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

文 三門第二高級中學 樓佳靈

說到“傳奇”，我們首先想到的必定是“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馬上定乾坤”；再不濟，也該有一段起碼算得上不凡的經歷。可今天我要講的卻是一個體重200 斤、似乎與“傳奇”人物有點格格不入的大胖子的故事。至于他有什么“奇”，且聽我慢慢道來。

這個胖子是我的父親，一個對生活極其挑剔的主。父親的家境也曾十分優渥，饞嘴的他幾乎嘗遍了各地的美食，從小對吃食頗為講究?？墒呛镁安婚L，弱冠之年，祖父母因投資失誤導致家道中落，父親被迫停學，到車間干活。工作之余，本著對美食的偏愛，父親主動擔起為大伙兒做飯的重任。雖說父親沒有正兒八經地學過做飯，可頗有些天賦，即便車間的食材很樸素，他也能將飯菜燒得可口，受到大家的稱贊。一位同事建議父親專攻廚師這一行，一語點醒了父親心底的“廚師夢”，于是他利索地辭去車間工作，踏上了去杭州的學藝之路。

要想成為一名優秀的廚師，扎實的基本功必不可少。首先是對色香味的靈敏度。在藥材房、配料屋泡了許久，父親已經可以很熟練地靠聞分辨出各種大料，并通過一滴湯汁，嘗出該道菜的“配方”。其次是準備食材，說白了就是刀功。經過長時間的艱苦訓練，父親算得上初步領略了精髓，切出的肉片薄如蟬翼，各種刺身、滑片的切片、腌制也都恰到好處。接下來，就是對火候、用量的掌握及擺盤、點綴的布局。經過上百次的練習，父親的手早已被磨出了繭子，胳膊、臉頰也留下了被油濺到后形成的傷痕。努力付出的結果，是技藝日臻精湛。

在餐飲行業中，涼菜的擺放也占據了不小的席位，其中最主要的就是水果蔬菜的切盤，如何將之雕刻成一個栩栩如生的植物、動物或人物，極大地考驗了手藝人的功底。在學習完基礎雕刻后，父親的“任督二脈”似乎被打通了，舉一反三創造了更多的樣式。此外，他還創新地將殼白分離，用一件的量完成兩件、三件甚至更多件作品，既節約了資源，又豐富了切盤的數量。僅僅如此，還算不上一個真正的大廚，糕點的制作也是必備之技。與現今不同，當時的糕點，必須是廚師當場做，否則味道便不濃郁了。制作糕點的時間要幾個小時，因此沒有失敗后重新制作的機會。根據食客的不同，廚師需修改當次食材的搭配和用量。這極大地考驗了廚師對小料的靈活運用。為了讓糕點的口感更加軟糯綿密而又不使人生膩，父親夜以繼日，廢寢忘食。連師父都稱贊他是最用心的一個徒弟。經過日復一日的磨煉，父親最終將技藝熟稔于心。

出師后，父親意識到，在這個“知識為王”的時代，沒有一張文憑，再好的廚藝也得不到認可。經過慎重思考，父親瞄準了當地最好的一所廚師學校?？上胍既肽撬盒?，對于高中都沒上完的父親來說，幾乎是不可能的；且當時的家境，讓父親先讀完高中，也不太現實。因此父親想著換一種方式進入這所學校。父親想方設法見到了這所學校的校長，說明自己的情況，并懇請校長評鑒其廚藝，希望能進入該校當旁聽生。校長被父親情真意切的話語所動，同意給父親一個下午的時間，讓其烹飪一桌豐盛的菜，只要他滿意就允許父親入學。為了完成這次挑戰，父親去市場挑了一大袋最新鮮食材，然后一整個下午廚房里全是刀剁在菜板上的“嚓嚓”聲，勺鏟與鍋碰撞發出的“鏗鏗”聲……當父親將一盤又一盤的美味端上桌時，大家的眼睛都亮了：鮮美的黑魚遇上酸爽的泡菜，鮮嫩的鮑魚淋上濃郁的湯汁，筋道的牛肉配上脆口的芹菜……最吸引大家目光的還是父親的創新菜“蟹煲”和“包燒竹蓀”：金黃的年糕加火紅的螃蟹，鮮香熱辣，暖色調的搭配使“蟹煲”多了一份團圓的韻味；吹彈可破的油膜包裹七成熟的五花肉和爽口的竹蓀，撲鼻而來的芝麻香令大家贊不絕口。當入口即化的綠豆糕滑過口腔流淌進胃里時，校長再也忍不住了：“人才呀！你可一定要來我們學校！”

四年后，父親順利地從大學畢業，因為技術高超，他還獲得了“榮譽學士”獎杯。求學期間，父親一有時間就出去燒飯，打工掙錢，日積月累也混出了些名聲，這些聲音傳回了家鄉，也得到了人們的認可。每逢辦酒席，鄉親們都會來找父親，父親也很樂意為大家服務。工作之余，父親不斷地考廚師證，28 歲那年，他就拿下了技師證（廚師中的最高級別）。越來越多的人找到父親，請他幫忙掌勺筵席，上門求藝的人也越來越多。于是父親創辦了一家企業，廣泛吸納求藝之人。對于弟子，他是有求必應，絕不藏私，把自己的一手絕技傾囊相授。有人覺得父親傻，勸他“教會了徒弟，餓死了師父”，父親卻依然如故，直言沒有競爭又何來進步一說。印象中的父親，總是精神抖擻，渾身像是有使不完的勁。只是在幾十年如一日制作、品嘗各種美味加上時不時地試驗新菜品中，父親獲得了200 斤的“龐大”身軀，還附贈了一個圓滾滾的大肚子。

如今父親也算小有成就，不但還清了當年祖父母欠下的債，還給他們在湖邊蓋了一幢小洋樓?？臻e的時候，他經常和母親出去旅游，享受年輕時因打拼而未享受到的悠閑時光。

一路走來，父親的經歷可謂艱辛，可他卻憑借自己的堅持和一身韌勁，創造了屬于他的傳奇，也在我面前豎起了一座不朽的豐碑，成了我的“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