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衢州市特殊教育學校 江月萍
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
媽媽,感謝你賜予我珍貴的生命——雖然是在常人眼里不那么完美的生命。在我的記憶里,你從未提起過那些因為我的耳疾求醫問藥的日子;你也從未抱怨過因此帶來的艱辛求學之路;你更未屈服于生活的重壓,而是樂觀地支撐著我們這一大家子。
在我心里,你就是那棵為我們遮風擋雨的大樹。
記得從3 歲開始,我就寄宿在一家私人語訓機構,學習發聲、說話。你每個月來接我回一次家,一次相聚就意味著一次別離。你總是微笑著送哇哇大哭的我去學校,然后獨自在回家的路上抹眼淚。有時因為湊不齊語訓費,你會隔很長一段時間才來。當你笑吟吟地出現在教室門口,伸開雙臂,滿眼期待時,我竟躲在老師的身后,怯怯地看著你。我自然注意不到你緩緩垂下的雙手,也看不見你黯淡的目光含著多少悲傷,更不知道你是多么牽掛那個小小的離家的我。
你說,有一次下班回家,我把鞋子擺得整整齊齊,還把房間打掃得干干凈凈,我在家等你們的乖巧模樣讓你感動了好久,也愧疚了好久。你說為了我,要努力掙錢,讓我學會說話,讓我能夠像普通小孩一樣每天和爸爸媽媽在一起。
雖然我聽力不好,但你仍把我送進普通學校。還記得上小學一年級的時候,老師在講臺上講什么,我完全聽不清楚,但我仍裝作很認真聽課的樣子,可一到考試便“原形畢露”。老師找到家里,希望我能轉到專門的聾啞學校上學。“她會說話,能聽見,我們再試一年吧。”你堅定地對老師說。你和爸爸當即決定要給我佩戴更好的助聽器,那可需要近萬元的費用啊!但你并沒有為難多久,就開始籌錢了:白天上班,晚上做來料加工;家里的雞鴨鵝,地里的莊稼,還有大片的胡柚樹,樣樣沒落下——那些都是能換錢的。
一天半夜,我迷迷糊糊從夢中醒來,看見你穿著那件不知穿了多少年的棉襖,鼻子通紅,臉色蒼白,坐在床上專注地做著來料加工——包橡皮擦,床邊上已包好了滿滿一大筐。你不時用手捂著嘴輕輕地咳嗽幾下,那段時間你一直感冒,卻舍不得花錢去買藥,硬是挺著、熬著,拼了命地干活。我心里不禁一酸:“媽媽,別包了,快睡覺吧。”
“你快睡,我很快就好了。”你看了我一眼,示意我快點睡覺,可手里并沒有停下。那雙粗糙又紅腫的手,第二天一早又會為我們做好早飯。
在普通學校上學那幾年,無論多忙,為我輔導功課是你的頭等大事。你總是說“先把作業寫完了才可以去玩”。我因為聽不清,作業很多不會做,有段時間為了讓你高興,我耍小聰明,在學校把作業抄好了再回家。但很快就被你發現了,你發火了,從小到大從未見你對我發這么大的火,我躲在角落啜泣。你跑過來,抱著我一頓痛哭,我當然不知道那哭聲中包含你太多的難過、委屈和愧疚。從那以后,你總是一邊干活,一邊耐心仔細地輔導我的功課:燒飯的時候,收胡柚的時候,掰玉米粒兒的時候……為了不弄臟我的作業本,你每次都先用抹布擦干凈手。想來,我保持了十幾年的卷面整潔的習慣是源自你吧。每天晚上你都要聽我讀幾遍課文,可我舌頭就像打了結一般怎么也讀不清楚,你就一個字、一個字地教。那時候,我習慣抬著頭看著懸在頭頂的燈艱難地背誦課文,而你一直就在身旁。至今那盞伴讀的昏黃的燈還在我的記憶里散發著溫暖的光。

后來因為學習實在跟不上,你不得不把我轉到了離家很遠的特殊學校就讀。每個周日你或爸爸送我去學校,周五再接我回家。我覺得你們太辛苦了,而且還很費錢,初一那年我提出自己坐車去學校,幾經猶豫后,你們答應了。我還記得自己一個人坐車時的緊張與害怕,順利到校后的興奮與自豪。后來我才知道,你和爸爸騎著摩托車一直跟在我坐的大巴車后面,看我平安地走進校門才放下心。那一刻,你哭了,爸爸說那是你高興的眼淚。當我知道這件事后,我也哭了,來回一百多里的摩托車路程是爸爸媽媽對孩子深沉且厚重的愛……
在特殊學校里我每年都能取得好成績,被評為校文明示范生、市美德少年,還成為學校小有名氣的手語翻譯,你總為此感到驕傲。可是,媽媽你知道嗎?我的成長是因為有你作為榜樣。我們家曾經是村里的低保戶,又因為給我治病讓家里增加了更多的負擔。政府、社會和許多好心人幫助我們,捐錢捐物,資助我讀書。但你說我們有雙手,得靠自己。你和爸爸用勤勞的雙手一點點地改善我們的家,去年我們家還造了新房。我還記得我們全家在打掃新房時你臉上的笑容,雖然風霜已染白你的兩鬢,但你仍是我心中最美的媽媽。
你時常說,不想讓我過苦日子,可不吃苦、不奮斗又怎么能嘗到甜的滋味呢?媽媽你放心,我也能像你一樣用雙手、用努力來創造我的明天!明年我就要考大學了,請相信,將來女兒也能長成一棵不懼風雨的大樹,為你們遮風擋雨。
媽媽,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