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社進軍鄉村生產生活新領域
——瑞安農村垃圾分類處置的合作社模式

文/楊艷文

持續改善農村人居環境、建設美麗宜居鄉村，是實施鄉村振興戰略的一項重要任務，事關農村社會文明和諧和廣大農民根本福祉。推動農村生活垃圾處理是農村人居環境整治的首要重任，2018年中共中央辦公廳 國務院辦公廳印發的《農村人居環境整治三年行動方案》要求統籌考慮生活垃圾和農業生產廢棄物利用、處理，建立健全符合農村實際、方式多樣的生活垃圾收運處置體系，推行適合農村特點的垃圾就地分類和資源化利用方式。2022年中央一號文件要求“推進生活垃圾源頭分類減量，加強村莊有機廢棄物綜合處置利用設施建設，推進就地利用處理”。自2016年以來，瑞安市就開始實施農村垃圾分類處理，經過6年來的實踐探索，當地借助農民專業合作組織的運營方式，在村鎮層面組建了農村垃圾處理專業合作社，在全市層面組建了農村垃圾處理聯合社，為實現農村垃圾就地分類處理和資源化利用積累了重要經驗。

一、農村垃圾分類工作面臨的難題

相比城市，農村垃圾分類工作有著更多的難點。農村垃圾種類和分布、垃圾處置基礎設施、農民的衛生環境觀念及處理垃圾的習慣，都與城市有著明顯區別。總的來說，農村垃圾處理面臨如下基本難題。

一是“沒習慣分”。長期以來，農民沒有垃圾分類的習慣，對生活垃圾分類工作的重要性認識不夠，分類的積極性和主動性無法被充分調動起來。“垃圾分類只有從源頭上分好，才行得通，因為每個人自己產生的垃圾，可能自己不覺得有多臟，但別人去分揀總會感覺很臟。所以垃圾分類的關鍵在于讓每個家庭、每個村民都在日常生活中養成分類扔放的習慣，從源頭上理清，但這對農村居民來說太難了。”瑞安市馬嶼鎮梅嶼社區嶼頭村的環境衛生負責人何金海如是說。

二是“不知道分”。參照城市垃圾分類的做法，垃圾名目繁多，可回收與不可回收，干垃圾與濕垃圾，有害垃圾與無害垃圾，廚余垃圾等，操作比較麻煩，“農村居民一聽就頭大，學會這些垃圾分類知識都很不容易，要在日常生活中形成習慣更是難上加難，很多農民不知如何進行分類，習慣把垃圾混放在一個垃圾袋里，垃圾分類流于形式”。來自瑞安市聯結農業專業合作社聯合社的李迪慶理事長說。

三是“沒經費分”。農民居住分散，垃圾回收設施不集中，垃圾收運和處理的成本明顯高于城市。目前農村垃圾治理費用，主要由縣鎮財政補貼，資金投入有限，鄉村保潔員工資和轉運、收貯、分揀等費用，沒有長效保障機制。在很多農村地區，垃圾運輸處理的機制和設施尚不具備。據了解，在實施農村垃圾分類處置以前，瑞安市農村垃圾清運聘請的是第三方運維公司，每個村雇1～2名低收入居民負責各家門口垃圾的清運工作，2萬～3萬元/年，農村公共區域由村“兩委”定期組織大掃除，經費投入不足，工作效果并不十分理想。

四是“分了也白分”。“實施垃圾分類的根本目的是減少污染，促進資源循環利用，但我們發現，即便居民們將垃圾分類好了，結果是第三方清運公司在清運垃圾后又將所有垃圾攪到了一起，農村垃圾最終會與城市垃圾一塊掩埋或焚燒，垃圾分類沒能起到環境保護的實質效果。”瑞安市聯潔農民專業合作社聯合社理事長李迪慶坦言。

總之，農村垃圾處理工作，無法照搬城市環衛的做法，必須結合農村經濟社會和文化的自身特點，充分激活農村居民參與垃圾分類的積極性、主動性的同時，因地制宜，探索適合農村特點的垃圾處理新模式。

二、垃圾分類專業合作社應運而生

農民專業合作社是將農戶組織起來實現自我管理和服務的重要組織形式，瑞安市自2003年在全國率先創建農民合作社推動農業轉型升級、服務現代農業生產以來，在合作社的組織、運營、管理方面積累了豐富的經驗，合作制原則解決農村生產領域難題方面已經深入人心。實際上，農村生產、生活和生態，以及農業、農村和農民，本是一個相互循環的有機體，面對農村垃圾處理這類生活服務的難題，瑞安市開拓創新，探索組建農民專業合作社，來調動廣大農戶自我運營、管理和服務的積極性，實現“農村的事、農民來干”。最早探索垃圾分類專業合作社的是桐浦鎮。

（一）政府引導下的前期工作

桐浦鎮，位于瑞安中西部地區，面積48.5平方公里，轄21個行政村，戶籍人口4000多戶約3.5萬人，日產垃圾量約25噸。為改善農村人居環境，推進農村垃圾分類工作，桐浦率全市之先，啟動美麗鄉村和農村生活垃圾分類示范村創建工作，在全鎮范圍內積極選拔垃圾分類志愿者，成立垃圾分類“宣傳團”；加強環境基礎設施建設；創新垃圾分類獎勵機制，激發村民垃圾分類熱情；積極打造垃圾分類示范村，掀起環境整治和垃圾分類新浪潮，9個村創成“瑞安市垃圾分類示范村”，其中云峰和黎明兩個村被評為浙江省高標準農村生活垃圾分類示范村。

（二）成立垃圾分類專業合作社

怎樣將政府引導下的農村垃圾分類模式實現日常化運維？農民專業合作社成為重要組織載體。2020年，桐浦鎮在創成垃圾分類示范村后，引導5個村的環衛工人、桶長、分類勸導員組建了首家垃圾分類專業合作社——瑞安市桐浦鎮桐潔農業專業合作社。首批成員共5人，從5個村的垃圾分類工作人員中各選出一名代表入社，成員既代表本村在合作社中的共同利益，又分別對所在村的垃圾分類工作牽頭抓總，承擔全部責任。當前合作社由桐浦村村民、瑞安市益民動物防疫服務有限公司法人代表鐘愛東擔任理事長。合作社采用開放合作的原則，其他各村亦可推選代表加入合作社。

（三）合作社的收入來源及盈余分配

合作社的收入來源主要有三大塊。一是居民垃圾分類收費，實行一人一月一塊錢。二是政府購買服務經費。三是垃圾分類處置后產生的有機肥賣給農業生產經營主體獲得的收入。其中政府購買服務的標準又分為三檔：所負責區域垃圾分類處置工作年終綜合考核為“合格”的，按照區域內戶籍人口數量，每人補貼60元/年； 所負責區域垃圾分類處置工作年終綜合考核為“良好”的，按照區域內戶籍人口數量，每人補貼80元/年；所負責區域垃圾分類處置工作年終綜合考核為“優秀”的，按照區域內戶籍人口數量，每人補貼100元/年。

市農業農村局和各鄉鎮農辦組成全市農村垃圾分類工作組，工作組每季度對各鎮村考核一次，平時不定期抽檢，主要檢查的點位為垃圾清運中轉站、村垃圾集中點、農戶垃圾分類投放點以及二次處理機器記錄的垃圾分類達標數據。具體考核標準見下表。

表 瑞安市農村垃圾分類工作考核評分標準

合作社在扣除公積金、公益金后，盈余的40%用于購買洗潔精、圍裙、拖把、掃把等日常保潔用品，返還給農戶家庭；盈余的60%按出資額比例返還給各村代表成員，由成員對所在村工作隊人員進行分配。參照合作制的分配法則，農戶家庭雖然沒有成為合作社成員，但除了享受良好的衛生環境等公共產品，還能從合作社的盈余中分享部分紅利；成員代表各村工作隊，分享盈余，這樣既調動了工作組的積極性，也調動了農戶參與的積極性。

（四）合作社的工作模式

合作社在每一個村聘有專門的工作隊，工作隊設有環衛工人、桶長、分類勸導員、宣傳監督員等，分工負責所在片區的垃圾分類工作，責任到人，分片負責到戶，合作社的每一個成員負責對應村垃圾分類工作隊的組織管理。

合作社每天對從5個垃圾分類示范村運來的垃圾進行數量和質量的評分，評分直接決定了當事成員分紅的高低。以環衛工人為例，環衛工每個月除拿到基本工資之外，如果分類工作做得好，還可以從合作社額外拿到500元分紅，一年就可以增收6000元。

為調動村民參與垃圾分類的積極性，工作隊采取上門宣講、分戶包干、每月推出垃圾分類“紅黑榜單”，每季度評選垃圾分類文明示范戶并給予物質和榮譽獎勵等多種方式，引導村民在日常生活中形成垃圾分類的良好習慣。

“垃圾分類合作社的成立，有效提高了村民垃圾分類的積極性，垃圾分類的準確率也從原來的30%提高到了現在的90%”，桐浦鎮人大主席、垃圾分類負責人魯光敏說。桐浦垃圾分類專業合作社的做法迅速傳開，馬嶼等鎮相繼成立了“芳潔”“梅潔”“仁潔”等專業合作社。

三、瑞安農村垃圾分類的聯合社模式

在桐浦做法的基礎上，政府積極引導，通過鼓勵組建“聯合社+合作社”的組織體系，建立起全域農村垃圾處理的合作社模式。2021年4月，瑞安在全市層面組建了瑞安市聯潔農業專業合作社聯合社。聯合社由瑞安市友聯果蔬專業合作社、瑞安市仁潔農業專業合作社、瑞安市桐浦鎮桐潔農業專業合作社、瑞安市芳潔農業專業合作社、瑞安市嶼潔農業專業合作社5家合作社發起組建，于2021年4月18日召開成立大會，出資總額100萬元，成員單位各出資20萬元。

聯合社中的成員社友聯果蔬專業合作社成立于2012年，主要經營水果、蔬菜種植、銷售和農產品初加工、銷售等，法定代表人黃則強是瑞安市最早創建合作社的領軍人物，對合作社的運營管理有豐富的經驗。合作社自身產生的大量爛果、尾菜等本身就需要無害化處理和資源化利用，合作社生產種植過程中也需要大量的有機肥。因此，通過組建并加入聯潔農業專業合作社聯合社，友聯果蔬在最大限度實現了資源整合利用的同時，也促進了農村可回收垃圾的就近就地循環利用。

據反映，“在分類垃圾中，易腐垃圾占總垃圾數的1/3。易腐垃圾易拋灑，不便運輸，味道大，就地處理是最好的辦法。”加大前端收集設施投入的同時，快速推進易腐垃圾末端處置配套設施建設，實現生活垃圾收集、運輸、處置的“閉環”運行，為此，政府投資聯合社在桐浦建設了農村可回收垃圾資源化利用站。

與各專業合作社主營農村垃圾分類業務不同的是，瑞安市聯潔農業專業合作社聯合社主要負責“易腐垃圾”的無害化處理和可回收利用。聯合社引進相關技術設備，承接當地“秸稈回收”項目和對各垃圾專業合作社初次處理的易腐垃圾進行二次處理，生產有機肥。聯合社與各成員社之間按照垃圾回收量進行二次返利。

果蔬種植合作社與垃圾分類合作社聯手組建聯合社，為推動農村垃圾分類中的易腐垃圾資源化利用，形成可回收垃圾的處理和利用閉環創造了重要條件。據了解，聯合社的可回收處理設備能將200公斤的廚余垃圾轉化為10公斤的有機生物肥，而不產生其他污染物。目前，該設備已處理易腐垃圾150噸，生產有機肥9噸。

四、農村垃圾分類合作社模式的意義及啟示

瑞安市采用合作社的模式，成功將政府主導推進的農村垃圾分類工作轉移給農民主導，實現“農村的事農民干”，不僅鞏固了政府推動下的農村環境整治成果，而且拓展了合作社在農村生產生活中的重要功能作用，使合作制從傳統農業生產領域移植到了農村生活服務領域，這一探索實踐具有豐富的理論啟示和現實價值。瑞安農村垃圾分類處理的合作社模式意味著在農村生活服務領域，也逐步發展出了農村生產生活中新的“三位一體”。

在這一模式中，生產出的產品是干凈整潔的村域環境衛生這一公共產品。良好村容衛生環境是農戶家庭、合作社、村“兩委”以及政府等多方通力合作，共同營造出來的公共產品。各方的參與程度、合作的緊密程度決定了產品質量的好壞，而產品質量又關涉著各方的共同利益。

在這一模式中，也建立起了新的供銷合作關系。供給方和銷售方的精誠合作，是確保村容環境這一公共產品質量的重要保障。農戶家庭供給垃圾的時候，必須保證垃圾分類準確，投放準確；專業合作社在回收、清運、初次處置、向聯合社運送可回收垃圾時也必須誠實守信、盡職達標，這一過程也需要各專業合作社之間的相互信任和通力合作。

在聯合社與市場主體之間，尤其是聯合社與既是成員又是市場客戶的果蔬專業合作社之間，這種生產、供銷與信用合作已是融為一體。在垃圾分類、清運、處理、加工與有機肥銷售中的每一個環節，各參與的主體都必須建立起信任、互惠關系。可以說，信用和利益機制是整個模式中的核心機制——紅黑榜，物質和榮譽獎勵，盈余分配方式和合作社原則，是實現瑞安市農村垃圾分類處理、資源化利用的重要制度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