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利全 陳桂園 胡慶華 胡 波 方露燕
(1. 金華職業技術學院,金華 321017)(2. 金華市中醫院,金華 321017)(3. 金華市人民醫院,金華 3210002)
抗腫瘤藥物的化學治療簡稱化療,是腫瘤患者的三大治療手段之一。通過外周靜脈注射化療藥物時,常致靜脈炎的發生,甚至出現局部皮膚潰瘍、皮下組織壞死及功能障礙等嚴重并發癥。張鹍等[1]研究認為,經外周置入中心靜脈導管(peripherally inserted central catheter,PICC)指由外周靜脈穿刺插管,并使其頭端位于上腔靜脈中下段的中心靜脈導管置入術,上腔靜脈處較大的血流量可迅速稀釋藥物,降低化療藥物對血管壁的刺激,減少化療藥物造成的局部組織紅腫、疼痛或壞死。然而,PICC置管患者容易發生靜脈血栓、靜脈炎、感染等不良反應,影響治療效果,甚至對患者的生命安全構成嚴重威脅[2-3]。由于腫瘤患者存在個體差異、不同的病因、不統一的防護方案、無法截取留置血管進行光鏡觀察等原因,限制了對化療性靜脈損傷的研究。因此,本研究選擇酒石酸長春瑞濱注射液(以下簡稱長春瑞濱)建立PICC靜脈化療動物模型,對化療性靜脈損傷的發生機制和病理反應過程進行實驗研究,以期為腫瘤患者探尋針對PICC相關性靜脈損傷的防護措施。
普通級新西蘭大白兔(以下稱實驗兔)48只,體質量1.2~2.5 kg,雌雄各半,雌兔未孕,購自金華市實驗動物中心,實驗動物生產許可證號:SCXK(浙)2017-0004,實驗動物使用許可證號:SYXK(浙)2016-0008,在金華市食品藥品檢驗檢測研究院進行動物實驗,經金華職業技術學院動物倫理審批,IACUC編號:2019017。實驗兔隨機編號,單籠飼養,按編號排列兔籠。
1.9 Fr×50 cm的單腔PICC導管(批號:1901002,優力捷公司);0.9%氯化鈉溶液(批次:A18122701-1,四川科倫藥業股份有限公司);酒石酸長春瑞濱注射液(批次:181001,江蘇豪森藥業集團有限公司)。全自動凝血分析儀RAC-030(R01001,20181225,深圳雷杜生命科技),獸用全自動血液細胞分析儀(型號:BC-2800vet,深圳邁瑞生物醫療電子股份有限公司); ELISA試劑盒(SEA029Ra,批次L210311678;SEA569Ra,批次L210322259;SEA079Rb,批次L210224762;SEA073Rb,批次L210323353;SEA821Rb,批次L210223758;CEA506Rb,批次L210323381,武漢云克隆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1.3.1分組方法:對48只實驗兔進行編號。隨機數字表法,分為第1、2、3、7、14、21、23和24天,n=6,共完成一療程(2個周期)的化療。第一周期為第1~3天,第2天用藥,第二周期為第22~24天,第23天用藥。
1.3.2建模方法:規格為10 mg/mL的酒石酸溶解于10 mL生理鹽水,按Meeh-Rubner氏公式計算家兔體表面積,確定25 mg/m2作為實驗劑量,使用輸液泵緩慢注射15 min,于置管后第2天和第23天各給藥一次。用藥畢,使用肝素鹽水按脈沖式正壓法封管。在化療藥物間歇期,按正規操作完成PICC置管維護,每周更換一次敷料,遇敷貼潮濕或卷邊隨時給予消毒和更換。
1.3.3模型評價方法:評判成功建立PICC動物模型的方法為一次穿刺成功,局部無損傷、滲血,X光透視下確定導管末端無扭曲、折疊,留置在實驗兔前腔靜脈。實驗兔給藥后存活,無嚴重不良反應。
1.3.4標本提取方法:每只實驗兔在相應的時間點,拔除PICC留置管并用外科手術法分別在導管前、后截取兩段(靠耳緣靜脈端為前段、靠前腔靜脈端為后段),平均每段長約5 cm;同時截取耳緣靜脈與前腔靜脈,每段長約3 cm,共4個活體標本,分別在10%甲醛中固定,8組48只實驗兔共計192個標本。
1.3.5靜脈炎與血栓評價方法:目測觀察8組靜脈炎發生情況。根據聞曲等[4]報道,按照美國靜脈輸液護士學會2011年修訂標準,結合動物實驗特點,去除評價標準中有關疼痛的指標,將靜脈炎分為5個等級:0級,沒有癥狀;Ⅰ級:穿刺部位出現紅斑,伴隨或不伴隨疼痛;Ⅱ級:穿刺部位出現紅斑及疼痛,和/或水腫;Ⅲ級:穿刺部位出現紅斑及疼痛,形成條狀痕或紋,可觸及靜脈索;Ⅳ級:穿刺部位出現紅斑及疼痛,形成條狀痕或紋,可觸及的靜脈索>2.5 cm。光鏡下觀察其病理變化程度,從7個方面判定:①血管腫脹,血管周圍水腫;②炎性細胞浸潤;③管壁增厚;④管腔充血;⑤纖維增生,內皮細胞增生;⑥血管周圍出血;⑦血栓形成。
1.3.6凝血指標與免疫指標監測方法:8組于置管后對應時間分別采集實驗兔PICC管內靜脈血,檢測凝血酶原時間(PT)和血小板計數(PLT),并采用ELISA法檢測C反應蛋白(CRP)、D-二聚體(D-dimer)、E-選擇素(E-Selectin)、P-選擇素(P-Selectin)、白介素-2(IL-2)、白介素-6(IL-6)等含量。

觀察各組12個靜脈標本以12個PICC導管標本,目測靜脈炎發生率為33.3%共8組,n=6,均為Ⅰ級靜脈炎,實驗組與對照組比較,雖無顯著統計學差異,但明顯可見第7天炎癥達高峰。光鏡觀察靜脈血栓及導管血栓發生率分別為9.38%和31.25%,實驗組與對照組比較無顯著統計學差異,但第21天靜脈血栓與導管血栓均未發生(表1)。

表1 各組實驗兔PICC化療靜脈炎與靜脈血栓發生率比較
PICC置管第1天(對照)耳緣靜脈血管內膜不規則破潰和纖維性增生,形成瘢痕,管腔幾乎閉塞,并伴少量出血。前腔靜脈血管內膜不規則破潰,管壁增厚,并伴較多炎性細胞浸潤。實驗組:第2天(首次給藥)耳緣靜脈血管壁輕微破潰,并有少量血栓。前腔靜脈血管內膜不規則破潰、管壁增厚,并伴少量炎性細胞浸潤;第3天耳緣靜脈血管內膜不規則破潰、內膜纖維性增生并無血栓。前腔靜脈血管內膜變化同第2天;第7天耳緣靜脈血管腔內形成瘢痕,管腔未完全閉塞。前腔靜脈血管內膜較完整,管壁略增厚,并伴少量炎性細胞浸潤;第14天耳緣靜脈血管壁輕微破潰,少量血栓,管腔較通暢。前腔靜脈血管內膜較完整,管壁正常,并伴少量炎性細胞浸潤;第21天耳緣靜脈血管較完整,無明顯瘢痕,無血栓形成,管腔通暢。前腔靜脈血管內膜較完整,管壁略增厚,并伴少量炎性細胞浸潤;第23天(再次給藥)耳緣靜脈血管腔內形成瘢痕,管腔未完全閉塞。前腔靜脈血管內膜較完整,管壁略增厚,并伴較多炎性細胞浸潤;第24天耳緣靜脈管腔內無明顯瘢痕及血栓形成。前腔靜脈內膜較完整,管壁正常,并伴少量炎性細胞浸潤(圖1~圖2)。

圖1 各組實驗兔PICC化療的耳緣靜脈HE染色檢測結果

圖2 各組實驗兔PICC化療的前腔靜脈HE染色檢測結果
PICC置管第1天(對照)、第2天(首次給藥)及第23天(再次給藥)導管內均有血栓,并充滿管腔。第3天導管內有血栓,占部分管腔。第7、14、21及24天導管內均無血栓(圖3)。

圖3 各組實驗兔PICC化療的導管HE染色檢測結果
7組實驗兔PICC化療血清中的PLT、PT及D-dimer含量各組間比較,以及與對照組比較,差異極顯著(P<0.001,圖4)。

圖4 各組實驗兔PICC化療的凝血指標監測結果比較
實驗兔PICC化療血清中,CRP、E-Selectin、P-Selectin、IL-2及IL-6含量各組間比較,并與對照組比較,差異極顯著(P<0.001,圖5)。

圖5 各組實驗兔PICC化療的免疫指標監測結果比較
本研究發現PICC置管引起的靜脈炎發生率為33.3%,靜脈血栓發生率為9.38%,與李俊英[5]和王紅等[6]分別報道的17%~32.3%(靜脈炎)以及26.67%(靜脈血栓)有差異。推測本研究靜脈炎較高發生率可能與以下因素有關:(1)穿刺PICC置管過程中導管尖端錯位或血管損傷,引起血管內膜受損;(2)留置導管致局部血流緩慢;(3)導管屬機體異物,較快就被血漿蛋白與纖維蛋白包圍,血小板聚集;(4)給藥后引起血管內膜損傷等。炎癥反應在留置PICC管后1 d便出現,第3天(給藥后1 d)炎癥加重,第7天炎癥達高峰,第14天仍有小幅升高,直到第21天降至正常水平。這種靜脈炎癥高峰期后移以及炎癥消退時間延后的現象,與王紅等[7]報道的24 h出現靜脈炎癥反應,48 h最顯著,約于1周恢復的時間有差異。推測產生以上差異的原因,除了PICC置管所致的物理性損傷外,主要與長春瑞濱刺激血管內皮細胞、血小板或嗜酸性粒細胞,致組織因子釋放,靜脈血管損傷有關,還與靜脈血栓形成有關,如圖1所示,第2天靜脈管腔已出現血栓,第7天血栓基本已波及整個血管壁,直至第21天血管壁內膜完整、管腔光滑及血管損傷基本修復。可見一個化療周期的兩個療程間歇時間安排較為合理。
本研究發現導管血栓的發生率為31.25%,明顯高于靜脈血栓的發生率,分析原因可能與導管內徑較小,血流量較小及血流速度較慢有關。兩次用藥后,實驗兔血液內PLT明顯下降、PT縮短及D-dimer時間明顯延長,提示PICC置管及使用化療藥物后,家兔處于高凝狀態。Maemura等[8]和羅丹鳳等[9]研究表明,因長春瑞濱屬長春花堿類衍生物,該藥對微管蛋白具有較高的親和力,故能起到阻止微管蛋白聚合及誘發微管解聚等作用,達到抑制腫瘤細胞復制、分裂及增殖的目的,該藥骨髓抑制程度較重,血小板減少明顯[10]。Haas等[11]證實,該藥致血管內皮損傷,內皮細胞表面凝血酶調節蛋白(TM)及內皮細胞蛋白C受體(EPCR)表達降低,蛋白C的活化受損,抗原提呈細胞(APC)活性減低,引起內皮細胞(VEG)促凝及抗凝活性的平衡失調;也可引起血漿蛋白C和游離蛋白S水平下降,增加纖溶酶原激活物抑制劑PAI1水平,從而產生高凝狀態。同時,PICC置管產生的機械性刺激,加重損傷血管內皮細胞,增加組織因子的產生,促進凝血功能。周平等[12]研究提示,靜脈血栓高發風險為D-dimer時間延長,這與本實驗研究結果相符。D-dimer時間延長,可能與置管穿刺操作及化療藥物對血管造成刺激和損傷有關,經同時激活纖溶系統和凝血系統,實驗兔在PICC置管第2天、第3天以及第23天家兔的D-dimer時間延長明顯。
宋云霄等[13]發現,CRP與IL-6在使用化療藥物后第2天和第23天升高明顯,停藥5 d后降至較低水平。CRP主要用于感染性疾病的診斷,可反映機體的免疫功能和炎癥水平,可與IL-6相互作用,引起炎性細胞浸潤。IL-6屬于具有多種免疫調節功能的一種前炎性細胞因子[14-15],如升高說明機體處于炎癥反應期。結合本實驗,實驗兔兩次給藥后,CRP與IL-6明顯升高,提示化療藥物對血管內膜的刺激,導致靜脈炎的發生。
本實驗還分別測定了PICC置管后各時間點的E-Selectin和P-Selectin含量,E-Selectin在用藥后升高,但隨之小幅下降;P-Selectin含量在置管第3天達峰值。Krause等[16]和Silva等[17]報道,E-Selectin和P-Selectin作為一類重要的細胞黏附分子,在微血管和骨組織中恒定表達,當機體遭遇炎癥損傷或腫瘤侵犯時,體內的E-Selectin和P-Selectin表達便會上調,介導層流條件下的白細胞在血管內皮細胞上的滾動及黏附。因此,本實驗提示實驗兔PICC置管早期,二者可能介導了炎癥細胞遷移、黏附,參與了靜脈損傷后修復的病理過程。其中,P-Selectin在血栓形成過程中起始動作用,使血小板與中性粒細胞黏附、聚集并形成血栓,上調單核細胞表達組織因子,進一步引起止血異常,導致單核細胞在損傷的血管內皮滾動與聚集,激活炎癥細胞引起局部炎癥反應,進一步損傷血管內皮功能。
IL-2主要由經充分活化的TH1細胞產生,屬人體內一種非常重要的免疫調節因子,不僅可對T細胞分泌淋巴因子過程產生刺激和活化作用,參與到免疫調節機制中,且還可使T淋巴細胞、自然殺傷細胞及單核細胞的細胞毒活性得到顯著性提升[18-20]。本實驗發現,IL-2在使用化療藥物后,呈下降趨勢,在第21天達峰值,說明實驗兔使用長春瑞濱后,抑制TH1細胞分泌IL-2,致機體免疫力下降,經化療間歇期的調整后,基本恢復正常。
綜上,本研究在通過建立PICC化療藥物動物模型,檢測不同時間點血液內凝血指標與免疫指標的含量及變化規律,探討炎癥反應的可能機制及病理變化,有助于理解各指標在血管損傷修復過程中的作用,為今后采用各指標特性進行PICC化療靜脈并發癥的防護研究提供依據與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