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的雷電神

曹景建

前一天剛下過雨，胡亞君回到家，發現車身滿是泥漿，于是他發動抽水泵，舉著塑料管子開始沖洗車子，并給在鄰村建筑隊干活兒的父親打了個電話，說自己到家了。

胡亞君忙活完了，放下水管，就要去關電源，沒想到走得急，腳踝絆到了地上的電線，他感覺渾身一麻，就失去了意識。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沖過來，俯身伸手把胡亞君腳踝上的電線一把抓起，使勁兒一拽，扔到一邊，是父親老胡。隨后，老胡麻利地把電閘拉下，喘著粗氣問：“孩兒啊，咋樣啊？”

渾身酸軟的胡亞君驚魂未定，好久才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到了鎮衛生院。醫生檢查過后說胡亞君的身體暫無大礙，還說多虧及時阻斷電源，否則后果不堪設想。

胡亞君禁不住問父親：“爹，我就納悶兒了，我被電成那樣，你怎么一下子就把電線扯開了？”

老胡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輕輕搖搖頭說：“就是啊，我也在想，咋會沒事呢？”想了一會兒，老胡突然抬起頭，神秘地說：“我知道了，這是雷電神保佑咱呢。”

“雷電神？你是說咱們村外觀音堂偏房里供的那個畫像？”胡亞君記起來了。小時候曾跟大人去觀音堂燒香，因為那個雷電神的畫像怪異，他印象深刻。

老胡點點頭，篤定地說：“肯定是雷電神護佑！我們這些干建筑的，整天在工地跟電打交道，可不敢大意。以前你媽每月初一都去觀音堂燒香，為了保我平安，還不忘給偏房的雷電神也點一支。”

半信半疑之下，胡亞君陪父親買了幾斤鮮果和一束檀香，去了觀音堂。

這不年不節的，觀音堂里沒人進香，門里面一個白發老頭正在躺椅上瞇眼曬太陽。老胡喊了一句：“黃二伯，別睡了，給您送吃的來了！”黃二伯一下子驚醒了，揉揉眼，看到胡家父子提著鮮果，馬上笑容滿面地站起來。

胡亞君好多年沒有來觀音堂了，可這幅發黃的雷電神畫像還是讓他心頭一震，因為上面畫的雷電神太與眾不同了，赤腳素衣，像個乞丐不說，還是個盲人。最讓人無法理解的是，他背上竟然還背著一個女人！

待老胡把鮮果擺上，把香點燃，胡亞君禁不住自言自語起來：“這個神仙怎么是個盲人？還光著腳底板，叫花子一般。”老胡馬上唬道：“不許對神仙不敬哩，還不跪下磕頭！”

這個時候，黃二伯笑著擺擺手說：“不打緊，咱們這兒來觀音堂拜神的多，可像小君這樣問的沒幾個。其實，這雷電神在全國也只咱這兒獨一份。”接著，黃二伯說起了這雷電神畫像的來歷。

想當初，還是軍閥混戰的時候，土皇帝閻錫山在這個產煤的小山村里建了一個小型發電廠。雖然有了電廠，可這電都是供城里用的，村民們啥實惠也沒得到，還是一如既往的窮困不堪。

當時村里有一對夫妻，是一對苦命人。男的外號快嘴劉，是個盲人，卻能拉會唱，日日到集市上賣藝補貼家用。家里的女人從小患有小兒麻痹，身材瘦小，不能走路。這兩口子十分珍惜彼此，相互扶持，都把對方當成寶。

快嘴劉每次出去，都背著老婆，女人在他寬寬的肩膀上，就像瞎眼的快嘴劉又長了一對眼睛，老婆讓他向西，他絕不向東。不過，快嘴劉因為從小家貧，養成了光腳走路的習慣，雖然老婆可以指路，可他還是不穿鞋，說自己穿鞋走起路來不踏實。

這天，快嘴劉在集市上說完書，沿著山路往家趕，誰知道這六月的天、小孩的臉，說變就變，快嘴劉的老婆見閃電不斷，雷聲滾滾，嚇得催促男人快點兒走，別被大雨淋著。快嘴劉于是腳下生風，背著老婆快步跑起來。

當他們走到山路向發電廠拐彎的岔路口時，就聽見幾個拉煤的工人大聲喊：“狼，后邊有狼！”快嘴劉的老婆轉頭向身后一瞧，嚇得全身發麻，一只壯碩的大灰狼正尾隨在后。她尖叫起來，快嘴劉雖然累得氣喘吁吁，仍然奮力朝著那些工人的方向奔去。工人們也手提棍棒鐵鍬來迎，但畢竟離快嘴劉還有一段距離，此時那只狼已經逼到快嘴劉身后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上頭的路燈電線被大風吹落在地，頓時“噼里啪啦”地迸出了火花。電線剛好攔在快嘴劉的前面，快嘴劉的老婆正要喊，自己的男人已經一腳踏上了電線，可令所有人驚奇的是，快嘴劉安然而過，那條緊緊跟來的灰狼前爪踩上電線，又一蹬，電線碰到了后腿，立即一命嗚呼了。

事后，好幾個工人都說當時看到快嘴劉身上籠罩著耀眼的光環，還說這是上天的雷公電母附到快嘴劉的身上了。這事兒一傳十、十傳百，越傳越玄乎。幾十年后，快嘴劉就在鄉親們的嘴里變成了雷電神，還有個民間畫家為快嘴劉畫了像。后來，修建觀音堂時，鄉民們就把這幅畫像供了起來。

黃二伯講完這個故事后，搖了搖頭說：“你別看我是看廟的，可我年輕時好歹也讀過些書，我可不大相信雷公電母附身的說法。其實照我說啊，這快嘴劉天天光著腳，腳底早就磨出了厚厚的繭子，再加上腳上的泥土，自然能起到絕緣的作用嘛！”

胡亞君聽了，頓時對黃二伯刮目相看。突然，他像是意識到什么，立刻轉身把父親的手抓起來一看，呀，這是一雙什么樣的手啊，老繭滿布，溝壑縱橫……父親年年在工地上磨礪，他的手粗糙得就像一塊老榆樹皮。

胡亞君眼睛濕潤了，他明白了，那天救自己的確實是雷電神，只是這神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父親……

選自《讀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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