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條

劉方

進入冬季，獨居鄉下的王大爺一病不起，一天不如一天。預感自己活不了幾天了，就給三個孩子打電話，讓他們回來為自己準備后事。王大爺兩兒一女都住在城里，最小的兒子曾經多次要求父親和他們一起生活，王大爺堅決不同意，說自己腿腳靈活能養活自己。可他一生卻沒有那么順利，老伴兒去世得早，好不容易把孩子們拉扯大了又沒有一個能守在身邊。

三個孩子先后趕了回來，王大爺已經奄奄一息了。他的嘴巴顫抖著，有氣無力地說，爹這輩子對不起你們，沒有能夠給你們留下三大兩小的，心里卻有一件事放不下。爹，有什么事你說，我們做兒女的會讓你如愿的。小兒子握著父親那骨瘦如柴的手哽咽地說道。這是十五年前為你大哥買房時借的錢，你們想辦法一定要還給人家。老人從枕頭下面拿出一張發黃的紙條，背面有債主的地址和電話號碼。大兒子遠遠地坐在一把破椅子上，姑娘站在大哥身旁，原本他們心里惦記著父親會不會留下一點兒錢。這時大哥站起來看了看欠條上那“5萬”數字時，頭一低走出了門，姑娘隨即也跟了出去。王大爺拉著小兒子的手說，我知道你最有孝心，你要是有能力就替爹把錢還了。爹，你放心，兒子就是把房子賣了也要還人家的錢。王大爺閉上了雙眼安詳地走了。

料理完父親的后事，老大對二弟說，這錢我還不起，我還在為小孩讀大學的學費發愁呢。嫁出門的閨女潑出門的水，這個債務跟我沒有一點兒關系，姑娘也順著說道。老二抬頭瞅了他們一眼，什么也沒說就把那張欠條小心翼翼地放在口袋里，心想這是父親唯一的遺愿，一定要兌現自己的承諾。

老二帶著家里僅有的積蓄三萬塊錢，根據欠條上的地址找到了債主趙叔叔，趙叔叔的一席話讓老二蒙了。原來王大爺和趙叔叔同一年當兵分在一個班，他們相處得像親兄弟。趙叔叔當年做生意時資金短缺，王大爺從家里拿來五萬塊錢幫趙叔叔渡過了難關。后來還錢時王大爺怎么也不要，沒辦法趙叔叔就把這錢作為股份，他們約好等王大爺歸天后誰拿這張欠條錢就給誰。

從趙叔叔家出來，老二手摸著挎包里的五十萬元錢，愧疚得淚流滿面，父親臨走時還留給自己這么大一筆遺產，自己在父親活著的時候關心得太少了，現在想孝敬再也沒有機會了。

選自《中國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