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有顆“玻璃心”

夏小溪

母親節那天，女兒神秘又得意地說：“媽媽，晚上等著我的大禮吧。”我心里暗笑，她昨晚偷偷摸摸的準備其實被我看得一清二楚。

可到了晚上，我遲遲不見女兒動靜。在我的催促下，女兒才捧出了自己的“大禮”：一個紙折的愛心、手剪的小花、畫的賀卡，還有一封信。

我一邊贊嘆，一邊一樣樣擺開，拿手機拍照。忽然，聽見女兒帶著歉意的聲音：“對不起，媽媽，我這次送的禮物不夠隆重。”我一愣，問她：“怎么才算隆重呢？”她小聲道：“化妝品、首飾這些貴重的東西。”她瞥向了自己準備的禮物，低下了頭，似乎那些禮物是過了午夜12點的南瓜馬車。

躺在床上，我又把事情想了一遍，既覺得好玩，也覺得奇怪。我忽然想起中午接到的同事的閑聊電話，同事說她上大學的女兒婷婷用打工的錢給她買了一套護膚品和一枚戒指，我禮貌性地夸贊了婷婷，說我的女兒長大能像婷婷那么有心就好了。當時，我在陽臺晾衣服，開著免提，女兒在客廳畫畫。沒想到女兒會聽進去這些話，而且這么在意。

我輕輕推開女兒的房門，她還在聽故事。我舉著她送的禮物說：“你明天能給我做個‘寶盒’（女兒前些天迷上做的一種盒子）嗎？我要裝我最貴重的禮物。”看見她露出笑容，我輕輕地說：“你說的那些貴重禮物是我隨時都能得到，也隨時會丟棄的東西。可這幾張看似普通的紙，會越來越貴重，因為在我眼里，它們是你滿滿的愛，會溫暖我一輩子。”女兒一頭扎進我懷里，哭了起來，邊哭邊說：“謝謝媽媽喜歡我的禮物。”

我和老公說起這天女兒的行為，老公想起了另一件事。

前些天期中考試結束，女兒歡天喜地地拿成績單給我們看：語文100分，數學98分。然后她又打電話告訴了奶奶、姑姑，還跟我說先不告訴姥姥，明天見面親口告訴她。

第二天，女兒卻情緒極差，說不想去姥姥家，還說自己考得不好。我們安慰半天也沒用，最后去姥姥家的計劃只能擱置。

老公提醒我：“記不記得那天我給你看的微信朋友圈？”哦，問題就在這兒。那天老公的好友發出他六年級女兒的成績，語數外三科都是滿分，并配文字說：“可以橫著走好幾天了！”我哈哈大笑，然后感嘆道：“一二年級雙百分很正常，六年級可真不容易，太厲害了！”原來，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把一件件事串起來想，女兒的異常就不難理解。老公說：“這孩子有點‘玻璃心’呀，這可不行。”我納悶——女兒以前可不是這樣的，她大大咧咧超自信。

第二天接女兒放學，我和她的班主任交流了這些事，班主任笑著說：“孩子的成長都是階段性的，她之所以敏感是因為太想得到你們的認可，這也符合她的年齡特點，不必緊張，都會順利度過。母親節禮物的回應你做得就很好，對她多鼓勵和肯定，不要讓她有自卑感。記住，你們的愛永遠是她成長路上保駕護航最強大的工具。”

雖然有老師的寬心，我還是把這些事顛來倒去想了好多遍：首先我們沒有讓孩子感受到對她堅定無比的愛，她缺少安全感;其次，她似乎沒有弄清楚我們對別人的肯定并不是對她的否定;最后，還是要讓她明白，她肯定會有不如別人的地方，但這不妨礙我們永遠愛她。

前不久，單位舉行了才藝比賽，并有專人全程跟蹤錄制。我也參與了比賽，表演了吉他彈唱，獲得了二等獎。

周末，我邀請爸爸媽媽、公公婆婆一起觀看視頻，也算一次家庭聚會。我提前和媽媽溝通了一些場景，準備不經意地說給女兒聽。

視頻里，同事唱歌時，媽媽夸張地鼓掌并評價：“這嗓門真亮。”我假裝生氣：“我嗓子就不好唄？”媽媽笑著說：“你看你，我夸別人好又沒有說你不好，你得允許這個世界有不同種類的好，那才是多彩的世界。”我暗想，這老太太臨場發揮的水平還挺厲害。我問女兒：“你覺得呢？”女兒說：“嗯，要有不同的好，媽媽不用生氣，你也很好。”

一個同事表演的一分鐘花樣跳繩引起了我們全家人的歡呼，那速度，那花樣，那輕巧的身姿……我失落地說：“我練到老也練不成這樣。”我媽安慰道：“誰也不能十全十美、樣樣領先，十個手指還不一般齊呢。”

最后的評獎環節，雖然大家都知道了結果，還是很期待。我“慚愧”地說：“真不好意思，只得了二等獎。”媽媽滿眼慈愛地說：“努力去做就很好。在我眼里你是最好的，誰也替代不了。”其他人也附和：“是啊是啊！”女兒趴在我耳朵上悄悄地說：“我的媽媽是最棒的，我永遠愛你！”我笑著說：“我也愛你，永遠！”

不知道這場略帶表演性質的聚會能給孩子怎樣的影響，但一家人的愛意是真的，滿滿的幸福是真的。我相信這樣的家庭能滋生強大的能量和安全感，也足夠滋養一顆還不夠堅韌的心。

摘自《家庭百事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