性吸收資本主義制度的優秀成果,將民族性與世界歷史性有機統一;第四,社會主義中國的“世界歷史性個人”具備基本的公德、私德和職業道德。從本質上講,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社會的“世界歷史性個人”是對資本主義社會“世界歷史性個人”的辯證揚棄,是“世界歷史性個人”的更高階段,內涵了更多“人的自由而全面發展”的因素和成分[13]。
雖然資本主義現代化文明是迄今為止人類文明所經歷的高級階段,資本主義的基本矛盾——生產社會化與資本主義生產資料私有制之間的矛盾也在不斷發展,但是資本主義文明用其自身的政治與軍事實力支持市場這只“看不見的手”,使資本邏輯的運轉在世界性地放大,人類文明仍然處在危機和沖突之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中國在實現由大國向強國邁進的征程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蘊含著推動世界和平與發展的價值追求,這既是一條中國和平發展的復興之路,也是一條實現世界和平與發展的現實路徑。從人類文明發展看,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是建立在人類文明全部成果基礎上、超越資本主義文明的新型文明,其重要意義在于深刻揭示了人類文明在本質上所具有的多樣、平等、包容的屬性,深刻批判了西方中心主義文明觀及文化霸權主義,意味著中華文明超越文明的時空界限和自身維度,以“文明”方式在世界文明之林占有一席之地[14]。有學者認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憑借其自身強大的制度優勢產生了一種有別于資本主義的文明形態,為世界歷史的發展帶來了新的生機與活力[12]。中國共產黨領導中國人民創造的人類文明新形態,拓展了發展中國家走向現代化的途徑,給世界上那些既希望加快發展又希望保持自身獨立性的國家和民族提供了全新選擇,為解決人類問題貢獻了中國智慧、中國方案、中國力量。人類文明新形態以實現人的全面發展、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為目標,不斷地提煉出具有學理性的新理論、進行有規律性的新實踐,解決了世界性的現代化問題,正是因為這種社會主義制度在世界意義上的傳播,使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將實現人類文明與和平發展的可能從理論轉化為現實,具有關乎人類未來的深遠影響。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譜寫了中國共產黨帶領中國人民開拓社會主義道路、探索人類社會發展規律、推動世界文明進步的嶄新歷史篇章[11]。有學者認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形成和發展既是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時代化的過程,也是社會主義中國化時代化的過程。因此,一些學者著眼于社會主義現代化道路的多樣性與普遍性,對各種現代化理論進行具體化研究。
人類是在不斷進步的,無論是為了一個國家的整體進步,還是為了人民對于美好生活的向往,現代化的進程都是必要的,實現現代化是人類社會發展的必然趨勢。世界現代化以西方社會現代化為開端和主導,西方資本主義國家通過殖民擴張的道路,為實現現代化提供原始積累。資本邏輯支配下的生產力與生產關系構成了西方現代化模式的實質,在這個過程中資本主義按照自己的面貌改造世界,搭建起全球資本主義體系,并企圖在現代化理論體系中擁有絕對話語權。因此,一些西方學者試圖把西方現代化模式上升到唯一高度、上升到普遍性,打造“西方中心論”,但并非世界所有國家都適合走西方現代化道路,這是不符合人類社會發展規律和各國國情的。資本邏輯支配下的資本主義現代化道路已被現實證明其具有不可持續性,而中國式現代化是中國共產黨領導的社會主義現代化,決定了資本在中國只能作為促進經濟社會發展的手段而存在,而不是作為整個社會發展的目的和原則。“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價值,主要體現在它拓寬了民族國家走向現代化的途徑,豐富了人類對社會發展規律和道路的認識。”[11]同時,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也是對傳統社會主義模式的超越,它解決了傳統社會主義模式中經濟體制僵化、輕視人民物質文化需要等問題,繼承了傳統社會主義模式中社會主義改造和社會主義建設的積極因素,逐步探索出了一條既順應世界歷史發展潮流又符合中國國情的現代化新路[14]。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的成功在于既積極主動地吸收世界其他國家的先進經驗,又堅定不移地根據中國實際設計、決定自己的制度,提出有效的經濟體制改革乃至政治體制改革,以及文化體制、社會體制和生態文明體制改革的方案,同時為發展中國家提供了“西化”以外的道路選擇,豐富和拓展了世界現代化發展模式[4]。
由世界資本主義發展到世界社會主義是一個必然的歷史過程,但這一過程是長期而復雜的。蘇聯解體、東歐劇變后,世界社會主義一度陷入黑暗沉寂期,一時間,“歷史終結論”甚囂塵上。在此關鍵時刻,中國共產黨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黨的十八大以來,黨和國家事業取得歷史性成就、發生歷史性變革,中華民族迎來了從站起來、富起來到強起來的偉大飛躍。中國探索社會主義事業的偉大成就在世界社會主義運動史上是從未有過的,由此,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開辟了世界社會主義發展的新境界。有學者認為,中國的現代化之路有其特色但并不特殊。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面對現代化進程中的共性問題,中國共產黨立足新變化,提出未來中國現代化事業的發展策略和前進目標。在此意義上,中國的現代化實踐拓寬了具有共性問題的廣大發展中國家走向現代化的路徑,對世界社會主義國家的現代化進程更加具有普遍性意義[14]。還有學者從世界歷史理論入手,指出現代化是世界歷史發展的核心問題,世界現代化發展的途徑除了資本主義道路外,還有社會主義道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順應世界現代化潮流,深度介入世界歷史、引領世界歷史,在世界現代化發展進程中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進而推動世界社會主義國家現代化進程[15]。
綜上所述分析,我國學術界對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世界歷史意義的研究取得了豐碩的成果,學者們在研究路徑、研究方法、研究方向等方面都有所深化與拓展,但仍然存在一些尚待解決的問題。
第一,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世界歷史意義的歷史溯源和理論基礎的研究仍存在薄弱區。一是在個別研究中,研究者將世界意義等同于世界歷史意義而沒有進行區分,將政治用語和學術概念混淆,抹殺了學術研究的一般性和普遍性之間的差別。換言之,是將政治報告等特定語境下相關概念、含義不加區分地直接套用在學術研究中,這種不謹慎、狹隘的理解方式從研究起始就限制了后續研究無法深入展開。二是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世界歷史意義缺乏歷史、理論和實踐的多層次、多維度的邏輯構建。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背景下,其世界歷史意義研究應被納入整體性研究框架中,學術研究的視角應與馬克思恩格斯的世界歷史理論的本源相聯系,與中國歷史尤其是近現代史、中國政治思想史相聯系。
第二,缺乏國際比較視野下的社會發展道路研究。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世界歷史意義的研究充分體現了學術探索精神,在馬克思恩格斯世界歷史理論的特定語境下,我們面臨的首要理論與實踐任務是對社會主義中國道路的發展進行歷史總結和路徑探索,這是研究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世界歷史意義的重點之一,也是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中國化時代化的本然。但在研究過程中,部分研究者易陷入先入為主的思維固化藩籬,認為只有將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世界歷史意義限定在馬克思主義的世界歷史進程中才能彰顯其世界歷史意義,缺少與其他社會發展道路和各類文明成果的交流互鑒視角。
第三,要正確認識與把握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世界歷史意義。黨的十八大以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獲得了難得的發展機遇和有利條件,取得了長足發展。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具有鮮明的實踐特色、理論特色、民族特色、時代特色,已成為世界社會主義的“風向標”和“中流砥柱”。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世界歷史意義的問題上,有兩方面需要強調:一是不可低估中國今日之成就。妄自菲薄、盲目悲觀只會讓我們錯失歷史良機,成為延誤社會發展的拖累者,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與實現世界社會主義振興應處在同一進程,二者密不可分。二是不可盲目自大,作出與自身實力不相匹配的舉措。我們要認真研究、正確處理“韜光養晦”與“奮發有為”之間的關系,樹立正確的歷史觀、大局觀、角色觀,正確認識我國在國際社會中的角色與地位,腳踏實地謀發展,一心一意謀復興。
第四,要加強對資本主義基本矛盾和資本主義社會的研究。一方面,要深刻把握資本主義基本矛盾未發生根本改變的基本方向。無論是從當今西方國家政治經濟的不良表現來看,還是從西方社會存在的諸多尖銳矛盾問題來看,資本主義雖然在走向衰敗,但此過程是長期的量變過程,還未進入到質變的狀態。21世紀以來,西方社會數起“黑天鵝”事件的暴發使得資本主義制度危機暴露無遺,但這并不意味著資本主義將要滅亡,資本主義的自我調節創新能力依然在發揮作用,能夠帶領其走出低谷。只要資本主義基本矛盾未發生根本改變,按照馬克思的“兩個必然”理論,資本主義走向滅亡的歷史趨勢就不會發生改變。另一方面,要加強對資本主義社會內部矛盾的研究。西方社會并非鐵板一塊,資本主義國家內部矛盾問題重重。以美國為例,美國在特朗普執政期間采取的單邊主義政策導致其與盟國之間的矛盾越積越深,作為當今最發達的資本主義國家,美國出于自身利益的考量處處以己為先,以“退群”、推諉的方式對待其他國家,西方其他資本主義國家由此意識到昔日統領資本主義世界的領頭羊已不復存在,繼而采取應對之策,如堅持多邊合作、反對貿易保護主義、簽訂自貿協定等,由此形成國際力量的重新組合,標志著資本主義體系走向內部分化,這也是資本主義走向衰敗的必然過程與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