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展方式、產業結構對區域碳排放的影響分析
——以湖北省為例

易 欣，牛 君

（甘肅政法大學 經濟學院，蘭州 730070）

一、引言

控制碳排放、緩解氣候變暖等環境問題現已成為全球共識，各國紛紛以全球協約的方式減排溫室氣體。我國于2020年提出在2030年前實現“碳達峰”和在2060年前實現“碳中和”的目標，由此碳交易體系和全國碳市場作為一種用最小社會成本實現“碳中和”的市場化手段受到廣泛關注。2011年我國開始在包括北京、上海、湖北在內的7省市開展碳排放權交易試點①，湖北碳市場無論從成交量還是成交額來看，都表現出強勁優勢，成為全國最活躍的碳市場。與此同時，碳市場的發展也倒逼湖北省采取持續優化能源消費結構、加快產業低碳轉型、穩步復蘇投資消費等措施節能減排，目前減排成效顯著。湖北省有著產業結構偏重工業、能源結構以煤為主、經濟發展階段處于中等偏上水平等特征，這些特征預示著湖北省未來的碳排放總量仍存在上移趨勢。因此，探索中部大省湖北省節能減排的“密碼”對于推動全國減排具有舉足輕重的意義。

目前有許多學者著眼于經濟飛速發展過程對碳排放的影響，其目的均為尋求實現碳減排的方式或途徑。我國碳排放影響因素相關研究多聚焦于國家層面或我國東部地區，且存在數據時間跨度較小、缺乏一定的統計檢驗基礎等問題。因此，有必要進一步挖掘我國經濟發展過程中碳排放的變化規律及其影響因素。基于此，本文以我國中部大省湖北省1986-2019年相關數據，主要從區域發展方式和產業結構兩大方面探討降低碳排放、發展低碳經濟的途徑，通過VAR模型說明各指標間的動態協整關系、沖擊效應及平均貢獻率，以期為完善和發展碳減排路徑的相關研究提供補充和有益參考，同時希望為湖北省乃至全國實現“碳達峰”及“碳中和”提供有效建議及數據支持。

文章后續結構安排如下：通過回顧相關文獻，提出創新之處；分析碳排放影響因素并構建VAR模型，實證檢驗并分析各因素對碳排放的影響方式及沖擊效果；最后是結論與對策。

二、文獻綜述

國內外已有若干文獻圍繞碳排放影響因素進行廣泛研究，本文根據研究對象、研究方法和研究范圍上的不同可加以分類。

研究對象方面，大多從人口規模、經濟發展水平、能源消費、城市化水平、產業結構、外商直接投資、對外貿易、技術進步等方面對碳排放產生的影響進行特定因素或多因素分析，其中人口規模對碳排放的基礎和決定性作用最先受到關注[1]。基于環境庫茲涅茨曲線（EKC），有學者得出經濟發展水平與區域碳排放呈現倒“U”型關系[2～3]，但也有學者未能檢驗確認此觀點，甚至得出相反觀點[4]。以能源消費為關鍵詞的研究較為豐富，具體包括能源消費強度、結構和總量方面，大部分學者通過不同研究方法和研究目標證明能源消費強度及結構與碳排放存在因果關系，并呈現正向驅動的效果[5～6]，探索能源使用綠色化對碳排放量的影響[7]。但也有學者追蹤溯源，得出碳排放量增加的本質并非能源消費，而是經濟增長[8]。對于城市化水平是否促進碳排放也存在促進、抑制和無關系的不同觀點[9]。圍繞產業規模、產業結構的研究，除了從產業結構整體上進行分析[10]，還有從各具體產業進行深入探究，如農業[11]、工業[12]、服務業[13]、物流業[14]、旅游業[15]等。關于外商直接投資的影響也存在不同看法，依據國際貿易相關理論，一部分學者認為FDI有“碳光環”效應及技術溢出效應，抑制碳排放[16]，另一部分學者認為FDI形成“污染避難所”，助力碳排放[17]。包括進口[18]和出口[19]的對外貿易與環境保護之間的關聯性也存在爭議。此外，伴隨各種先進技術在國家之間的轉移，出現了關于技術進步[20]、技術創新水平[21]等不同主題的研究。整理發現，許多文獻的深度和廣度還在繼續延伸，但對某一因素是增加還是減少碳排放的已有研究結論仍大相徑庭，且在對多個因素進行分析時，并未對多個因素建立統一的分析框架。

研究方法方面，有運用灰色關聯度分析各影響因素的關聯度大小[22]；有應用指數分解法[23]、LDMI因素分解法[24]驗證各因素的影響；有使用STIRPAT模型進行研究[25]。此外，相關文獻還有使用Tapio脫鉤模型[26]、非線性Granger因果檢驗[27]等實證方法。總體上，研究方法隨著數據指標、計量模型、統計方法越來越豐富，能用直觀的數據提供證據和說明研究結論，但一些方法也可能存在著客觀性和技術性的問題，例如只能解釋變量間的單向影響而非相互作用、為不完整的體制和統計制度的信息尋找替代指標、數據結果的解釋信度和效度較差等。

研究范圍方面，有以世界多國為范圍，研究區域碳排放問題[28]；有以兩個或多個國家間的往來為切入點進行相關研究[29～30]；有立足我國國內，根據我國實際進行具體分析[31]；還有聚焦于城市群或單獨城市進行相關研究[32]。總體上，研究范圍較廣，但也存在以全球層面、國家層面和東部發達地區層面研究居多，其他層次或層面研究尚有不足的現象。

綜上所述，對已有的影響碳排放因素的文獻從研究對象、方法和范圍的角度來看，雖然豐富，但也存在差異。有關文獻多聚焦于整體國家、經濟發達地區和勞動力集中地區，時間跨度較小，且多為具體的影響因素分析，在建立一定的理論框架、統計檢驗基礎以及各因素間的關系的描述上有所欠缺。鑒于此，本文以我國中部大省湖北省為研究區域，對碳排放影響因素進行理論分析和闡述，繼而基于較大時間跨度的統計數據，運用可分析變量間相互作用的VAR模型探究各影響因素的貢獻率以及長期的動態關系，具有良好的理論及現實意義。

三、指標選取與模型構建

（一）指標說明與處理

本文從動態的視角，考慮產業結構和發展方式對碳排放變動及趨勢的影響，其中，產業結構主要體現在產業結構的合理化和高級化；發展方式通過消費、出口和投資共同組合反映。因此，在模型的指標選取方面，選擇產業結構合理化（TL）、產業結構高級化（TS）、出口依存度（ETR）和外商直接投資情況（FDI）為變量，為突出主要變量的直接影響，不再單獨將經濟、人口等作為變量加入，采用聯立多方程進行回歸分析，得到相關經濟變量間的因果邏輯關系和沖擊效應。本文使用1986-2019年湖北省的有關數據②，為消除時間序列數據可能存在的異方差問題，進行自然對數處理。

1.產業結構合理化

產業結構合理化常用于評估生產要素投入和產出之間的耦合程度。衡量產業結構是否合理化的標準主要是各產業間能否通過其內部相互作用產生最佳的資源配置和最大的經濟效益。目前對產業結構合理化的衡量方法包括需求判斷法、結構效果法等。本文綜合學者的研究思路[33]，選取Theil指數（TL）作為經濟變量，并以其作為衡量產業結構合理化的指標進行分析說明，該指數不僅常用于研究地區間收入差距，也可以用于度量產業合理化，好處在于既考慮了各產業部門的權重，又避免了傳統的結構偏離系數需要處理絕對值的復雜情況，如下所示：

2.產業結構高級化

產業結構高級化的內涵是對產業層次由相對低級轉向相對高級的動態優化過程。有關文獻常根據克拉克定理，以第二、三產業產值之和比總產值來評價高級化程度。然而，“經濟服務化”和信息技術的產生極大推動第三產業的崛起，導致各產業部門增長幅度有所變化，進而造成產業結構的演變，若依舊采用此方法，就不能證明是否第三產業產值的增長速度比第二產業產值的增長速度更大，繼而不能準確得出產業結構是否高級化的結論。根據各研究方法的特點，結合各產業產出結構和勞動生產效率的變化情況來反映高級化更準確，因此本文選取各產業產出結構與生產效率的乘積之和來代表產業結構的高級化程度：

3.出口依存度

根據外部性理論可知，控制碳排放量的方式可以是通過行政命令或經濟手段將其內部化，因此出口貿易會對碳排放量產生影響。結合環境庫茨涅茲曲線、污染天堂假說等國際貿易有關理論，出口貿易對碳排放的影響是多途徑的，且在經濟體發展的不同階段存在差異。首先，在以經濟增長為目標時，經濟體會忽略出口增長拉動經濟而造成的日益增加的碳排放量，在經濟發展水平提高后，環保意識和環境規制將降低出口生產環節的污染排放。其次，當經濟體出口產品以勞動密集型工業產品為主時，根據工業產業能耗高、污染大的特點，出口貿易增加了碳排放。隨著技術水平提升，出口貿易轉向技術密集型產業，降低了碳排放。因此，本文采用湖北省對外貿易出口總額與當年本省GDP的比值表示出口依存度（ETR），以此度量出口開放水平。為消除匯率的影響，在計算時按照當年美元兌人民幣平均匯率將出口總額的單位換算為人民幣。

4.外商直接投資

依據技術溢出理論，FDI可以促進環保技術的改進、改善能源利用效率以及增強環保意識，繼而改善環境。結合污染天堂假說等理論和進出口貿易的特點，技術水平越高的經濟體越容易吸收國外的環保技術外溢，從而減少碳排放，甚至產生“馬太效應”。另外，外資企業進入本國后能帶來發展所需的資金和先進的科學環保技術，本土企業在吸收資金和技術之后，能源使用率上升，能源浪費水平降低。因此，本文用湖北省實際外商直接投資金額與當年本省GDP的比值來考察外商直接投資的實際情況（FDI）。為消除匯率的影響，在計算時按照當年美元兌人民幣平均匯率將外商直接投資金額的單位換算為人民幣。

5.碳排放量

碳排放來源于能源、工業生產、土地利用變化以及廢棄物等，主要來源是能源資源的開發利用。世界上大多數經濟體的能源消耗主要依賴于化石燃料，因此，碳排放主要指化石燃燒消耗、生物質燃燒等引起的排放。我國目前統計機構暫無碳排放量的官方統計，但經濟增長與能源消耗掛鉤，碳排放量隨經濟增長而上升，因此本文參照常用測算方法[34]、2006年《IPCC國家溫室氣體指南》和2011年《省級溫室氣體清單編制指南》的計算方法，采用經濟活動水平與碳排放因子的乘積進行碳排放量的測算，二氧化碳的排放因子計算主要基于燃料的燃燒總量和燃料中平均碳含量，具體表現為各種能耗引起的碳排放估算加總：

其中，Ei和δi分別為第i種能源的消耗量和碳排放系數③。各類能源的碳排放系數如表1所示。最后，基于前文所述經濟發展與碳排放的緊密關系，本文以單位GDP的碳排放量來衡量碳排放水平（TCB），具體為CB與當年本省GDP的比值。

表1 各類能源的碳排放系數

綜上可得ln TL、ln TS、ln ETR、ln FDI和ln TCB的時間序列如圖1所示。

圖1 ln TL、ln TS、ln ETR、ln FDI和ln TCB的時間序列

（二）模型構建

本文在闡明湖北省碳排放受產業結構優化和發展方式升級影響的基礎上，重點解析具體影響及差異，因此構建VAR模型。VAR模型依據變量的不同統計特征，將系統中的各個內生變量表示為所有內生變量滯后值和外生變量的函數，旨在對多個時間序列變量之間的短期和長期的動態關系給出量化的分析，不局限于估計參數的解釋，跳出基本的經濟學研究框架，具體模型如下：

其中，ln TCB、ln TL、ln TS、ln ETR、ln FDI分別為碳排放水平、產業結構合理化、產業結構高級化、出口依存度和外商直接投資情況經自然對數處理后的數據，T為樣本個數，φ為常數，α1,α2,…,αn分別為各項的回歸系數，n為滯后期數，εt為殘差項。

四、實證分析與計量檢驗

（一）平穩性檢驗

建模分析前，首先要對時間序列的平穩性有一個恰當的判斷，通過時序圖、自相關圖以及正規的統計檢驗對序列平穩性進行可靠的判斷，是后續進一步研究的基礎，ADF單位根檢驗就是檢驗時間序列平穩性的一種經典方法。本文對ln TL、ln TS、ln ETR、ln FDI以及ln TCB數據分別進行ADF檢驗，如表2所示。

表2 單位根檢驗

根據檢驗結果，ln TL、ln TS、ln ETR、ln FDI和ln TCB的統計量未小于5%臨界值，故不拒絕存在單位根，也就認為變量是非平穩時間序列，再根據各序列的一階差分的統計量均小于5%臨界值可知，各序列的一階差分序列是平穩的，都為一階單整序列，故可初步認為變量之間有存在協整關系的可能，接下來利用協整檢驗進行進一步確認。

（二）協整檢驗

協整檢驗主要用于判斷由非平穩序列組成的線性組合內部是否存在穩定的均衡關系，目的是防止產生偽回歸。本文選擇Johansen協整檢驗，進行檢驗之前需先明確最優滯后階數，滯后階數的選擇會對模型估計參數的有效性、模型的動態特征產生影響，通常根據AIC和SC最小準則來確定，并用LR檢驗進行輔助棄取，結果如表3所示。

表3 滯后階數檢驗

依據檢驗結果，LR、FPE、AIC、HQ、SC均顯示滯后階數為3，故選擇最優滯后階數3階。接下來對變量之間進行Johansen協整檢驗，如表4所示。

表4 Johansen協整檢驗

通過表4中跡檢驗結果，并結合最大特征根檢驗可知，ln TL、ln TS、ln ETR、ln FDI和ln TCB在5%的顯著性水平下至多有4個協整關系，即從統計學的角度來說各變量間具有長期均衡的關系，所有在此基礎上構建出來的VAR模型才具備現實意義。

（三）Granger因果關系檢驗

雖然明確了各變量之間存在長期協整關系，但還需繼續驗證ln TL、ln TS、ln ETR、ln FDI和ln TCB之間的因果關系及其方向。Granger因果關系檢驗的內涵是查驗被解釋變量的信息是否能被某個變量的過去信息（滯后值）預測，若其中某一變量遭受其余變量的滯后值影響，那么通常就稱其存在這種因果關系。因此本文實施Granger因果檢驗，結果如表5所示。

由表5可得，只是從Granger因果關系檢驗出發來看，對ln TL、ln FDI不是ln TCB的Granger原因的原假設均被接受，ln TS、ln ETR不是ln TCB的Granger原因的原假設被拒絕，相伴概率分別為0.0567和0.0627，ln TCB不是ln ETR的Granger原因的原假設被拒絕，則產業結構高級化是碳排放的單向Granger原因，出口依存度是碳排放的雙向Granger原因；另外，依據ln TL、ln TS、ln ETR、ln FDI四者間的關系檢驗結果，還可得出外商直接投資分別與產業結構合理化、產業結構高級化互為Granger原因，外商直接投資是出口依存度的單向Granger原因。

表5 Granger因果關系檢驗

然而，僅依據上述因果檢驗結果并不能就此認為只是產業結構高級化和出口依存度對碳排放產生作用。首先，該結果只是表示當滯后3階時，各因素對碳排放的影響，并不必然反映更長時間下的情況。其次，各指標之間的相互作用錯綜復雜，兩種指標之間無直接因果關系反映時，可能是由于存在通過其他指標產生間接作用或短期內正負作用相抵消的情形。因此，不存在Granger因果關系只是說明，在某期限內，一項指標的過去值不能很好地幫助預測另一項指標的未來值，并不表示二者是毫無關聯的。

（四）VAR模型的建立

1.模型穩定性檢驗依據前文，本文建立VAR（3）模型，系數矩陣的估計結果如下：

然而，對于VAR模型而言，系數的顯著性對分析結果影響較小，相比于顯著性，應更關注其平穩性，只有基于穩定的VAR模型，后續得到的脈沖響應結果才是有效的，因此本文運用AR特征多項式的根的單位圓來進行穩定性檢驗，根據圖形，若這組特征根的倒數均被納入單位圓里，則模型是穩定的，結果如圖2所示。由圖2中的點均被包括在單位圓內可知，本文模型是穩定的，接下來開始脈沖響應分析與方差分解分析也是合理的。

圖2 VAR模型穩定性檢驗

2.脈沖響應函數

脈沖響應函數（IRF）反映了當VAR模型中某個變量受到“外生沖擊”時，模型中其他變量受到的動態影響。VAR模型就是通過這些動態變化畫出的脈沖響應圖形來刻畫這種影響。本文選取沖擊持續期限為15期，以便更好地觀察沖擊效果。碳排放的脈沖響應圖如圖3～7所示，其縱坐標表示ln TCB的響應數值，橫坐標表示期數。

圖3 ln TCB對ln TL的脈沖響應

由圖3可知，湖北省碳排放量受產業結構合理化的沖擊為先正后負，正向沖擊在滯后2期達到峰值后，隨時間的推移呈現下滑趨勢，在滯后5期達到0，后期始終保持緩慢下滑，具有較長的記憶，最終響應程度為負向。可見，產業結構合理化調整的初期增加了碳排放，造成這種現象的原因可能是在發展初期，處于探索產業間合理分配資源階段，工業部門等高碳排放部門以態勢迅猛帶動經濟發展，能源消耗急劇增加，碳排放量顯著增多。之后各產業結構經過優化調整、資源通過合理配置，碳減排效果明顯。而后沖擊減小至負值，并以緩慢速度繼續減小，原因可能是其他產業逐漸發展成熟、適者生存，多余的資源轉移至服務業，另一方面社會環保意識日益增強、環保技術水平逐漸提高、區域GDP減緩等促使碳減排。但同時經濟發展與社會規劃、人口數量的增多、從業方式的改變以及城鎮化進程的提速會促使新一輪的碳排放。多種因素綜合作用，錯綜復雜，從而影響Theil指數，進而影響產業結構合理化對碳減排的效果。結合湖北省實際情況來看，湖北省位于長江中游，礦產等自然資源豐富，是我國近代工業的發源地之一。在早期發展階段，傳統產業導致大量溫室氣體的排放，隨后由于國家政策傾斜、人才大量涌入、產業技術水平提升、科教事業興盛等積極因素的作用，溫室氣體過量排放的情況得以緩解。目前隨著“城市群及中心城市將成為區域發展的重要載體”和“城市群對經濟區的輻射帶動作用”等概念的提出，湖北省肩負的碳減排壓力日益增大。

由圖4可知，湖北省碳排放量受產業結構高級化的正向沖擊，中期稍有波動表現為“U”型態勢，當第三產業比重增長時，在達到0的滯后4～5期的前后為極大值，沖擊效果波動較大，隨后此效應慢慢削弱，最終在0附近浮動。這種沖擊說明在發展伊始，易產出溫室氣體的第一、二產業比重大，第三產業占比小，碳排放強度大；而后，隨著低級產業慢慢轉向技術型等高級產業，同時第一、二產業逐步向高產低耗、優勝劣汰的方向發展，此階段碳減排效果顯著；發展中后期，隨著形式多樣的第三產業的漲幅，帶動新一輪經濟的發展，在一定程度上，產業結構高級化約束碳排放的力量減弱，甚至可能“破壞性”增強碳排放強度，這說明產業結構高級化過程也是一個不斷磨合與優化的過程。隨著產業的高附加值化、高技術化等各項程度的提高，產業結構的高級化對碳排放的綜合約束效果在0附近保持相對穩定狀態。實際情況也是如此：在現階段，湖北省基于擁有航運、外貿和研發等優勢，日益成為承接國際產業轉移的最佳平臺。而面向國內，在長江經濟帶的國家戰略、由沿海向內陸的產業梯度轉移以及我國經濟結構雁陣模式升級等因素的帶動下，湖北省高新區數量增多、高附加值產業產值增長，產業結構高級化順利推進，對碳排放量影響平穩、方向合理。

圖4 ln TCB對ln TS的脈沖響應

由圖5可知，湖北省碳排放量受出口依存度的沖擊為先正后負，在滯后2期正效應達到極大值，而后正效應慢慢減弱，在滯后4期等于0，并持續小于0，最終響應呈現為負向的較穩定狀態。可見，發展初期出口貿易增加了碳排放，造成這種現象的原因可能是，一方面發展初期國際分工地位較低，出口結構單一且污染嚴重的低端產品；另一方面當時國內環境規制不完善，出口生產環節只注重經濟效益不注重環保，污染排放多。發展中期，通過更為嚴格的進出口管制和生產技術的提升，出口貿易開始對碳排放起抑制作用。發展后期，國家更加注重出口貿易的質量，同時規范進口貿易，排斥一些高污染、高耗能的初級產品，并通過增加進口和對外投資的方式向外轉移污染產業，以促進碳減排。但隨著全球經濟一體化的必然發展，兼顧經濟增長和環境保護的壓力不斷增大，因此進出口貿易對碳排放的影響始終有一定波動。實際情況中，在進出口商品結構上，湖北省是交通運輸設備制造業集群的重要節點，具有明顯的比較優勢；在進出口貿易環節上，湖北省有保稅物流中心等國際貿易運作平臺。近幾年，借助稅務政策、技術進步等的助力，湖北省進出口貿易健康發展，民營企業成為外貿支柱，新貿易業態朝氣蓬勃，農產品出口強勢增長，文化出口基地優先建成，在國際貿易綠色壁壘、新冠肺炎疫情等影響下湖北省外貿仍逆風增長。

圖5 ln TCB對ln ETR的脈沖響應

由圖6可知，湖北省碳排放量受到外商直接投資持續的較強負向沖擊，即外商直接投資有利于大幅減少碳排放。圖譜顯示在滯后2期達到負向最大值，隨后有所回升，6期之后，在0以下有持續起伏狀態，但整體來看波動幅度不大。之所以有較強的負向沖擊，可能是外資在進入我國市場時攜來了先進的節能減排理念和技術。趨勢線波動是區域進出口貿易量持續擴大與碳排放壓力博弈的結果。但總體上，我國憑借良好的環保合作機制、高效的進出口貿易結構、獨特的競爭優勢以及國際話語權等優勢，尋求經濟發展和環境保護間的動態均衡。湖北省的運輸條件、人力資源、產業結構、經濟水平等因素均吸引大量外資涌入，外商直接投資對湖北省的碳減排起到了很好的促進效應。

圖6 ln TCB對ln FDI的脈沖響應

由圖7可知，湖北省碳排放量受本身的沖擊呈明顯良好效應，在滯后4期達到0，此后一直呈現較大負向影響，并趨向穩定。這說明碳排放量自身存在帶動效應，且效果明顯。探究湖北省碳排放權交易中心的運營情況可看到，以碳市場倒逼減排，活躍的“碳交易”極大帶動當地污染行業的節能環保技術改造，在不斷的磨合與探索中，湖北企業既累積了豐富的碳資產管理經驗，又尋找出了運用碳交易工具實現低成本節能減排的路徑。

圖7 ln TCB對ln TCB的脈沖響應

3.方差分解分析

方差分解是每一個結構沖擊對內生變量變化的貢獻程度和重要性的體現，本文主要對ln TCB進行方差分解，分析ln TL、ln TS、ln ETR、ln FDI對ln TCB的影響，如圖8所示。

圖8 ln TCB的方差分解結果

依據圖8縱坐標顯示的平均貢獻率可得，對碳排放的沖擊自滯后10期起由大到小分別是碳排放本身、產業結構合理化、外商直接投資、產業結構高級化和出口依存度，且產業結構合理化的貢獻率穩中上升，這與脈沖響應圖有一致之處，說明對湖北省而言，活躍的“碳交易”、合理的產業結構、外資引進的低碳技術等對碳減排效果明顯，外商直接投資、產業結構高級化對碳減排的影響力略大于出口依存度，但三者也有齊頭并進的趨勢，這也從另一方面說明國內小循環的經濟更加活躍起來了。

五、結論與對策

（一）結論

本文通過VAR模型及其動態協整關系、沖擊效應和平均貢獻率分析了產業結構和發展方式對湖北省碳排放的影響，主要結論如下：（1）Johansen協整檢驗結構表示產業結構合理化、產業結構高級化、出口依存度、外商直接投資與碳排放之間存在長期的均衡關系。（2）Granger因果檢驗結果顯示產業結構高級化是碳排放的單向Granger原因，碳排放與出口依存度是雙向Granger原因，說明產業結構高級化、出口依存度能幫助預測碳排放的未來值。外商直接投資分別與產業結構合理化、產業結構高級化互為Granger原因，外商直接投資是出口依存度的單向Granger原因，說明外商直接投資對產業結構有較大影響。產業結構合理化和外商直接投資不是碳排放的Granger原因，可能是因為中間有其他指標產生間接影響或某段時期內正負作用相抵消，但不能說明兩者毫無關聯。此外，一定程度上碳排放倒逼了發展方式和產業結構調整。（3）脈沖響應分析結果刻畫了產業結構合理化、產業結構高級化、出口依存度、外商直接投資和碳排放本身的沖擊因素對碳排放的動態影響，且各項結果與湖北省實際情況均較為符合。產業結構合理化對碳排放有先正向后負向的沖擊，中后期呈現持續緩慢下滑態勢，說明產業結構合理化在初期調整后保持連續減少碳排放的作用，并且穩中有降，也說明產業結構合理化還有較大優化潛力。產業結構高級化對碳排放的沖擊為正向，并表現為“U”型趨勢的大幅波動，說明產業結構高級化初期增加碳排放，中期對碳排放的沖擊起伏不定，可能導致碳排放“創造性”減少或“破壞性”增加，后期對碳排放的約束效果保持較穩定狀態，最終在0值附近浮動，說明產業結構高級化有個長期演變過程。出口依存度對碳排放的沖擊為先小幅正向后大幅負向，在負向范圍內呈小幅波動但總體持續穩定，說明雖有兼顧經濟增長和環境保護的壓力，但提升進出口環節的環境管制和貿易質量對碳排放總體起著積極作用；外商直接投資對碳排放呈現持續較強的負向沖擊，說明外商直接投資帶來的新理念、新技術在改善生產方式和生產結構的同時降低了碳排放強度。碳排放量自身存在較大帶動效應，短期內效果明顯。（4）方差分解分析結果表明產業結構合理化對碳排放的貢獻率穩中有升，外商直接投資、結構高級化對碳排放的影響力略大于出口依存度，但三者趨于齊頭并進。

（二）對策

綜合上述結論，本文對碳減排對策進行如下討論：（1）充分改善湖北省產業結構，發揮產業結構對促進碳減排和實現經濟可持續增長的積極作用，在擴大產業結構合理化的基礎上演變高級化。優化第一、二產業經濟結構，盡管目前產業部門生產效率日益提升，但是資源利用率、基礎設施建設和技術化水平還有待加強，可借助優越的地理交通優勢以及資源稟賦進行完善。此外，充分利用國家和區域政策實現第三產業高質量發展，著眼于經濟的中高速增長及發展的質量，從遵循市場原則、提升效率和關注公平性的角度出發合理調整產業結構。目前湖北省服務業發展勢頭喜人且潛力巨大，同時帶動交通運輸業等產業發展，在此基礎上應協調融合“農旅養”，突破性地發展健康產業，積極爭取第三產業能反哺第一、二產業。（2）繼續擴大湖北省利用外商直接投資，利用進出口的發展模式推動碳減排。湖北對外開放體系及平臺正加速完善，“走出去”蹄疾步穩。與此同時，也應密切關注國外的環保技術及管理的發展，加強與其合作，一方面要阻止引入高污染企業，另一方面可以通過增加出口技術密集型產品來降低碳排放。（3）從能源使用的源頭控制碳排放，提倡湖北省能源使用綠色化以及提高能源使用效率。一方面，由于湖北省短期內大量的煤炭消費仍不可避免，因此應積極變更用煤方式，從嚴把關煤炭質量，逐步縮緊高灰、劣質煤炭的市場，推動優質煤炭的高效利用；另一方面，要加快轉變傳統能源消費，目前，湖北省水電資源富饒但開發利用度臨近飽和，生物質能和內陸核電應用范圍不廣，由此，在保護生態環境和妥善安置移民的先決條件下，可以逐步推進剩余水電資源的開發、適時開啟核電項目建設、積極鼓勵生物質能和地熱能的廣泛應用。（4）充分發揮碳排放的倒逼作用。以“碳市場”為契機，促進湖北省能耗、碳排放量“雙控”，企業通過衡量買碳配額和自身節能減排兩者哪個收益更大來積極改造節能環保技術，積累豐富的碳資產管理經驗，以及通過減排來減少購買配額支出，甚至出售用不完的配額來獲得額外收益。

注釋：

①數據來源于《關于開展碳排放權交易試點工作的通知（發改辦氣候[2011]2601號）》。

②數據來源于《湖北統計年鑒（1987-2020）》《中國能源統計年鑒（1987-2020）》以及《中國統計年鑒（1987-2020）》。

③碳排放量系數=單位熱值含碳率×碳氧化率×平均低位發熱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