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清“罪惡的快樂”

文_付艷敏

其實快樂不是罪惡的，

有害的是我們面對快樂的罪惡感。

有心理學家也曾明確提出過：

決定情緒和行為結果的并不是事件本身，

而是人們對于事件的信念。

這天快下班，我在工作室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是一個女士覺得從春節上班后一直到現在整個人工作效率低下，情緒低落。起初，我以為只是常規的“長假綜合征”，但開工這么長時間，也該調整過來了。后來她找了個時間到我工作室聊天，才發現原來事情遠遠不止這樣。

這位方女士在年前的時候給自己制定了詳細的假期規劃，除了休息以外，每天要抽出半個小時的時間學英語，這個假期還要讀兩本書，寫一篇論文。剛開始兩天，這項計劃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可沒想到自從上線了幾部新劇之后，她便一發不可收拾，除了走親訪友外，其它時間她都用來刷劇了。但每天睡覺的時候回想這一天的經歷，她又自責不已，為自己的不自律而內疚，但第二天又故態復萌。于是，一整個春節她都陷在一種既快樂又內疚的情緒里面。經過仔細詢問，方女士不是只有這個長假才出現這種情況，平常也會如此：工作很累了，晚上想放松一下，剛打開電視，腦子里又想起沒做完的工作；明明下定決心減肥，沒忍住吃了一口蛋糕，結果一下子把一整塊蛋糕全吃了，吃完后又恨不得全部吐出來……這種一邊快樂一邊自責和內疚的情緒，心理學上叫作“罪惡快感”。

其實，這個詞在文學和傳媒領域都被提及并運用過，在這里我們不作過多的說明。心理學家則認為那些只能給我們帶來短暫的快樂，而從長遠看來對人并無益處，有的甚至可以傷害我們的快樂都屬于“罪惡快感”。

方女士聽我說完后提出了她的疑問，我們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是快樂的，為什么還會內疚呢，這不是很矛盾嗎？這個問題首先取決于我們對快樂的認知。有的人不認同當下的快樂是快樂，只有那些能夠讓我們長期受益的快樂才是真快樂。比如有的人在有限的時間內看電視，如果看了一部喜劇，他可能會自責，覺得自己浪費了時間。但如果他看了一部紀錄片，就沒有這種感覺，因為他感覺自己學習到了知識，開拓了視野。其次，對快樂的認知與社會規范也息息相關。比如為什么大家對減肥這件事情趨之若鶩，因為現代社會普遍“以瘦為美”，但是哪一天社會的審美觀變成了“以胖為美”，也許在你吃蛋糕的時候就沒有那么有負罪感了。還有一種自責和內疚來自對自我的不認可，會覺得自己無法抵制誘惑，覺得自己不自律，讓理想與現實相距越來越遠，這種差距會讓人產生罪惡感。

方女士聽后說道：“還有一點就是，當我產生了罪惡感后，我并沒有更加自律，反而更不自律，更加不快樂，陷入到一種惡性循環當中。”的確是這樣的，研究表明從生理層面上來說，罪惡感會增加我們的壓力水平。相應地，身體為了解壓，會分泌一種叫皮質醇的物質，這種物質是身體應對壓力的過程中最核心的激素，它會進入血液游走全身，讓身體各個器官都緊張起來。當皮質醇進入你的胃，刺激你的神經，就可以讓你的胃開始分泌胃酸。當胃酸分泌過多的時候，你就開始食欲增加，也會導致睡眠問題。而從精神層面來講，當產生自責、內疚等負面情緒時，這些情緒會占用我們的認知資源。而大腦的認知資源是有限的，當我們花了大量精力去產生和控制負面情緒的時候，人的自制力會下降，因為沒有足夠的精力去做更健康和更自律的事情。而另一方面對自我的不認可，并不會讓人變好，通常會讓人更容易破罐子破摔。有研究表明當我們對自我不認可或者對自我評價較低的時候，我們完成任務的動機會減弱，遇到困難的時候也會更加容易放棄。以方女士述說她看劇時的狀態為例，當她看完一集電視劇的時候會有一種內疚感，但是她又覺得反正就這樣了，不如再繼續看吧，一口氣看完再開始進行自己的學習規劃。就是秉持著這樣的心態，她的規劃始終無法完成。

說了這么多，總而言之一句話，其實快樂不是罪惡的，有害的是我們面對快樂的罪惡感。 有心理學家也曾明確提出過：決定情緒和行為結果的并不是事件本身，而是人們對于事件的信念。

因此，如果想要走出快樂帶來的罪惡感，我們就要重新定義快樂。那些只能給我們帶來短暫的、低級的快樂，真的是罪大惡極嗎？有研究表明這種快樂能讓我們短時間緩解壓力，讓我們暫時的身心放松，不至于讓我們的弦始終處于緊繃的狀態，一碰就斷。另外，這種容易讓我們沉淪的快樂，是一種生存的本能。比方說我們現在聞之色變的垃圾食品，會幫助我們分泌活性肽，為我們的大腦和身體提供能量；大家喜歡刷抖音、看頭條，是因為這些平臺上面都是碎片化的信息，不用我們啟動認知資源去進行加工，符合人類的認知惰性原則。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有限自制力理論認為，永遠的自律是個偽命題。有研究認為人的自制力就像肌肉，使用久了以后，需要適時的休息才能夠恢復，否則就會導致自我控制資源的耗竭。而德國美因茨大學的研究也表示罪惡快感這類“低級趣味”能夠有效幫助自制力肌肉放松，讓我們的心理資源得以恢復。因此拋棄這種罪惡感，接納放縱的自己、全部的自己，是為了能夠更好地前進。

“罪惡快感”這個詞是極其矛盾的，它讓快樂有了限制和劃分，而實際上快樂并沒有高低之分，人們也不應該對快樂感到罪惡，每一種快樂都值得被珍惜和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