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楠
(安徽財經大學 黨委巡察工作辦公室,安徽 蚌埠 233000)
“飯圈”(fandom)指粉絲群體因崇拜相同偶像而形成的網絡社群。[1]近年來,“飯圈”在資本裹挾下怪象頻出,對大學生的價值觀教育造成了消極影響。2021 年6 月,中央網信辦在全國范圍內開展為期2 個月的“清朗·‘飯圈’亂象整治”專項行動。8 月,中央網信辦發出《關于進一步加強“飯圈”亂象治理的通知》,旨在進一步加大治理力度。在此背景下,構建大學生粉絲群體“飯圈”沉迷的綜合治理體系具有重要意義。
近年來,隨著粉絲群體擴大,偶像經濟蓬勃發展,催生出購買偶像周邊,為偶像購買燈牌、廣告位,投票打榜,以及做慈善公益活動等形式多樣的活動。具體來說,大學生群體沉迷“飯圈”有如下原因:
新媒體技術的發展為粉絲近距離接觸偶像提供了更便利的條件。粉絲通過互聯網平臺實時接收偶像的各種信息,大粉、站姐在網絡平臺直播偶像出行、工作實時信息讓粉絲獲得了近場參與偶像生活的虛擬體驗。詹金斯指出,大眾媒體的蓬勃發展,受眾超越媒介使用權而獲得文化生產主動權。[2]新媒體的快速發展變革了傳統傳播模式,偶像近距離曝光在“飯圈”中,“飯圈”成員參與偶像的制造、宣傳、包裝,甚至利用新媒體進行二次創作。偶像也親自下場,參與到粉絲的工作中來,積極為粉絲的近場互動“添料加糖”。在這一過程中,“飯圈”的黏性不斷增強,忠誠度不斷增高,“飯圈”成員也收獲了積極的情感回饋。在粉絲的主動參與下,偶像的出圈、爆紅在一定程度上滿足了“飯圈”成員自我實現的心理需要。
大學生處在心理發展的分水嶺時期,升學與就業壓力逐步增大,會出現同輩關系緊張、過分依賴網絡等心理問題。[3]在這種背景下,群體歸屬感的需要應運而生。大學生進入“飯圈”,在線上、線下為偶像一起出力,享受依附群體的快樂。“飯圈”成員在圈中可以遇到與自己興趣愛好相投的人,感受到群體的溫暖與力量,獲得群體的歸屬感。
高等學校是為了學生更好地實現社會化而設計的專門機構,是實現代際傳遞、社會發展的重要場所。高校學生處于價值觀形成的關鍵時期,這一階段的價值觀教育具有非常重要的地位。盡管近年來各高校都在倡導養成教育,但在實施過程中會出現工具理性戰勝價值理性的情況,導致教育過分關注結果,人文關懷不夠到位。目前,大學生學業與就業壓力與日俱增,社會出現了一定的浮躁風潮,加入“飯圈”成為了他們自我慰藉的手段。隨著社會的不斷發展,大學生的學習方式、生活方式、情感表達、價值體系都處在不斷消解重構的過程中,而目前高校的養成教育缺乏這方面的針對措施。阿爾伯特·班杜拉(Albert Bandura)創設的觀察學習理論認為觀察學習不是純粹的模仿,更是一種認知調節的過程,人們的行為是在觀察—模仿—重構—確立的過程中習得的。[4]目前養成教育的缺位導致部分大學生傾向于加入“飯圈”。只有彌補養成教育的缺失,才能更好地實現人文關懷。
為了調查大學生沉迷“飯圈”的消極影響,筆者于2021 年11 月至2022 年3 月調查了安徽省蚌埠市、江蘇省鎮江市、黑龍江省雞西市共1122 名大學生“飯圈”成員,三市各發放網絡問卷374 份,其中蚌埠市有效問卷364 份,鎮江市有效問卷362 份,雞西市有效問卷370 份,回收率97.7%。同時,筆者實地走訪蚌埠市兩所高校輔導員15 名,網絡采訪鎮江市、雞西市高校輔導員14 名。通過問卷調查、實地走訪,筆者發現大學生沉迷“飯圈”的消極影響如下:
回音壁效應指在封閉的環境中,意見相似的聲音被不斷重復,使處于相對封閉環境中的受眾認為這些扭曲的信息就是事實。[5]大學時期是青少年主體意識形成的黃金時期。“飯圈”倡導與偶像同生、與偶像一同進退等觀念容易對大學生主體意識的形成造成一定的消解,造成大學生主體意識模糊化。本調查顯示,大一至大二學生追星并加入“飯圈”的比例為34.4%,大三至大四學生追星并加入“飯圈”的比例為48.4%。追星現象的盛行,契合了大學生尋找身份認同的需要,大學生在主體意識的形成過程中,傾向于尋找榜樣形象,通過模仿與調節,逐步形成較為穩定的主體意識。從一定程度上說,偶像就是自身的理想化投射,通過“飯圈”的互動,大學生完成對主體意識的想象—投射—模仿—形成的過程。然而,“飯圈”倡導的理念帶有一定的引導性,由于圈內具有分層性特征,“飯圈”的意見領袖往往是處在圈內上層的頭部粉絲,俗稱大粉,議題的設定、任務的設計、文本的擬定、進度的規定是由他們把控的。而普通大學生粉絲屬于散粉,不具有主導權,他們需要在既有的等級制度下進行活動,接觸的信息具有一定程度的局限性,容易進入信息繭房,產生回音壁效應。大粉掌握“飯圈”規則的制定權,若有人違反,便會受到整個粉絲群體的壓制。在這種情況下,46%的大學生受訪者表示,為了在群體中生存,散粉們必須隱藏自己的想法,服從于大粉管理,花費大量的時間來打榜、做數據,以此達到融入團體的目的。同時,“飯圈”具有一定的封閉性,這種缺乏與外部連通的封閉狀態導致回音壁效應的形成。粉絲持有相同的觀點,他們相互認同、相互強化,長期處在這種環境中會造成接觸環境的單一性和同質化,造成主體意識的模糊化。
“飯圈”形成的基礎是對同一偶像的崇拜,其中內蘊著單一性、排他性。粉絲們往往難以接受不利于自己偶像的言論、文本,行為,一旦出現立場分歧,往往會產生拉踩引戰。如2020 年電視劇《青簪行》播出之際,男女主角的粉絲因為番位之爭,在網上掀起罵戰,拉踩對家演員,謾罵經濟公司,甚至謾罵劇本主創人員。[6]為了維護自家偶像形象,“飯圈”自發成立反黑組、數據站,對網絡不利于自家偶像的言論群起而攻之。本次調查顯示,14.6%的大學生“飯圈”粉絲曾經有過針對其他偶像進行不良評價的行為。同時,為了給偶像制造流量、營造熱度,“飯圈”大量發帖、引流,更嚴重的是,經濟公司為了自身利益,聯合大粉制造虛假話題,惡意炒作營銷。“飯圈”文化印證了數據資本主義的種種特征, 他們自覺參與到了平臺資本主義邏輯挾裹下的數據生產過程中。[7]筆者收集了安徽省2021 年至2022 年以青少年(16 歲至30 歲)為涉嫌侵權主體的網絡侵害名譽權案件,這些案件集中表現為偶像名譽權侵犯案件,共計165 件,占所有名譽權糾紛的21.35%。其中,被告年齡在21 歲及以下的占比64%。侵權行為大多體現為使用誹謗、侮辱、隱私侵犯等。[8]
當偶像在網絡上遭遇挑戰之時,粉絲會對異己意見者施加語言暴力與人身攻擊。6.4%的大學生受訪者表示自己曾受到不同程度的語言暴力或人身攻擊。古斯塔夫·勒龐(Gustave Le Bon)指出,處在群體化中的個體,智商會相對下降,為了獲取群體認同,個體往往會擯棄個人想法,換取那份讓人安心的群體歸屬感。[9]在一場場拉踩引戰的網絡暴力中,話語失序逐步產生。
從娛樂到泛娛樂化,是娛樂逐步破除邊界并丟失其初始目的的過程。表現為娛樂內容的無限豐富化和人的內心貧乏化的泛娛樂化是隨著社會經濟發展產生的一種社會思潮,以追求感官刺激為主要特征。“飯圈”具有明顯的泛娛樂化色彩,粉絲浸淫其中,受到直接的、鮮明的娛樂文本刺激并產生快感。一方面,深陷“飯圈”的大學生粉絲追求沉迷式狂歡、炫富式體驗、攀比式消費,逐步喪失了理性思考的能力。部分粉絲將偶像視為自身的理想投射,把對偶像的崇拜對等于購買了多少偶像代言產品。在本次調查中,有16 名輔導員表示,自己所帶的班級里有學生盲目購買偶像代言產品的行為;有2 名輔導員表示,自己的學生有網貸購買高價代言產品并無力償還的情況。在“飯圈”亂象中,泛娛樂化逐步消解粉絲的理性思維與獨立精神。另一方面,資本裹挾流量大肆炒CP,制造熱搜,煽動粉絲情緒,從中攫取利益。當泛娛樂化大行其道,人類將嬗變為娛樂至上的物種,[10]娛樂也有可能墮化為“愚樂”。在這個過程中,“飯圈”粉絲心甘情愿成為資本附庸。
面對大學生群體“飯圈”沉迷現象,如何發揮偶像崇拜的正向引導作用、消解“飯圈”沉迷的不利影響至關重要,需要在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引領下開展政府、媒體、高校、偶像四個層面的綜合治理,減少失范現象發生。
網絡的無中心化特征決定了把關人在一定程度上較之于傳統媒體有缺失的現象。從規則需求的過程控制看,制度的生成有一定的延遲性。“飯圈”是一種新興的社會連結方式,政府層面應綜合運用各種手段,協同配合,完善監管體系。首先,進行頂層設計。政府應及時出臺相關制度,為“飯圈”文本輸出與線下活動提供制度支撐。其次,完善實名認證。政府應建立違法違規黑名單并定期更新,對違法違規的發言人實行信用懲戒,約束相關行為。最后,定期開展媒體平臺整頓。政府應對平臺違法違規行為及時處理并對公眾通報,加大治理力度,產生警戒效應。
無論生活路徑如何多元化發展,社會的存續仍仰仗著最基本的共同體信仰,這個共同體信仰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經過了漫長的建構—確認—修補—再建構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媒介承擔了巨大的社會責任。[11]首先,媒體平臺應堅守主流價值取向。媒體應嚴格執行內容審核制度,杜絕迎合低級趣味。其次,對“飯圈”的行為方式和傳播內容進行明確規制。媒體可以通過用戶協議、行業公約、行業準則等形式,規范“飯圈”的行為和傳播內容,杜絕違法違規現象的產生。最后,提供正面供給。媒體應該主動邀請主流媒體、專家學者提供積極正向的內容供給,科學設計算法推薦權重,加大推薦符合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內容權重。[12]
高校是進行大學生價值觀教育的主要陣地。首先,發揮思政課堂的主陣地作用。堅持高校思政課在課程體系中的價值引領作用,進行思政課系統化建設,推動思政課程與其他課程的融會貫通。[13]思政課教師要把理論講授與實踐教學相結合,注重與學生相互切磋;課堂外要積極了解學生的近況,包括學習、生活、情感和思想等,幫助學生樹立正確世界觀。其次,尊重選擇,積極引導。對于大多數粉絲而言,追星只是舒解日常學習、生活壓力的一種渠道。對待這種大學生的追星行為,要做到尊重、理解并積極引導,發揮偶像崇拜的正向引導作用,引導他們在追逐偶像的過程中提升個人素質、完善個體人格。最后,進行家庭與學校的協同教育。家庭教育的任務同樣是立德樹人,培育社會主義建設者和接班人,家庭教育在“飯圈”治理中有著非常重要的作用。部分粉絲追星的重要原因是受家庭環境影響,如缺乏管教、家庭暴力、父母溺愛等。學校與家庭的聯手互動,有利于消解“飯圈”種種亂象,逐步在繼承與發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增強四個自信方面發揮積極引導作用。
偶像作為公眾人物,要時刻牢記自身肩負的社會責任,約束粉絲的言行,維護清朗網絡環境。首先,偶像要加強對“飯圈”的引導。偶像要鼓勵“飯圈”成員學習其優秀業務技能和高尚的道德品質,同時要積極發聲,在“飯圈”倡導積極價值觀,不能在資本的裹挾下患上失語癥。其次,面對“飯圈”的非理智行為,偶像要勇于表態。出現群體非理智行為后,偶像不能保持沉默,應該勇于發聲,防止事態進一步擴大。最后,偶像要提高個人業務素質與道德水平。偶像要杜絕媚粉和非理智寵粉,用高質量的文藝作品回饋“飯圈”,為“飯圈”成員提供正能量的精神食糧。
“飯圈”是有組織的社會聯結體,它有著鮮明的時代特征。為治理大學生粉絲群體沉迷“飯圈”現象,政府要完善監管體系,加大整治力度;媒體要提高職業素質,履行社會責任;高校要完善培養引導機制,開展協同教育;偶像要提高業務水平,承擔社會責任,幫助大學生樹立正確的偶像觀、價值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