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延凌
(福州外語外貿學院 外國語學院,福建 福州 350202)
在當前文化領域互動已經深深融入國際經濟、政治博弈的大背景下,世界各國都意識到國家文化軟實力的重要性,并積極通過各種渠道向海外釋放其無形的影響力。如:美國在文化海外輸出方面就很值得借鑒。我國現代年輕人閑暇時看美劇,進電影院首選看美國大片,聽美國流行音樂。美國文化在潛移默化中逐漸滲透,并一定程度上改變著年輕一代的文化意識和思想觀念。又如:風靡全球的日本動漫和韓劇,除了制作精美的畫面和引人入勝的故事情節外,取材非常廣泛,并翻譯成了多種語言,讓世界各國觀眾通過影像作品了解日本和韓國的歷史文化。
十八大以來,我國在推動中華文化“走出去”方面上有許多新變化、新成績。隨著“一帶一路”的推進,中華文化在海外得到廣泛傳播。現如今,我國傳統春節已成為世界性節日,2017年“歡樂春節”在全球140多個國家和地區的500多個城市舉辦了2 000余場活動。我國很多古典文學作品和現代文學作品,包括網絡文學,以及影視劇作品、網絡短視頻等,都受到海外讀者的歡迎。但當前我國中華文化的海外推廣依然存在一些問題。雖然我國在海外興辦了孔子學院,世界范圍內也刮起了一股“漢語熱”,但漢語學習鋪開的程度還遠遠不夠,很多地方僅局限于華人地區。我們今天面對的是一個不會講中文的外部世界,中文雖然是世界上使用人口最多的語言,但使用范圍卻有限。[1]而語言是文化的載體,最能真切反映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的生態地域、政治經濟、物質文化、宗教信仰、風俗習慣等。[2]因此,文化“走出去”的必要前提之一是語言“走出去”,我們必須借助翻譯,通過中譯外將中華文化向海外輸出。
20世紀50年代以來,西方翻譯研究開始從一般層面上的對兩種語言轉換的技術問題的研究,也即從“怎么譯”的問題,深入到了對翻譯行為本身的深層探究,提出了語音、語法、語義等一系列的等值問題。[3]當代翻譯研究者們意識到無論是源語還是目標語都存在于各自的文化語境里,所以,僅僅是對文字進行語言轉化是不妥當的,翻譯其實是一種跨文化交際行為。正如當代西方學者謝莉·西蒙所指出的:“80年代以來,翻譯研究中最激動人心的一些進展屬于被稱為‘文化轉向’的一部分。”[3]尤其在全球國際化程度如此之高的今天,中外文化交流頻繁,讀者對于譯文的要求不僅僅停留在“明白”,他們更希望可以從譯文中感知、學習不同的文化。讀者對于譯文提出的新要求賦予了當代譯者一個新任務——文化意象傳遞。文化意象傳遞是譯介學主要研究對象之一。
“譯介學”概念最早由謝天振先生在其1994年出版的《比較文學與翻譯研究》一書中提出,后來在《譯介學》一書中對其進行界定。他認為,譯介學研究不是一種語言研究,而是一種文學研究或者文化研究,它關心的不是語言層面上出發語與目的語之間如何轉換的問題,而是原文在這種外語和本族語轉換過程中信息的失落、變形、增添、擴伸等問題,是翻譯作為人類一種跨文化交流的實踐活動所具有的獨特價值和意義。[4]這里的“介”并不是“介紹”,而更應該理解為“中介”。翻譯活動不僅起到傳遞信息的作用,更需要作為文化意象傳遞的紐帶。謝天振先生認為,傳遞文化意象的問題是一直困擾翻譯界的如何正確處理翻譯中原作的形式與內容的問題。[3]所謂“重形式”是指在翻譯過程中盡可能保留源語文化的滋味,讓讀者得以通過譯文了解異國文化;而“重內容”則偏向用目標讀者更加熟悉的語言表達進行轉換,在這樣一種情況下難免導致源語文化在字里行間流失。在中外翻譯界,有不少理論,包括以目的論為核心的功能翻譯理論,都主張使譯文與目標讀者所能接受的本土文化相切合,而忽略了對于源語文化的海外介紹與傳播。如:將“塞翁失馬,焉知非福”翻譯為“Bad luck often brings good luck”,這就是一個“重內容”的翻譯行為。譯文的確正確表達了壞事在一定條件下也可能帶來好事的意思,但卻沒有把塞翁失馬的故事告訴給讀者。當然,這里要特別指出的是,“重形式”并不意味著文不達意,而是要求譯者在準確翻譯源語意思的基礎上最大化地保留其文化內涵。由此看來,將譯介學相關理論運用于翻譯活動在中華文化海外推廣方面可以起到一定的推動作用。
《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三卷)收錄了習近平總書記2017年10月18日至2020年1月13日的重要講話、談話、演講、答問、批示等,可以幫助讀者更好地學習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該書以英語、法語、俄語、阿拉伯語、西班牙語、葡萄牙語、德語和日語等多種語言向海外出版發行,在全世界范圍內廣受好評。《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三卷)中有大量的漢語文化負載詞,其中包括具有社會主義特色的政治用語、中國成語、俗語以及詩詞名句。雖然并不是所有的文化負載詞翻譯都最大化地保留了其原汁原味,但依然能看出譯者在進行翻譯活動時不僅以傳達原文內容為目的,同時將傳播中華文化也納入考量范圍。下文以《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三卷)英譯本為例,研究譯者如何通過譯介漢語文化負載詞向英語國家讀者推廣中華文化。
例1 堅持反腐敗無禁區、全覆蓋、零容忍,堅定不移“打虎”“拍蠅”“獵狐”,不敢腐的目標初步實現……
英譯本:No place has been out of bounds, no ground left unturned,and no tolerance shown in the fight against corruption. We have taken firm action to “take out tigers”,“swat flies”,and “hunt down foxes”…
“打虎拍蠅”是中國政界反腐專用表達,它的全稱是“老虎蒼蠅一起打”。“獵狐”是針對境外反腐專用表達,來自于2014年公安部門的“獵狐行動”。“打虎、拍蠅、獵狐”所傳遞的信息就是反腐是中國治國理政的重要一環,反腐零容忍,反腐無國界。在處理這句話時,譯者采用的是直譯法。[5]即在不考慮上下文的情況下,把源語言的句子結構與詞匯轉譯為譯入語中最接近的對應詞。直譯法可以最大程度地保留源語的栩栩如生,讓海外讀者清晰地感受到老虎、蒼蠅和狐貍在中國政治語境中所代表的人物形象和國家政治立場。
例2 堅持百花齊放、百家爭鳴,堅持創造性轉化……
英譯本:We should follow the principle of letting a hundred flowers bloom and a hundred schools of thought contend,and encourage creative transformation…
“百花齊放”與“百家爭鳴”都是成語。“百花齊放”出自《鏡花緣》,形容百花盛開,豐富多彩。春秋戰國在中國歷史上是思想文化最為耀眼奪目的時期,孕育出不少著名思想家,以孔子、老子和墨子為代表。“百家爭鳴”指的就是那個時期不同學派的涌現及各家流派之間爭芳斗艷的局面。“百花齊放、百家爭鳴”在現代漢語中比喻藝術及科學的不同派別及風格自由發展與爭論。這兩個成語也經常出現在國家政治領導人的發言稿中。1956年4月28日,毛澤東在中共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上提出:百花齊放、百家爭鳴,應該成為我國發展科學、繁榮文學藝術的方針。這不僅是中國共產黨領導文學藝術的基本方針,也是黨領導科學研究工作的基本方針,具有深遠的指導意義。譯者在處理這兩個成語時,采用的是直譯法,讓讀者感受到中國地大物博,以及從古至今眾多流派的思想文化碰撞。
例3 打鐵必須自身硬。
英譯本:It takes a good blacksmith to forge good tools.
“打鐵必須自身硬”是我國民間俗語,原意是煉鐵用的榔頭要足夠堅實才能打出堅硬的鐵。引申義為只有做好自我管理、自我強化,才能解決根本問題。習近平總書記在十九大報告中第一次使用“打鐵必須自身硬”,所傳達出來的信息是:要在新時代淬煉一支政治上對黨忠誠,干凈干事,勇于擔當,值得黨和人民無限信任的黨員干部隊伍。這里譯者選擇直譯法來處理這個中國俗語表達,相較于意譯更加生動形象,具有畫面感。
例4 正所謂“不要人夸顏色好,只留清氣滿乾坤”。
英譯本:As a Chinese saying goes, it is better to see once than to hear a hundred times.(With notes provided)
“不要人夸顏色好,只留清氣滿乾坤”出自于王冕的《墨梅》。意思是:梅花不需要別人夸贊它的顏色,在意的是把清淡的香氣留在天地間。詩人借此詩句表達自己的人生態度和不向世俗獻媚的高尚情操。譯者在處理這句話時,采用了意譯。但為了能夠更好的讓讀者了解詩句的出處及其與國家政治理念的聯系,譯者特別加了注釋介紹了詩人的相關信息、詩句的含義,并且點明了習近平總書記引用這句詩所要表達的是中國執政黨有足夠的自信,埋頭苦干,碩果累累,呼吁各國記者多了解中國的歷史、現狀,多關注中國未來的發展,更加客觀、全面、真實地進行報道。意譯+注釋的方式能夠更好地向讀者傳達字里行間的意味,并有利于古典詩詞文化的海外推廣。
例5 五年來,我們統籌推進“五位一體”總體布局、協調推進“四個全面”戰略布局……
英譯本:In the past five years, we have implemented the Five-sphere Integrated Plan and the Four-pronged Comprehensive Strategy,…(With notes provided)
在政治外宣翻譯活動中,譯者難免會遇到中國特色用語的翻譯。在《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三卷)中有很多如“五位一體”“四個全面”“十二五”規劃、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等非常抽象的表達。不要說是海外讀者,就連一些中國讀者也不一定了解其內涵。通篇看來,譯者在處理這一類表達時,基本采用的是直譯+注釋的方式。通過注釋,讓海外讀者清晰地掌握這些專有名詞的具體的內容和含義,借此能夠更好地讀懂中國政治立場,也是傳播中華文化的一種方式。
基于譯介學“重形式”的原理,譯者采用不同的翻譯策略對《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三卷)中的部分文化負載詞進行翻譯。針對形象的中國特色用語、成語以及俗語,譯者為了保留源語的生動,使用直譯法;針對深奧的詩句,譯者采用意譯+注釋的方式;針對政治專有名詞,譯者采用直譯+注釋的翻譯方式。根據翻譯內容選取相應的翻譯手法,可以更好地幫助讀者理解源語,同時呈現其承載的文化內涵,有助于向世界推廣中國政治立場和中華文化。
譯介學所倡導的是以翻譯行為為中介,最大化地實現源語中文化意象的傳播。通過譯文,讀者在明白源語所傳達的意思以外,還能感知、學習到其蘊含的異國文化內涵。《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三卷)被翻譯成多種語言在海外發售,其主要目的就是希望通過譯本讓海外讀者了解我國的國家政治立場和中華文化,從而提升國家“軟實力”。通過研究英譯本里的文化負載詞的翻譯,不難發現其中不少翻譯都是以譯介學理論為基礎,保留了中文版的原汁原味。針對較容易理解的文化負載詞,譯者采用了直譯法;而針對相對生澀的文化負載詞,譯者采用了直譯/意譯+注釋的翻譯方式,以推動中華文化“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