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創作中的“母愛”人文邏輯
——藝術歌曲《給媽媽一個擁抱》創作探源

文|霍橡楠

藝術歌曲《給媽媽一個擁抱》是由詞作家朱明、作曲家相西源、歌唱家賈雙輝聯袂打造的原創作品。為慶祝中國共產黨建黨一百周年，中國唱片社專題打造了《相西源民族聲樂作品專輯、賈雙輝演唱專輯》，在2021年7月1日舉行的專輯出版發行新聞發布會上，重點推介了《給媽媽一個擁抱》這首作品。

藝術家對創作題材的選擇和價值判斷，不僅是決定其藝術創作價值的重要因素，也是其生命價值觀的體現。“從實踐的角度來看，歌曲、標題音樂與人民的社會生活關系最密切，在群眾音樂生活中影響最廣泛。無視這些音樂體裁在現實中的作用，只考慮絕對音樂的純粹功能，就會割斷音樂與人民，與社會的聯系，終因缺乏社會基礎而枯竭。”歌曲《給媽媽一個擁抱》的詞作家以一個看似普通的日常行為做標題，形象生動地切入到母愛的主題。對于這首歌詞的創作，詞作者說道：“在所有的愛當中，只有母愛是不求回報的，母愛是最崇高偉大的，因此也是最值得歌頌的。只有善良、真誠，懂得感恩的生命，才能深刻理解母愛，藝術的表達也才可能觸動人的心靈。寫一首關于母親的作品，是一直以來的一個愿望。父親離世后，母親的孤單觸發了我的創作靈感。”為什么以“給媽媽一個擁抱”作為歌詞的標題？詞作者說：“在我們這代中國人的傳統習俗中，很少用擁抱這種方式來表達情感。對父親永遠充滿著敬畏，不可能有肢體上的接觸。和父親這么多年，直到他離世，連手都沒有握過，更不要說擁抱！父親走了以后，我一直感到很遺憾。見到孤獨的母親時，情不自禁地將這種遺憾轉移到了母親身上，第一次擁抱了媽媽。盡管老媽媽也是第一次被兒子擁抱，有點不習慣，但我能感覺到她內心綻放的幸福！”朱明認為：我們現在很多的年輕人甚至中年人，對孝道缺乏深刻的理解，片面認為能賺到錢，把父母供養起來，就叫孝順。事實上，父母最希望的孝順是精神上的，他們最大的心愿是兒女平安，是有空常來陪伴。

“歌詞完成之后，一直放在那里，很少去碰它，不敢去回味母親的孤獨和無奈。一直期待找一位合適的作曲家來譜曲，像是姑娘找郎君，很怕‘嫁’錯人。”筆者曾親歷現場見證了詞作者托付“寶貝”的時刻。那是朱明與作曲家相西源、歌唱家賈雙輝等人的一次相聚，大家興高采烈地感嘆人生，談論藝術，談及母愛話題時，詞作者想起這首歌詞，并打開手機深情地朗誦起來：“當我離開媽媽的懷抱，再也沒有聽過媽媽的心跳。多么想念媽媽的味道，媽媽，親愛的媽媽，媽媽，夢中的媽媽，多么想聽媽媽唱的歌謠。其實不需帶回多少財富，其實不需帶回多少榮耀。我給媽媽一個擁抱，還給媽媽一生辛勞……”片刻寧靜之后，相西源教授說：“能不能讓我試試！”賈雙輝緊接著說：“我想演唱這首作品！”無疑，歌詞引起了共鳴。

相西源博士作為一位成就斐然的成熟的作曲家，在聲樂作品創作上曾經和上百個詞作家合作過。為不同的歌詞進行譜曲創作，每次都是新的嘗試和挑戰。面對不同題材、情態和意境，不同文風和審美的歌詞，反復誦讀和研判，凝心靜氣找感覺，等待創作靈感的出現。相西源說他經常放下筷子、停下腳步，把突然冒出的期盼已久的主題音調寫在煙盒上……相西源對這首母愛主題歌詞，如何做到深入淺出、平中出奇，無疑是一個新的挑戰。如何觸發這一主題的創作靈感，成為關鍵。

“靈感的觸發有著內外的契機與因素，而靈感的形成則與創造者長期的情感積累、生活體驗、音樂素材的貯存以及技巧的訓練有關。”相西源認真研讀和品味歌詞，感受其中的韻律和情態。真正激發他創作靈感的還是那些與之相關的生活經歷。聽到這首歌詞前不久，相西源的母親離世，在他還沒有完全擺脫生死離別之苦、痛惜遺憾、回味母愛之時，這首歌詞喚起了他內心的深切共鳴。

有了創作靈感，有了樂曲發展的主題動機，還只是個開始。用怎樣的技術和方法，以怎樣的音響風格展開，還需要做出思考和抉擇。“……無論是使用微復調、偶然音樂、十二音等現代音樂創作技法，還是復合調性、色彩性和聲、極限音域等多樣化的技術手段……”相西源能夠嫻熟地融合傳統和現代，打破不同創作技法的壁壘，游走于調性和無調性、協和與不協和、規則與不規則之間進行自由創作。但樸素而真摯的母愛主題顯然不適合苦澀復雜的炫技、空洞華麗的表達。相西源回歸到最基本的旋律寫作層面，把深厚而豐富的意境表達寄托于最簡單的旋律線條之上，化繁為簡、深入淺出、平中出奇，這是考驗優秀作曲家的試金石。中外經典音樂作品，最終深入人心的幾乎都是主題旋律，也是作品的靈魂所在。

作曲家最終選擇了柔和抒情的a自然小調式，作為情感表達的語言依托。以音調“3 5 | 6”作為主題動機展開。主題音調從弱拍起音，以屬音及上方小三度和弦溫暖柔和的色彩作為感情基調，以向上二度級進的方式向處于強拍正位的主音靠攏，借助屬音到主音在調式音級功能上的傾向性，恰當表達了作者對母愛的向往和依戀。作品從主題音調開始，圍繞主題音調展開，又以主題音調結束。根據不同的語境將主題音調或者擴展（3 5 | 6），或者收縮（356| 6），或者倒裝（55 65 | 3 -；01 23 | 65 33），變化反復，纏綿縈繞，揮之不去。整個作品節奏簡單規整，恰當運用少量裝飾音。樂句基本都是4或5小節的四二拍短句。樂句多數從弱拍或弱位起音，以二度級進或三度小跳音程上升后，又平穩回落，形成波浪起伏的抒情旋律線條。只有一處將主題動機音向低音做反向進行時，形成了罕見的六度音程（23 5.| 6.），使感情色彩又增加了幾分深沉和凝重。除了少量幾處運用了四五度音程外，幾乎全是平穩的同度反復、二度級進和三度小跳音程在推動旋律發展。

作曲家用簡潔樸素的音樂語言描繪出真摯而深厚的母愛主題，實現了音樂與歌詞主題思想的高度契合。這一創作實例充分證明了“音樂體裁中的非音樂因素，絕不是簡單地音樂+其他，非音樂因素已經音樂化，同音樂有機地結合在一起。成功的歌詞作家，在寫歌詞時已經考慮音樂的動態。詩人的詩能入樂。作曲家在選擇時已考慮過其內在的音樂性”的道理。

《給媽媽一個擁抱》的演唱者賈雙輝是國家一級歌唱演員，曾長期在部隊文工團從事歌唱表演，積累了豐富的歌唱經驗，形成了個性鮮明的演唱風格。調入音樂學院工作后，與作曲家相西源教授等人結緣，開始了創作+表演及科研課題上的合作。賈雙輝之所以第一次聽到《給媽媽一個擁抱》這首歌詞，在還沒有音樂旋律的情況下，就自告奮勇地表示愿意嘗試演唱這首作品，除了對相西源教授的信任之外，也因為這首歌詞的內容喚起了他內心深處的強烈共鳴。此前不久，賈雙輝的母親因心臟病在北京住院，經過緊急救治才脫離生命危險。曾經面對母親病危的巨大壓力，險些遭遇生死離別悲慟的心理恐慌后，賈雙輝對母愛有了更深刻的體會和理解。歌唱母愛，是他內心的強烈愿望。

從優秀的歌詞，到動人的旋律，到深情的歌唱，一個主題下的相似的境遇和情感波瀾，讓三位藝術家心靈相通，緊密合作，共同打造出這首優秀的藝術歌曲。《給媽媽的一個擁抱》的成功創作，是藝術的魅力征服了聽眾，更是母愛的光輝照亮了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