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來”的水果蛋糕

苗露

新年的時候，身在遠方的父親從老家給我寄了一個水果蛋糕。雖然我在紐約有一份很穩定的工作，也有自己的公寓，但他總擔心我的櫥柜和冰箱是空的，并且執拗地認為，我仍然是他需要照顧的兒子。

如今人們吃蛋糕已經不單是為了填飽肚子，松軟的蛋糕入口后總能給人一種滿足感和幸福感。父親選的是得克薩斯州知名品牌的蛋糕，“這個牌子的蛋糕口味跟你祖母做的很像，”他在電話里告訴我，“松軟可口，還有很多葡萄干。”他這么一說，倒讓我發覺，父親平日里就像這水果蛋糕一樣，溫厚而暖心，有時零星冒出些有意思的點子，就仿佛蛋糕上點綴其間的美味堅果和葡萄干。

“蛋糕應該會在這個星期寄到的。”父親一直惦記著他的水果蛋糕，但我還沒有收到，我想可能是節假日快遞太多，派送有所延誤吧。

然而，不知不覺兩個星期過去了，水果蛋糕仍然杳無音信。父親隔三差五就問起他心心念念的蛋糕，我也沒想過敷衍他一下，還開玩笑地說：“估計那盒蛋糕在繞著地球轉呢，遲早會落地的……”

“嗯……這個猜想不錯。”電話里看不到父親的表情，但他的幽默感似乎從未減少。此后每次通電話，他總是習慣性地以那盒水果蛋糕的“永恒旅程”收尾。

2月初，我接到了快遞公司的電話，原來是得克薩斯州遭遇了暴風雪的襲擊，很多地方斷水斷電，物流中心無法正常運營，不得不暫停服務。現在包裹被重新投遞，但那個水果蛋糕肯定已經變質了。工作人員表達了他們的歉意，并和我商討賠償事宜。

我把這個遲來的消息告訴了父親，他仍然深深地為那盒蛋糕懊惱。看得出來，自打我離家工作之后，我與父母的距離越來越遠，很多事情他們都幫不上忙，父親想給我寄一個蛋糕都沒能如愿。于是，我又撥通了快遞公司的電話……

“你有一個包裹。”一周之后我接到了公寓樓前臺的電話。我趕緊跑下樓，從前臺服務員手里捧過一個不大但沉甸甸的紙盒，包裝盒的標簽上寫著寄件地址——得克薩斯州。我已經猜到了盒子里是什么，連忙用小刀輕輕劃開包裝，映入眼簾的是一款漂亮的水果蛋糕，伴著淡淡的奶香直入心脾。

沒錯，這是我特意給自己訂的一個水果蛋糕——與父親寄給我的同款，為了圓父親的心愿。我迫不及待地拍了一張蛋糕“特寫”發給父親。“對，就是這款，和我寄給你的一模一樣！快嘗嘗好吃嗎？”從父親興奮的回復中仿佛可以看到他開心的笑臉。

水果蛋糕上撒了一圈誘人的糖櫻桃、核桃和葡萄干，我切了一大塊放到盤子里，然后沖上一杯咖啡，慢慢品味蛋糕獨特的松軟與香甜，我想這應該就是父親和祖母最愛的味道吧。

這也是父親一直想讓我品嘗的味道，就像他對我的關心，那么的醇厚綿長，令人回味。我也漸漸明白了，一個人不管走得多遠，永遠走不出家的溫暖、親人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