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縣：從電商脫貧到“宇宙中心”

羅震東 左臣明

“在外東奔西跑，不如回家做淘寶”，電子商務產業逐漸成為鄉村經濟發展的“新動能”，促進地方產業發展，吸引人才回流。2021年年中在短視頻平臺上爆紅的“北上廣曹”以及“曹縣666”等段子，在一夜之間讓曹縣這個山東省偏遠縣城躍升為互聯網時代的“宇宙中心”。

曹縣位于魯豫兩省交界處，是山東省的人口大縣，因遠離省內主要經濟區，工業基礎較為薄弱，長期以來都是山東省的經濟洼地、省級貧困縣，處于人才、資金外流的尷尬境地。

近十年來，以大集鎮為代表的村鎮地區掀起了電子商務熱潮，依靠表演服飾、木制品加工等特色產業，推動農村電子商務實現裂變式增長，從2014年大集鎮的7個淘寶村，到2021年已經裂變為覆蓋全縣的151個淘寶村。

從初步接觸互聯網，到家家戶戶做電商，再到特色產業園區化規模化發展，曹縣已成為中國最大的表演服、漢服產地之一。

從“電商脫貧”到“宇宙中心”，曹縣實現華麗轉身的背后，是電商平臺對鄉村草根創業的積極賦能。電商為返鄉青年提供了融入市場的新渠道，激發了鄉村能人干事創業的潛能和熱情。根據曹縣2021年政府工作報告，“十三五”時期，曹縣返鄉創業就業8.6萬人，創辦各類經濟實體2萬家，帶動就業50.3萬人，引進博士27人、碩士310人。在曹縣，那些充滿實干精神的草根創業者，在扎根鄉村的自主創業中逐步實現個人財富的積累、生活品質的提升和發展思想的解放，鄉村也在電商新經濟的引領下逐步邁向振興之路，從而呈現出人才振興和產業振興融合發展的新圖景。

草根創業者開拓進取

在曹縣，有一群不服輸、不認命的電商創業草根，他們有著旺盛的創業精力、敏銳的市場嗅覺、果敢的決策執行力，推動地方產業以鄉村為支點不斷向外擴散、發展、升級，也帶動鄉村生產生活方式發生劇烈演進。

在十年的發展歷程中，曹縣的電商創業者大致經歷了兩代更迭。

第一代是務工返鄉的創業者。他們早年受經濟所迫而進入城市務工，又在城市高生活成本的推力以及家庭牽絆的拉力下選擇回到鄉村，那些不甘貧苦、不甘寂寞的創業者們抓住了互聯網時代的發展契機，在電商平臺的支持下，利用鄉村低成本的人力物力地力比較優勢，挖掘“演出服”這一藍海產品的市場需求并迅速占據線上市場份額，成為鄉村數字經濟紅利的直接受益者。經過近十年的打磨，曹縣的“演出服”產業在生產、營銷、物流等環節均已初具規模，并形成了相對完備的產業鏈條。

第二代是推陳出新的創業者。在前輩辛苦打下的產業基礎上，第二代電商創業者則在產品設計、品質把控、營銷方式（如直播形式）、市場開拓等領域推動著產業的迭代發展，他們勇于走出曹縣，在各大城市之間進行信息和要素的傳播，將曹縣的電商產業關聯至更加廣闊的外部市場中，他們敢于突破傳統，打磨優質的品牌，不斷提升曹縣演出服、漢服的品牌效應。

基層干部擔當有為

在曹縣的電商產業發展過程中，地方政府起到了關鍵的扶持推動作用。對于市場發育相對不足的欠發達地區而言，眼界開闊、理念超前、一心為民的基層干部成為推動地方電商產業發展的核心資源。

在發展之初，曹縣的基層政府沒有將并不產生稅收的電商產業扼殺在搖籃中，而是一直采取包容態度，主動扶持這一富民產業的發展，在電商產業進入快速發展的階段，又在招商引資、金融服務、土地空間投入、基礎設施建設等方面給予政策與資金的全面支持，正是在上下兩個層面的資源整合和共同努力下，曹縣的電子商務產業才能夠取得今天的成績，從1.0版本的家庭作坊階段，過渡到2.0版本的產業園區階段，再升級為3.0版本的特色小鎮階段，每一輪的產業升級發展都離不開基層政府的支持。

早期扶持：成立電商專設機構

在曹縣的大集鎮，電商產業在發展之初并不引人注目。鎮政府工作人員在一次消防檢查中偶然發現了這一正在悄然生長的產業，在明確了初步發展意向后就給予了大力引導和扶持，為曹縣鄉村電商產業在初期的發展贏得了寶貴的時間和空間。大集鎮政府成立了電商服務專設機構，設置專人為創業企業提供各種證件的一站式辦理服務，免費為商戶辦理企業公司注冊、稅務登記、銀行開戶等各類手續，為了爭取更大的規模效益、降低物流成本，電商專設機構代表商戶與各大快遞公司開展合作談判，不僅吸引多家快遞公司入駐大集鎮，還大大降低了物流成本。

基礎保障：優化基礎設施建設

為保障電子商務產業的發展，大集鎮率先推進交通、電力信息基礎設施建設。在道路交通方面，2013年以前的大集鎮幾乎沒有一條柏油馬路，所有道路基本都為土路，難以滿足原料與產品的運輸需要。電商產業發展起來以后，鎮政府出資對主要的對外通道——桑萬路進行了拓寬和修整，確保運輸車輛可以快速進入濟廣高速（G35），進而快速鏈接區域交通網絡；在電力信息設施方面，2015年曹縣有關部門會同電信公司在大集鎮實施了光纖入戶工程，極大地提升了村鎮的網絡帶寬水平，為鄉村電子商務產業的發展提供了重要的基礎保障。

空間保障：興建電商產業園區

當大集鎮的電商產業步入快速發展階段，傳統的村民住房已經難以滿足生產、倉儲、經營、居住等多重需求，發展空間受限成為最大的發展瓶頸。為了適應電商村民對生產生活空間的擴容、調整需求，地方政府主動優化調整村莊規劃，把預留的建設用地指標騰挪到電商產業發展較好的地段，并適度放松土地管控約束，有限度地允許村民利用養殖棚用地或臨時租用路邊農用地搭建臨時廠房，使土地資源配置更好地匹配產業發展需求。大集鎮的孫莊村拆除了沿路本屬于國有用地的木材加工廠，將其重新建設為集原料批發、輔料供應、產品展示、金融信貸、餐飲住宿等多功能于一體的“淘寶一條街”。

在靈活的政策支持下，這些地方成為區域內電商生產和服務集聚的中心，圍繞演出服、漢服生產銷售的布料供應、裁剪、縫紉、包裝等產業環節得到了更加有序、高效的組織，產業的集聚又進一步促進了從業人口的集聚和產業鏈條的完善，活躍了電商的創業氛圍。大量商戶入駐后就近招聘村民從事電商活動，帶動了周邊的淘寶村發展，如今地方政府正在籌建第三期產業園區工程。

載體升級：建設E裳特色小鎮

為了支持大集鎮演出服、漢服產業的集群化發展，沖刺更高端的市場，大集鎮政府決定在電子商務產業園的基礎上進一步升級產業發展載體。基層干部向上爭取政策，在縣城周邊以飛地的方式建設了面積為4平方公里的服飾特色小鎮——E裳小鎮，主要承載演出服、漢服產業鏈中附加值較高的服裝設計、網絡直播、售后服務等功能，現階段已有大量企業、工作室入駐E裳小鎮，一批專業化的電商培訓機構、直播間已經投入運營，如此一來，E裳小鎮承擔的前端設計和后端銷售、服務和鎮區電商產業園承擔的服裝加工制作，共同構成了大集鎮演出服、漢服的完整產業鏈。不難發現，E裳小鎮已經成為曹縣內外發展要素交流互通的載體——政企人才高效互動，內外要素相互碰撞，共同推動了曹縣電商產業的轉型升級，帶領著曹縣品牌走向更寬廣的世界。

（作者：南京大學教授、空間規劃研究中心執行主任羅震東，阿里研究院高級專家左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