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鄉

汪圣軒

跟隨蛇行的公路繞山而上，春節將至，闊別已久的老家近在眼前。聽慣了的小村子里的雞鳴狗吠多了，雜貨鋪門前的大炮仗小炮仗早已堆成了小山。高掛的大紅燈籠和彩旗為尋常的小街添上幾抹別樣的色彩，濃郁的年味彌漫在大街小巷。

看著年貨一箱箱被卸下車，以往在老家過年的情景不期然浮現在腦海。可能是在城市長大的原因，于我而言，過年回鄉并沒有什么特殊的含義。不像老一輩只能靠春節回鄉紓解鄉愁，年年除夕夜里燃爆竹，正月初一拜早年，于我都如踏雪無痕。

但這次卻與往年不同：以往我們都是大年三十才趕回鄉，今年卻在臘月二十三便回了老家。于是，我第一次有機會接觸臘月二十三到三十的這一周的“忙年”——忙年要為春節早做準備，寄托對未來一年的美好愿景。我們家自然也不例外，但以往過年只是走馬燈似的走走看看的我自然不懂如何祭祖祭灶了，只能拿著掃把，胡亂擺上幾下，也算是“除舊迎新”了。

同家人一起忙活時，大概是由于心思并不在眼前的原因，我把福字貼偏了些許。但我看著這福字離遠了也同其它沒什么兩樣，于是便草草了事，回房里干我的事去了。正當我捻起一塊干果時，年過花甲的外婆帶著我所少見的神色走了過來。她停在我身邊，布滿皺紋的手撫摩我的背脊，伸出另一只手點點墻上的福字，同我說：“外婆知道你在大城市見了世面，再同你再嘮叨，也不必了。”她又點點其它的福字，“可這貼年紅容不得半點馬虎，福字歪了，明年的福氣可全泄了。”

從未見過外婆這般神色的我急忙重新抹膠，端端正正地重貼了福字，心中止不住有些驚奇。從來都是和和氣氣滿臉慈祥的外婆對待新年竟是這樣的認真，這份鄭重似乎也賦予了年俗不同尋常的色彩。再去看那福字時，我不禁也從心底覺得這張端正的福字把新春的祝福、期許和團圓都封進了如今熱熱鬧鬧的宅子里。

隨著新年的到來，我第一次在逐漸清晰的鞭炮聲中體會到了“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的年味。墻上的年紅與窗外爆竹煙花的響聲似乎與往年別無二致，但在親手準備后，我才慢慢品味到其中傳統文化帶來的獨特感受。

這次回鄉，我擁抱了深深植根于鄉村大地的傳統民俗，親身感受了城市里少見的濃郁年味兒。我想，明年還要回來忙年，再次體味“共歡新故歲，迎送一宵中”的新春之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