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律師調解作為近年來我國多元化糾紛解決機制的新舉措,實踐中取得了一定成就,但在法律規范方面仍顯薄弱。律師調解中,律師扮演著不同的角色,這些角色設定不明、邊界不清的情況反映出我國律師調解現階段發展面臨的諸多困境。為優化我國律師調解,可采取的舉措包括引導律師事務所成立律師調解工作室、規范調解律師的資格標準、審查監管調解律師的業務行為以及通過加大財政支持與發揮市場作用的方式保障調解律師的收益等。
關鍵詞: 律師調解;法律主體地位;制度運行;制度優化
中圖分類號:D926.5 文獻標識碼:A DOI:10.13677/j.cnki.cn65-1285/c.2022.01.10
歡迎按以下方式引用:武士豪.我國律師調解運行現狀及其優化思考[J].克拉瑪依學刊,2022(1)73-79.
律師調解指律師或律師調解工作室等作為第三方居中主持調解,協助各方當事人自愿協商達成協議解決糾紛的活動。2012年,最高人民法院印發《關于擴大訴訟與非訴訟相銜接的矛盾糾紛解決機制改革試點總體方案》(以下簡稱《方案》),首次正式提出探索建立由律師獨立主持調解的律師調解員制度。2017年,最高人民法院與司法部共同發布《關于開展律師調解試點工作的意見》(以下簡稱《意見》),決定在全國部分省市進行試點,規范建立律師調解工作模式與工作機制。在初步探索的基礎上,2018年,最高人民法院與司法部共同發布《關于擴大律師調解試點工作的通知》(以下簡稱《通知》),將律師調解試點范圍拓展至全國。
但是整體來看,我國律師調解仍存在制度建構不周、相關立法缺失等問題。考察我國律師調解的實踐情況,分析我國律師調解的發展困境,思考我國律師調解的優化方案,對我國社會主義法治的建設無疑有著重要意義。
一、我國律師調解的立法與實踐
我國歷來重視建設多元化調解機制,人民調解、司法調解、行政調解等制度取得了長足發展。在調解實踐中,律師發揮著不容小覷的作用,是參與調解的重要主體之一。律師參與調解的方式通常包括以訴訟代理人身份參加司法調解或接受政府購買服務協助人民調解等。在總結律師參與調解大量實踐經驗的基礎上,依托既有的以律師擔任調解員為主要形式的律師參與調解工作方式進行系統規范,我國律師調解制度應運而生。
(一)律師調解的設立緣由
首先,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所指出的,要“堅持把非訴訟糾紛解決機制挺在前面”,為緩解司法機關工作壓力,充分調動社會力量參與糾紛解決活動,我國探索建立了律師調解制度。律師調解的構建與運行,將推動社會治理工作的法治化,憑借律師自身獨特的實踐優勢、專業優勢與職業優勢,為民間糾紛的化解提供新的路徑選擇。其次,對于律師而言,其長期以來參與調解活動的實踐多為自發探索,缺乏系統性。律師調解的設立與完善一方面是規范律師調解業務、為律師調解活動提供制度保障的必然要求;另一方面,也將拓展律師業務領域,充分發揮律師工作所具有的靈活、高效與專業的優勢。最后,在當前建設“一帶一路”的背景下,我國廣泛地參與跨國貿易與跨國基礎設施建設等活動,面臨的國際經濟糾紛也日益繁雜。律師調解的建設將有助于“一帶一路”糾紛解決制度的建立,進一步提升我國在全球爭端化解市場中的國際影響力與核心競爭力。[1]
(二)律師調解的法律規范
作為最具中國特色的調解制度,人民調解立法最早、制度規范最為完備,有單獨的《中華人民共和國人民調解法》作為保障。司法調解也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中以專章進行了規范。與這些相對成熟的調解制度相較,我國律師調解的法律規范則尚顯薄弱,這主要體現在以下三個方面。
1.律師調解的法律授權。《中華人民共和國律師法》(以下簡稱《律師法》)明文規定,律師可以接受委托,參與調解活動。這是律師從事調解業務、行使調解權力的法律依據。但值得注意的是,我國《律師法》在1996年通過時便規定了這一內容,很顯然,當時的立法者僅可能賦予律師參與調解的權力,而難以有意賦予其在律師調解這一新制度框架下獨立主持調解的權力,這一點我們從前句“接受委托”也可得到一定印證。盡管我們可通過文義解釋等方法使這一法律條文的內涵囊括今日的律師調解,但律師調解作為律師業務的重大變革并未在《律師法》中得以充分體現,也就意味著律師調解中律師的權力與利益難以得到有力的法律保障。
作為司法機關,最高人民法院的角色定位應當是消極被動的。最高人民法院發布的《方案》明確賦予了律師擔任調解員主持調解的權力,這一主動提出推動建立律師調解員制度的做法與其角色定位有所違背。再者,作為最高人民法院制定的規范性文件,一般僅適用于法院系統,《方案》對律師的授權行為存在超越自身權限、缺乏法律效力之嫌,其合法性有待商榷。
《意見》首次提出建立律師調解制度,同時直接賦予了律師獨立主持調解的權力。它明確指出,律師調解的主體包括律師、律師調解工作室或律師調解中心等組織。他們可以作為中立第三方,獨立主持調解糾紛。依據這一規定,律師及相關律師調解組織獲得了在律師調解這一制度框架內處理案件、解決糾紛的“準司法權”。
2.律師調解的法定程序。作為律師調解的綱領性文件,《意見》首先在總結實踐經驗的基礎上,明確了在人民法院、法律服務中心、律師協會以及律師事務所等地設立律師調解工作室或調解中心的四種工作模式;其次,規定了在具體案件調解中調解員數量、調解期限等工作程序;最后,對調解員回避制度、調解協議履行與經費保障等內容進行了簡要規范。而《通知》則依據試點省市的經驗,對《意見》中的部分內容進行了強調。總體來看,《意見》與《通知》對律師調解的程序進行了概括性規定,為開展律師調解工作提供了指引。
為落實《意見》與《通知》,各地方人民法院與司法行政機關陸續發布了相應的實施方案與會議紀要等文件,作為本地區開展律師調解的規范依據。如杭州市簽署了《關于建立律師參與糾紛多元化解機制的會議紀要》,陜西省印發了《關于開展律師調解試點工作的實施方案》等。以陜西省實施方案為例,其在《意見》規定的四種工作模式外,鼓勵在商會、工業園區與自貿區等地設立律師調解機構,其他內容基本都是對《意見》與《通知》的重申。
3.律師調解的法律效力。律師調解的法律效力是律師調解認同度與公信力的重要保證。調解成功所達成的協議性質上仍屬于民事合同,依賴于雙方當事人的自覺履行,因此,應當通過一定的法律程序賦予律師調解強制執行力。《意見》對這一問題進行了簡要規定:其一,鼓勵調解協議即時履行,對于一方當事人拒絕或遲延履行的,由其負擔調解與執行中的相關費用;其二,健全調解協議與支付令的對接程序,針對金錢給付等內容,人民法院可發出支付令并針對逾期不支付的債務人強制執行;其三,健全調解協議的司法確認程序,人民法院可依當事人申請進行司法確認。這些規定也在各地方相關規范性法律文件中得到體現。
整體來看,調整我國律師調解的規范性法律文件多為部門規章,其法律效力層級較低。同時,這些法律文件規定的內容普遍簡要,律師的法律主體地位不夠明確,部分程序可操作性較差。若立法缺失的情形持續存在,必將引起公眾對律師調解權力與律師調解制度正當性的質疑,使得律師調解難以良性發展。[2]
(三)律師調解的實踐情況
近年來,在《方案》《意見》與《通知》的指導下,各地結合本域內實際情況陸續推出各項措施建立律師調解員隊伍,落實律師調解制度,并取得了一定成果。
其一,各類律師調解組織陸續成立。西安市碑林區人民法院成立西北首家律師在線調解工作室;寧波市市屬八家律所紛紛設立調解工作室,面向社會提供公益的律師調解服務。除律師調解工作室外,其他類型律師調解組織的探索也初見成效。如杭州市成立的“杭州律諧調解中心”,是全國首家以律師為主體的專業社會化調解組織,先后入駐杭州市中級人民法院、浙江省高級人民法院等四家法院開展律師調解工作。
其二,眾多高水平律師擔任調解員。律師調解組織對律師調解員資質普遍要求較高,如南充市嘉陵區公共法律服務中心要求擔任調解員的律師從事民商事訴訟業務3年以上,且3年內年均辦理案件量不低于5件。[3]上海市則要求律師須執業10年以上且有一定調解工作經驗才能申請進入律師調解名冊。[4]根據杭州市中級人民法院2020年12月發布的《律諧調解中心調解員名單》,其律師調解員共計350人,其中從業年限在20年以上的律師可達50余人。[5]
其三,律師調解業務廣泛開展。仍以杭州律諧調解中心為例,2018年1月至2019年10月,該中心駐四法院的調解工作室共收案件近八千件,其中同意調解的案件超三分之一,調解成功的案件占一半左右。[6]
二、我國律師調解的發展困境
我國律師調解盡管業已取得了一定成就,但其發展依然面臨著諸多困境。根據萊翁·狄驥、漢斯·凱爾森與朗·L·富勒等西方學者的定義,法律主體地位是法律上的人在法律中所處的地位,具體而言指其享有權利、履行義務與承擔責任的狀態,我們可擬之為在法律中扮演的“角色”。我們可以律師的法律主體地位為視角,明析我國律師調解現階段的發展困境。
(一)調解業務要求較高,從業律師轉變不適
律師調解是律師業務的重大革新,但實踐中許多律師的思維方式與職業技能更新尚顯遲滯,難以適應律師調解業務。這種情況主要是律師在傳統業務中所飾的“偏向者”角色與在調解業務中所飾的“中立者”角色的內在沖突所致。
我國律師依據其從事業務的不同可粗略分為顧問律師與代理律師。前者主要從事法律顧問業務,負責為客戶提供法律意見或協助客戶作出未來規劃,后者的業務包括擔任代理人參與訴訟、代理案件申訴以及提供非訴訟法律服務等。律師在這些工作中主要負責作為其當事人的代表同他人進行對話。這兩者的相通之處是律師在業務中均扮演著偏向者的角色,其意志與一方當事人保持高度一致。正如有西方學者指出,律師的本質在(上述)兩種角色中基本一致,可將其描述為被精心挑選出保護其當事人利益的戰士。[7]在長期作為偏向者的執業過程中,律師形成了利益對抗體理念等慣性思維,掌握了辯論技巧等職業技能,培養出以己方當事人獲得案件勝訴為主要來源的職業成就感。
但隨著律師調解的探索與建立,我國出現了第三類律師,即擔任調解員的調解律師。在律師調解業務中,律師由以往的偏向者轉為中立者,處在了與法官類似的地位。因此在開展調解工作時,律師需要站在雙方立場上,采用和諧思維,維護整體利益。律師傳統思維方式與職業技能同律師調解業務新要求間的矛盾,是律師角色轉換中的重要障礙之一。有礙于此,諸多傳統業務熟練的律師或是不愿選擇律師調解業務,或是在律師調解中的表現差強人意。因此,在當今律師業務的變革中,思維方式與職業技能更新帶來的不適是律師必須面對的陣痛。
(二)過度輔助司法調解,制度獨立發展受限
我國律師調解相較于人民調解、司法調解等制度而言獨立性較差。律師在律師調解制度設計中同時扮演著“主導者”與“輔助者”兩種角色,實踐中,“輔助者”角色占據主要地位,制約著律師調解的獨立發展運作。
以在法院設立律師調解工作室的工作模式為例,該模式正是對以往實踐中律師參與法院附設調解這一方式的總結與規范,在實踐中大量應用。此種模式中,律師通常以接受委托或指派的形式在法院的調解工作室內辦公,依據法院的移送與指示處理案件并獲得一定的財政補貼。這種工作模式實質上可看作是司法調解的輔助方式,律師在這種模式中更像是一個由司法機關發動的調解機器,換言之,律師僅是司法調解的輔助者而已。
此外,《意見》還規定了在律師事務所設立調解工作室這一模式。根據規定,在這一模式中律師及調解工作室可以直接接受當事人申請開展律師調解業務。同時,可以按照低價有償原則向接受調解的當事人收取一定費用。可以看出,在律師事務所設置調解工作室,是獨立于法院與人民調解委員會的調解組織,律師則在調解中扮演著主導者角色。
有文章認為,只有律師主導調解才是律師調解的應然性進路和全部內涵,[8]但是這一觀點的合理性仍待商榷。從現實角度而言,律師調解的主要目的之一是為司法機關分擔審判壓力,因此,在法院設立律師調解工作室是實現這一目的最有效、最便捷的方式。但是,過度注重發展該律師調解工作模式有損于律師調解制度自身的獨立性,造成實踐中許多律師通常以司法調解輔助者作為自身角色定位,其積極性未得到充分調動。這一狀況的持續存在不利于律師調解制度的構建與長效運行,使得律師調解難以成為與人民調解、司法調解等地位平等、優勢互補的調解制度。
(三)律師調解報酬低微,制度難以持續運作
目前,律師調解業務的工作報酬并不可觀,律師的工作熱情較低。這是由于我國律師調解僅關注到了律師在社會中扮演的“奉獻者”的角色,而忽略了律師作為社會職業,其自身更是逐利的“盈利者”。
律師職業具有雙重屬性。一方面,律師是“社會人”,有情感、自尊與社會地位的追求。律師通過社會角色的履行,完成自我認識并獲得社會認可。日本等國與我國臺灣省稱律師為“在野法曹”,便是這一屬性的體現。因此,維護社會的公平正義是律師的職責所在,積極承擔社會責任也是律師職業道德的應有之義。如在法律援助活動中,律師作為奉獻者提供法律公益服務,廣泛參與司法活動。另一方面,律師也是“經濟人”,其在有限理性之下,追求個人利益的最大化。隨著律師制度的改革,我國律師的性質經歷了從“國家法律工作者”到“社會法律工作者”再到“自由職業者”的兩次轉變。[9]目前,我國律師事務所基本保持市場化運作。在訴訟代理等傳統業務中,律師依據等價交換原則,在提供專業法律服務的同時獲得與之相應的收入。因此,律師同時具備社會人與經濟人兩種身份,是奉獻者與盈利者的綜合體。
根據規定,我國律師調解中律師有兩種收益方式,分別為國家財政補貼與低價有償收費,但這兩種方式均收益甚微。在投入相同成本的情形下,律師從事調解業務同從事訴訟代理等業務所獲收入相去甚遠,這注定了我國律師調解的公益性定位。一方面,國家財政補貼力度比較有限,以杭州市西湖區為例,西湖區人民法院對律師調解成功案件每件補貼律師300元,而失敗案件僅100元。[6]另一方面,低價有償的收費原則也限制了律師事務所與律師的工作熱情,因此實踐中許多律師事務所索性選擇拿出部分資金成立公益的律師調解工作室,將其作為承擔社會責任的“形象窗口”。[10]表面來看,我國大量律師投身于律師調解業務,在很大程度上并非全部出于其主觀意愿,部分是被動完成司法機關與司法行政機關所派任務與指標的結果。盡管我國支持律師調解工作室市場化運作,許多學者也就律師調解市場化的合理性進行了證成并提供了制度建構的具體方案,但實踐中并不盡如人意。須知,制度的長期良性運轉不能僅依靠律師的社會責任感與奉獻精神,缺乏收入保障的律師調解將難以持續提供優質調解服務。
(四)律師、法官關系變動,行為規范存在缺失
律師調解改變了律師傳統的工作方式,進而使律師與法官之間原本的關系與相處模式產生變動。因此,律師與法官在訴訟等活動中“監督者”關系下的行為規范不再完全適用于其在律師調解框架內的“合作者”關系。
在托馬斯·S·庫恩“科學共同體”理論的基礎上,德國學者馬克斯·韋伯提出“法律職業共同體”這一概念。法官、檢察官與律師等職業在知識背景、職業道德等重要特征上具有同質性,是法律職業共同體的重要組成部分。在訴訟中,律師與法官分別扮演著單方代理人與居中裁判者的角色,二者間的監督與制衡尤為重要。于律師而言,其在法庭上發言與活動應當遵守法庭秩序與法律程序,而對這些活動的把控正是法官的職責所在。于法官而言,其審理過程應當受到律師監督,其裁判結果也應當以當事人及其代理律師提交的證據與所作陳述為依據。針對法官的不法行為,律師可通過舉報等方式獲得救濟;針對法官所作裁判,律師也可依據程序法提起上訴或申訴。二者在相互監督與制衡的過程中,既保證了各自職責的有效實現,又維護了司法的權威。為實現司法公正,法官必須同社會生活與社會公眾保持適當的距離,[11]律師也不例外。為建立律師與法官之間的“隔離帶”,我國專門發布有關其相互關系的若干文件,嚴格規范二者的行為活動。
在律師調解中,律師與法官之間的合作加強,彼此的監督與制衡開始有所松動。這主要是作為案件調解的居中主持者,律師與身為裁判者的法官處于相似的地位,產生了共同追求,即化解糾紛、平息爭端。在法院設立律師調解工作室這一模式中,律師與法官在空間上的距離被拉近,二者的關系更為緊密,易出現律師與法官進行利益交換的情形。即便律師與法官因有效監管而未進行不正當交易,也易因瓜田李下而有損其公信力。但現階段,法律并未及時對律師與法官間相應的行為活動予以明確且詳盡的規范。盡快明確律師與法官間合作與監督制衡的邊界,使調解律師能清楚把握其與法官間行為活動的分寸,是當前律師調解工作不可回避的問題。
三、完善我國律師調解的優化方案
為推動我國律師調解走出困境,進一步優化我國律師調解,在審視律師調解法律規范、總結律師調解實踐經驗的基礎上,結合對律師法律主體地位的分析,筆者認為以下舉措是切實可行的。
(一)規范業務準入條件,開展律師系統教育
律師是律師調解最基本、最關鍵的主體,對律師資質的嚴格要求是規范律師調解的重要任務。首先,應當規范律師調解業務的準入條件。在律師從業年限等方面,既設置必要的門檻,保證調解律師有一定工作經驗與工作能力,足以勝任調解員工作;也要將標準控制在合理限度內,使更多有熱情的年輕律師有機會投身于律師調解之中。其次,應當對調解律師開展系統教育。一方面,引導律師轉變心態、更新觀念,消除其對調解業務的陌生感與抵觸情緒,使律師自覺將調解作為與訴訟代理、法律顧問等同等地位的業務開展。其中,尤為重要的是培養律師的和諧思維,引導律師將成功化解糾紛、維護社會和諧作為律師職業成就感的來源。另一方面,針對調解律師進行相關專項技能培訓,包括培訓其掌握交流溝通技巧、熟悉地區民風民俗等。在具體案件的處理中,律師應學會運用利益共同體理念、動態利益觀、向前看思維以及綜合性思維,[12]為化解矛盾糾紛、協調雙方利益尋找最優解,使律師的專業性在調解領域得以彰顯。
(二)健全設立管理程序,支持律所搭建平臺
律師調解工作室既是調解律師的工作平臺,也是《意見》規定的律師調解主體之一。為提升律師調解自身的制度獨立性,可以我國訴訟代理等律師業務為借鑒,重點支持引導律師事務所成立律師調解工作室。在將來的立法中,需要健全律師調解工作室設立管理程序。這些程序的立法缺失,將是律師事務所成立調解工作室、順利開展律師調解業務的障礙。具體而言,其一,在結合各地區經濟發展水平與法治建設水平的基礎上,因地制宜,明確不同地區成立律師調解工作室在律師事務所資質、律師調解員數量、律師資質等方面的特定標準;其二,明確受理申請設立律師調解工作室的主管單位,避免爭權諉責的情形出現;其三,明確律師調解工作室申請報備、接受監管等方面的必要程序,為有意愿的律師事務所提供具體指引。
(三)加大財政支持力度,發揮市場調節作用
健全律師調解的激勵機制,增強律師從事調解業務的積極性,應當以保障律師收入為主要抓手。一方面,對于在法院設立律師調解工作室等工作模式,須加大財政支持力度。主管機關可撥付財政專項資金用于補貼律師調解,切實解決調解律師“入不敷出”的問題。同時,對律師調解案件量、調解效果等內容進行量化考核,實施分層級獎勵,激勵調解律師高質量調解。另一方面,發揮市場在律師調解收費中的作用。設立在律師事務所的調解工作室的收費可遵循等價交換原則,以服務決定價格,以供求調節價格。在建立起市場競爭機制的基礎上,由政府部門進行必要的管控。律師調解收費的市場化,將使律師獲得更高的收益,激發起律師從事調解工作的熱情,進而提升其工作質量。與此同時,律師調解也會隨著律師事務所的積極推廣而為民眾熟知與運用。
(四)加強外部審查監管,規范律師業務行為
為規范律師與法官之間的行為,保證案件有效解決,維護司法公正,需要特別加強對法院設立律師調解工作室這一模式的審查監管。對此,可重點把握以下幾方面:其一,律師在法院的調解工作室處理案件直接地為法官減輕了司法壓力,拉進了律師與法官的關系,因此監察機關應當重點防范法官為調解律師介紹其他案源等不法利益輸送等情形;其二,法院及律師調解工作室可設置專門平臺,對律師調解員信息、調解案件特別是調解失敗轉入訴訟的案件的必要信息進行公示,接受公眾的監督與質詢,以此提升律師調解的公信力;其三,在調解律師與法官間建立暢通、有效、公開的溝通渠道,使調解失敗轉入訴訟的案件的相關材料與信息在受到嚴格監管的前提下順利移送與傳遞。如此,既減少調解律師與法官的不必要接觸,又防止二者因溝通出現偏差而產生糾紛。
四、結語
本文從律師調解中律師的法律主體地位出發,圍繞律師思維方式與職業技能、調解工作室設立與運行、律師收益方式與律師行為監管等四個方面針對現階段我國律師調解的優化提出了部分建議,可在一定程度上為將來我國律師調解的系統立法提供思路。但是目前來看這些工作仍顯不足,律師調解作為我國深入推進訴訟制度與律師制度改革、建設公共法律服務體系的創新之舉,在運行中暴露出的諸多問題依然有待進一步解決。這有賴于律師調解從業者繼續參與實踐并加強總結,以及立法者不斷完善立法理論與頂層設計。健全我國律師調解制度,形成律師調解與司法調解、人民調解、行政調解等制度之間的良性互動,依然任重而道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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