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茶與馕

文_趙志榮

我說的奶茶當然是新疆人喝的奶茶。與大城市里那些也很好喝的各種甜膩、多料的網紅奶茶相比，新疆奶茶單純、樸實、低調。

新疆奶茶的組織結構：牛奶、茯磚茶、鹽和熱開水。我們家是這樣炮制奶茶的。傍晚買回新鮮牛奶，用奶鍋燒開，再用長把勺子“撩”，讓牛奶表面生出許多許多泡泡。待牛奶漸漸涼下來，這些泡泡就變成了敷在牛奶上的一層柔軟的皮——著名的“奶皮子”就這樣誕生了。

第二天早餐。先在碗里放適量的鹽，再放入適量的牛奶、奶皮，把燒好的茯磚茶、熱開水，依次倒入碗中——香噴噴的奶茶就可以入口了。

不過呢，現在的衍生品太多，我怕看官們試驗時出現差錯，喝不上“正宗”新疆奶茶，還是要在這里啰嗦幾句。一、切不可用綠茶、紅茶、白茶甚至是顯示身份的普洱來沏新疆奶茶；二、也不可以在新疆奶茶里放椰果、布丁、珍珠紅豆什么的；三、放糖也不行。

相信你已經深刻理解了新疆奶茶的單純、樸實和低調。哈哈！繼續吃早餐。這時候，最好的主食出場了——奶茶配馕，越吃越香。

馕是新疆特有的一種面餅。但它的名字叫“馕”而非“馕餅”。論配料有牛奶馕、油馕、皮牙子馕……論形狀有窩窩馕、蜂花馕、面包囊……論民族有哈薩馕、阿布都拉馕（就是維吾爾族馕）……這些年，各民族也是開發了不少新鮮種類，比如葡萄干夾心馕、玫瑰花夾心馕，甚至蔥油千層馕……

先喝一口奶茶，再將新疆的酥油抹到一塊馕上，或者用馕快速從碗里挑起一塊奶皮子，慢慢地、優雅地放進口中……哦！這讓人陶醉的時刻啊！

在我看來，馕與餅的區別在于，餅是鐵鍋里“烙”出來的，而新疆的馕，是從馕坑里“打”出來的。“打馕”是新疆少數民族一項神圣事業。這“打”是真打，而且不是人人都能打，沒有一點“打馕”功夫，是上不了馕坑臺面的。

只見那維吾爾族或哈薩克族打馕師傅，先握緊拳頭，把一坨發面劑子打出一個面坑，然后沿著面坑邊緣捏出餅的形狀，馕的形體就準備就緒。

馕坑的形狀就像戰爭片中敵方的碉堡。這時候碉堡內部已經被炭火燒到快要爆炸似的。師傅一點畏懼都沒有，他跪在碉堡臺口邊沿，一只手戴上厚手套，把做好的馕餅放在一個圓形托布上，非常勇敢、非常迅速地將手伸進滾燙的碉堡，“砰”的一聲，將馕餅貼打在碉堡內表面。

一個個馕餅被師傅挨個地打進去，五到七分鐘，馕就被這碉堡烤熟了，師傅用鐵鉤子依次取出。外表金黃、內里萱軟的熱馕，散發著麥子和炭火香味，讓人讒水直流。

實際上，奶茶與馕都是少數民族游牧生活延續下來的吃食。比如哈薩馕，保質期有一兩個星期甚至一個月，方便他們游牧時攜帶。牧民自家都有奶牛，牛奶自給自足。而茯磚茶相對貴重，一塊一塊的，卻也方便攜帶。70、80年代，新源小城最好的茯磚茶是湖南醴陵生產的。這幾年就不同了，各式各樣的茯磚茶、奶茶專用茶琳瑯滿目，選擇起來還真是讓人遲疑。

奶茶與馕的故事遠遠不止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