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群芳


一
晚上臨睡前,窗外又下起了雨,雨點在屋檐上發出時急時緩的腳步聲。
“媽媽,已經下了那么多天,雨什么時候才會停啊?”我一邊脫毛衣,一邊問。媽媽織的毛衣領口有些緊,扯了好幾下,終于將毛衣從頭上脫下來。
媽媽正在火盆邊烘烤我的綠色外套,炭火的煙味、衣服上的肥皂味,還有濕潤的水汽交織在一起,房間里霧騰騰的。媽媽的聲音從煙霧中緩緩傳來:“驚蟄前響雷,四十二天云不開。這雨啊還得下,你們姐妹倆穿衣服仔細些,這樣的天氣哪里曬得干?!?/p>
“嗯,知道了?!蔽覒醒笱蟮鼗貞蛇M了被窩里,雨滴噼里啪啦的聲響越發清晰,像無數只小腳在屋頂上奔跑。
凌晨時分,迷迷糊糊中聽見院子里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震得樓板輕輕抖動,好像有什么東西倒塌了。隨即,聽見隔壁有人起床、開門,走下了樓梯,木梯子“咯吱咯吱”地唱起來。媽媽覺察到我的動靜,伸手替我掖緊被角,含糊不清地說:“何老師傅已經去食堂蒸飯了,你趕緊再睡會兒,天亮了,媽媽會叫醒你?!?/p>
第二天早上,下樓來到院子里,看見廠里的木匠師傅和篾匠師傅都站在圍墻邊議論著什么。我擠進人群一看,啊,東北角的圍墻塌了一長段,露出一個很大很大的窟窿。工廠就像一個掉了門牙的老太太,立刻變得蒼老起來。
我有些悶悶不樂,平日里鮮美可口的筍干菜榨面也吃得無滋無味。媽媽見狀用手背貼了貼我的額頭,“這丫頭,沒發燒啊,怎么無精打采的?”又扳了塊雪白的米餅遞給我,“吃點米餅就去學校吧,雨天路滑,走慢點?!?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