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擔憂的隱喻

【摘 要】創造是這個時代和教育的本質所在，也是兒童文化的本質所在，必須讓教育充滿了想象和創造;否則，教育便難免淪為“通往上流社會的階梯”，學生成了“會走路的百科全書”，教師變成“實用知識的零售商”，從而讓人類失去精神家園。

【關鍵詞】隱喻;想象;教育迷失

【中圖分類號】G423.07? 【文獻標志碼】C? 【文章編號】1005-6009（2022）10-0075-02

【作者簡介】張曉東，江蘇省教育科學研究院（南京，210013）研究員，博士。

教育處在時代的中央，而沒有創造的教育會讓時代黯然失色。從這個意義上甚至可以說，創造是這個時代和教育的本質所在，也是兒童文化的本質所在。教育必須關注和培育學生的創造性，其中有一個非常重要而不可或缺的元素——想象，南京月華路小學（以下簡稱“月小”）以此為核心價值和主題線索，概括出“升騰兒童偉大想象的文化”。“升騰偉大想象”需要教育自身具有偉大的想象，沒有想象的教育培養不出充滿想象的兒童。月小圍繞想象進行了卓有成效的正向實踐，不過，我倒更愿意從反向視角進行思考。如果教育和兒童沒有了想象會是什么樣？我們能夠坦然接受這樣的后果嗎？這樣的教育還值得擁有嗎？這樣可能會幫助我們更全面地理解月小這種兒童文化自覺的可貴之處。

隱喻一：通往上流社會的階梯。內爾·諾丁斯在《學會關心——教育的另一種模式》中寫道：“學校教育不是通往上流社會的階梯，而是通往智慧的道路。”教育的宗旨是培養全面而有個性的砥礪前行之人，進而促進社會的創造性發展。但是在功利化追求的強力擠壓之下，失去想象的教育在一定程度上發生了異化，不再對人和人性進行深刻而系統的思考，不再對教育信仰進行堅守，轉而成為縝密而僵化的塑造程序和操作模式，將自身徹底地工具化和實用化了，所以，哈佛大學的劉易斯教授才會得出“失去靈魂的卓越”這樣的判斷。一旦教育失去了創造性和發展性，成為浮躁的社會大機器運轉中的一個齒輪，而且是并不那么重要的一個齒輪，教育的功能就會立刻被鎖定，狹隘化為文憑、收入、身份、等級等令人眼花繚亂的各種生存符號和代碼，“小月芽創意園”這一精神符號就變成了不可觸及的烏托邦，最終淪落為“通往上流社會的階梯”，而不是“通往智慧的道路”。接受教育的目的就會變為努力做一個“人上人”，而不是具有崇高德性、勇于擔當的時代新人。

隱喻二：會走路的百科全書。尼采的《不合時宜的沉思》中有一段話：“我們現代人自身根本沒有任何東西;只是由于我們用外來的時代、風俗、藝術、哲學、宗教、知識充填并過分充填了我們自己，我們才成為某種值得注意的東西，亦即成為會走路的百科全書。”喪失了對人的全面發展的有力承諾，教育就會變得平庸起來，學校會在非常短的時間內成為知識的集散地和各類產品的加工廠，學生到學校的目的就是獲取可以快速變現和兌換的各種知識，以應對教育的各種測驗。甚至連知識都變得有了不同的等級，能夠進行高低貴賤的區分，而區分的標準是哪些知識是用來考試和測量的。為了實現考試與測量效益的最大化，還要再進行細致劃分，用來考試和測量的知識中哪些是在測驗中權重比較高的，哪些在考試與測量中不經常出現，而且，圍繞這些知識的學習與測評還產生了許多頗受歡迎的、具有相當大的市場潛力的“專家”。這種以知識測量為唯一追求、外顯分數為特征的考試與測量的出現，扼殺了教育的想象和兒童的想象，因為想象力本身是無法測量的，所以要將其不斷地邊緣化。這時尼采所說的“會走路的百科全書”隆重登場了，“金問號”的價值在此可能就會顯得不堪一擊。

隱喻三：實用知識的零售商。劉易斯·科塞在《理念人》中說：“他們中的許多人注定成為實用知識的零售商而不是思想觀念的生產者。”沒有想象的代價是人的問題離教育越來越遠，遠到人們已經遺忘了教育的目的是什么，這直接導致學生到學校的目的是學習考試中出現的知識和知識的變式。正所謂“經師易遇，人師難遭”，一些教師的角色發生了變化，他們不再“傳道授業解惑”，而有了一個新名字——實用知識的“零售商”，快速把知識“轉手”給這些“買”知若渴的學生，讓他們立竿見影地獲得想要的東西，卻根本無法實現對知識的完整理解和統籌運用。而月小這些想支持兒童偉大想象的教師則一定不招人待見，甚至會遭到周圍人的冷嘲熱諷，因為他們不能提供可以交換、變現、展示、待價而沽的知識。

隱喻四：可能失去的“家園”。馬克斯·舍勒在《知識社會學問題》中指出：“世界不再是真實的和有機的‘家園’，不再是愛和沉思的對象，而是變成了冷靜計算的對象和工作進取的對象。”很多人可能已經忘記了，教育的另外一個名字叫夢想和遠方，也就是月小所主張的“在天空中翱翔”。教育本來對社會發展起著重要的導引作用，帶領大家去構筑人類的生命家園和精神棲息地，促進人們用全部生命去追尋人生的地平線，而在其中想象是最不能缺少的，少了想象就少了教育發展的可能性，人們就會與偉大擦肩而過。令人遺憾的是，超高速的奔跑讓我們忘記想象，更忘記了為什么要奔跑，我們沒有時間去“愛和沉思”，在奔跑過程中我們還失去了欣賞的能力，離家的旅程變成了無家可歸的旅程，更加令人害怕的是，在家園停留的過程也可能就是失去家園的過程。最終結局已經提前出現，除了知識我們會變得一無所有，生命、美學、倫理、尊嚴、崇高等這一切都將離我們而去，學校教育恐怕不再是精神和生命家園，也不能讓師生詩意地棲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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