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建文,葉 霖,厲 堂※
(1.華東政法大學,上海201620;2.華東交通大學,南昌330013)
從希臘神話中出現的赫淮斯托斯的黃金機器人,到猶太教的Golem 傳說:猶太教學者用巫術灌注黏土而產生自由行動的人偶,用以保護住在猶太區的猶太人免遭反猶主義的暴力侵擾,再到19 世紀(塞繆爾·巴特勒)的幻想小說——《機器里的達爾文》,文中提出了機器可能是一種不斷進化的“機械生命”,最終機器可能取代人類成為優勢物種[1]。從古希臘的神話到近現代的幻想小說,體現了古人也希冀于智能機器為自己服務,為此科學家一直致力于將人類的想法付諸實踐。例如,數學家們提出的“哥德爾不完備定理”“圖靈機算”和“Alonzo Church 的λ 演算”,這些理論的提出論證了任何數學推理都能在一定條件下實現機械化的可能性。數學理論的發展推動了計算機技術的創新,這些為人工智能的產生提供了堅實的理論基礎,使人工智能越來越擬人化。
隨著人工智能的發展,已經出現各種人工智能產生的小說、繪畫設計、音樂作品等生成物。例如,2020 年5 月12 日,一場AI 歌曲大賽“AI Song Contest”在荷蘭舉行,共有13 個AI 團隊參加角逐,他們帶來的大多數作品不會影響聽感[2]。由此產生人工智能的法律主體地位、生成物的法律屬性及生成物的權益歸屬等問題。筆者就人工智能生成物所涉著作權的若干問題進行討論,為保護人工智能生成物而制定法律規范提出建設性建議。
現階段民事主體包括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組織。因為人工智能既不是自然人,也不屬于組織,所以人工智能的法律主體地位并未明確。為解決人工智能的法律主體地位問題,國務院印發《新一代人工智能發展規劃的通知》指出,應建立并完善人工智能法律法規。目前,人工智能的法律主體地位是人工智能社會治理中懸而未決的基礎問題。對于人工智能的法律主體地位,目前學界主要有三大觀點:肯定說、否定說與有限人格說。
(一)肯定說。該學說肯定了人工智能的法律主體地位,認為應該賦予人工智能主體地位來應對未來人工智能帶來的法律挑戰。對于如何賦予人工智能法律主體地位又存在兩種不同流派。一是擬制人格說。正如法人通過法律擬制的方法,獲得獨立主體地位,同樣,也可以通過擬制手段,賦予人工智能主體資格。二是電子人格說。人工智能時代,通過法律確定新型的法律主體——電子人。人工智能不同于傳統意義的客體物,而應當以“電子人”的身份存在[3]。機器人索菲亞被授予沙特公民身份,此舉意味著確立“電子人”具有現實性。
(二)否定說。該學說認為人工智能不宜賦予其法律人格,因為人工智能是自然人、法人或非法人組織設計、制造的產物,其數據算法、產權技術應當屬于制造者或是設計者。根據經典馬克思主義觀點,實踐是區分人類社會與自然界的標準,人類之所以能實踐是由意識發揮的主觀能動性決定的。現階段的人工智能并不具有自主意識,因此不宜賦予人工智能法律人格。對于否定人工智能的法律人格存在兩種不同流派。一是工具說,主張把人工智能視為一種工具。人工智能生成物是由發明人的程序算法輸入,后經人工智能深度學習后產出的。人工智能自身不能主動向外界獲取知識,原因在于缺乏人類的思維能力[4]。簡而言之,人工智能是受人類的意志控制與支配,只能作為輔助人類的工具而存在。二是軟件代理說。該學說認為人工智能是軟件代理,只作為信息傳遞人。人工智能通過軟件程序將用戶的要求帶給對方,而傳遞這些信息并不需要具有完全的法律人格和法律能力[5]。
(三)有限人格說。該學說持“有限地肯定人工智能具有法律人格但不應完全肯定人工智能具有法律人格”的觀點。基于此學說,人工智能只享有財產性權利,無法擁有人身性權利。人工智能只是作為高度發達的智慧型工具,設計之目的是為了服務于社會發展,在這個特性障礙下,人工智能主體地位非常有限。
民法把“人格”定義為人之為人所享有民事權利、承擔民事義務的資格,可以看出人格深層次的聚焦點是“人”[6]。人是現代法律體系建立的基礎。但隨著社會經濟的發展,為了鼓勵人們參與經濟活動,加強社會經濟流動性,適應社會經濟發展的需要,避免和減少人參與經濟活動所擔負的風險,保障經濟活動參與人獲得最大限度的利益,法人制度逐漸開始建立與完善。雖然民法賦予無生命的公司法人人格地位,但究其原因法人是由自然人為在經濟貿易上擴大收益、減小風險損失而成立的。基于法人背后的核心是自然人,因而法律承認公司法人的主體地位。法人制度的建立引發了我們對人工智能法律主體地位之思考,對于否定人工智能主體地位的結論,有待進一步考證。
從法律人格理論發展角度看,筆者認為人工智能具有被賦予法律主體地位的可能性。在羅馬法語境下賦予自由民、家長和羅馬市民以“人格”是為了將他們與奴隸進行區分[7]。在羅馬法中人格被劃分為自權人人格與他權人人格,家長享有自權人人格,充分享有與家庭有關的各項財產權與人身權,至于自由民和羅馬市民則處于家長控制下的他權人[8]。當時,奴隸則被視為物和財產,不具有法律人格。這種為區分階級屬性有選擇地賦予法律人格,把生物人與人格法律屬性相分離為近代法人制度的確立奠定了理論基礎。既然生物人與人格沒有天然的聯系,那么可以把法律上賦予人格作為一種為調整社會關系而使用的立法技術手段。1784 年《普魯士普通邦法》使用了法人的概念,“法人”首次出現在立法文件之中。1900 年的《德國民法典》承認法人是一類獨立的民事主體。基于此,我們可以看出法律主體正在逐漸的“去人化”,人這一倫理屬性與法律人格并不是絕對相吻合,立法更側重于賦予能帶來經濟效益的主體人格。我們有理由相信,民法作為調整市場經濟關系的基本法,隨著人工智能背后帶來的經濟效益的提升,未來人工智能也能如法人一般被賦予法律人格。
從立法技術角度分析,立法者可以決定把何種對象納入法律的調整范圍。那么,是否納入法律之中正是體現了立法者的價值判斷,也是對各種社會關系進行價值衡量的結果。古羅馬把奴隸這種生物人排除在法律主體之外,體現了古羅馬對奴隸的價值選擇。然而,隨著社會經濟的發展,立法者通過立法技術賦予一些組織以法人身份從事經濟貿易活動,可以有效解決這些組織的民事權利能力及行為能力問題。雖然一般意義上的法律人格與生物人的人身相關聯,但法人主體的創設使得法律人格與生物人屬性相疏遠,體現了立法對某一社會關系的調整,是立法者對社會價值選擇的結果。所以,假如未來通過立法技術把人工智能作為法律主體,也是社會價值選擇與衡量的結果。
從理論角度分析,法律主體地位的概念來源可追溯于古羅馬時期的人物二分理論。古羅馬法學家蓋尤斯在《法學階梯》一書中詳細闡述了人物二分理論,他認為羅馬公民擁有自由身份并享有權利能力,而奴隸則被歸結為權利客體,屬于“物”的范疇。新自然法學派的代表人物格勞秀斯對蓋尤斯的人物二分理論進行了發展,他認為人有能力取得權利才能稱為“人”,使得“人格”從“人”中剝離出來,這一理論為后世德國創設法人制度奠定了基礎。德國把人格的財產性利益與人格性利益相區分,相似于現代民法理論中的人身權與財產權劃分。這種劃分有一個巨大的好處,即對法人制度的創設提供了一個新的理論道路,使得法人可以擺脫如科殷在《法哲學》中所主張的“事物的本質是建立在人的本性及其生存世界的本質之上。”將人的倫理屬性作為法律人格的非必要條件,使得社會經濟活力將充分調動起來,人們可以以更小的風險損失去獲得更大的經濟效益,促進了人類社會的繁榮發展。
由此可見,借由人格理論的發展歷程及法人制度的創設,為人工智能法律主體地位的設立提供了理論依據。現階段人工智能通過深度學習、大數據處理、云計算等做出相應行為時,可以賦予其法律人格,認定其具有民事行為能力。事實上,研發人工智能的目的是為了提高人類的生活質量與工作效率,賦予其法律人格有助于提升人工智能為人類服務的效率。因此,我們可以將人工智能視為法人法律地位,賦予其法律人格,但權利的真正享有者仍應是背后的自然人。另外,對人工智能的法律人格需要對其做出一些限制,例如只能享有財產性權利,承擔財產性義務,對于那些包含濃厚倫理色彩的身份性人格權利,應當不具備享有權利和承擔義務的能力。
前文已對人工智能的法律主體地位進行定性,在此基礎上探討人工智能生成物的性質便是水到渠成。人工智能生成物是通過人工智能輸出的圖像、音樂、文字等表達形式。隨著人工智能自主學習能力的開拓,并通過深度學習進行訓練,使其擁有能夠總結出某種規律作為模型并加以運用的能力。人工智能開始具備生成某些獨創性產品的能力,這類產品不同于傳統意義上計算機的衍生物,其本質特征是人工智能經過深度學習,并利用大數據生成一些不受人類控制的獨立產品。正因為其獨特的特性,掀起法學界對其性質問題的研究熱潮。
關于人工智能生成物的性質,全國各地法院在審理此類民事糾紛時給出了不同的答案。例如:在(2018)京0491 民初239 號“菲林律師事務所訴百度公司”一案中,北京互聯網法院認為“威科先行庫是通過選定相應關鍵詞,使用可視化功能自動生成分析報告。涉及的內容體現出對相關數據的選擇、判斷、分析,內容符合作品的文字表達,具有一定的獨創性,但該分析報告不是著作權法意義上的作品,因為該作品不是由自然人創作完成的”。而在另一起民事糾紛“騰訊訴上海盈訊科技”(2019 粵0305 民初14010 號)案中,深圳市南山區人民法院則認為“涉案文章的特定表現形式及其源于創作者個性化的選擇與安排,滿足著作權法對文字作品的保護條件,屬于著作權法意義上的作品”。這是人工智能生成物定性相關的兩起具體案件,兩地法院對各自涉案生成物都給予了獨創性的肯定,但對是否屬于作品這一問題卻做出了南轅北轍的認定結果。那么筆者則從理論上對人工智能生成物予以定性分析。
(一)人工智能生成物特征分析
人工智能具有超強的計算能力,在大數據、神經網絡基礎上提取信息并進行提煉能夠得到接近于人腦創作的類似作品。因此筆者總結出人工智能生成物具有以下幾個特點:1.生成時間短。人工智能生成物只是在眾多數據庫中根據算法優化得出的一種類似于人腦創作的排列組合,不同于人腦創作需要耗費大量的心血,其生成時間遠比人腦創作時間短得多。2.生成成本低。由于人工智能有超強的計算能力,其計算速度遠超人類,經過算法的優化生成的內容會快速增長及大量增加。然而,人類在創作時容易受情感因素的影響,加上收集材料及整理思緒所花費的時間過多,因此人工智能生成物的生成成本相較于自然人創作會更低。3.生成物的“智慧性”。人工智能生成物幾乎與人類自行創作無異,因為人工智能是在不斷優化的神經網絡算法下生成類似于人類創作的表達形式。例如,主講人向聽眾演奏了三首曲子,這三首曲子分別由人工智能EMI、巴赫和主講教授創作。曲目表演完畢后在場的聽眾有相當一部分誤把人工智能EMI 創作的曲目當成是巴赫創作的曲目,而把教授本人創作的曲目當成是人工智能創作的曲目。
(二)人工智能生成物作品屬性分析
判斷人工智能生成物是否屬于著作權法意義上的“作品”,首先需要滿足《著作權法》第三條之規定的作品類別之形式要件。只有在著作權法規定的作品范圍內談論作品才有意義。其次人工智能生成物不屬于《著作權法》第五條的法定排除情形。最后,滿足《著作權法》第三條規定的作品的核心要義——獨創性。
“獨創性”一詞在我國著作權法中并沒有給出明確定義,學界對此理解也是莫衷一是。世界各國對于獨創性的判斷標準各不相同,由于大陸法系和英美法系的法律傳統、價值取向不同,對于獨創性的判斷也存在差異。在英國,采用“額頭出汗”原則,認為只要一件作品由作者獨立完成就具有獨創性。美國在1991 年Feist v. Rural一案中采用了更高程度的判斷標準,即獨立完成加上最低限度的創造性。大陸法系立足于作品與作者人格的聯系,認為作品是作者人格的延伸,作品須能體現出足夠的智力創作水準。
在我國,理論界認為“認定獨創性時要求具有獨立表達、創作性兩方面,即作品是由作者本人創作完成,同時需要滿足一定的創作性,但對于創作性的程度,解釋并沒有清晰規定。”為充分理解獨創性內容,需要依托于我國司法實踐的具體案例。在(2014)民申字第671 號“青島泉佳美硅藻泥科技有限公司訴青島宏賽環保科技有限公司、薛宮森”案,及(2016)最高法民申1672號“孫明會訴山東省鄒城市人民政府”案,法院認為作品的表達形式應當是由作者獨立完成,并體現出作者的個性。在前文所舉的“菲林律師事務所訴百度公司”“騰訊訴上海盈訊科技”案件中,法院采用:內容體現了對相關數據的選擇、判斷、分析,內容符合作品的文字表達,具有一定的獨創性這一表述。可以看出法院對人工智能生成物的獨創性采用了較低的判斷標準。
現人工智能沒有近似于人類自己的思想,能自己獨立地思考,并且會有自己的價值觀以及世界觀。但人工智能經過深度學習,自行調整相關的邏輯處理方式,對數據進行自主分析,并篩選出最利表達算法,將其應用在后期的數據處理過程中,使得這一時期的人工智能具有某種獨創性。在人工智能的“創作”過程中不需要人類的介入,而且人類也無法控制創作的結果。因為人工智能創作的“靈感”來源于機器的自主學習,最后生成的創作結果甚至連人工智能本身都無法預測,真正地體現了人工智能生成結果的隨機性與不確定性。由此可見,現階段人工智能生成物具有獨創性,具有法律保護的意義。
綜上所述,如果人工智能生成物具有構成作品所需的形式要件,實質要件,不屬于法定排除情形,那么可以認定人工智能生成物屬于著作權法意義上的“作品”。
因為人工智能生成物具有財產價值,所以對人工智能生成物的權利歸屬進行探析,從功利主義角度變得有意義起來。目前,學界至少有五種不同的理論觀點:人工智能研發者說、人工智能所有者說、人工智能使用者說、人工智能投資者說、人工智能自身說。
(一)人工智能研發者說。該學說認為人工智能生成物是人工智能軟件程序的演繹作品,對生成物做出實質性貢獻的并非人工智能,而是人工智能研發者。研發者對軟件數據庫的編輯及程序的編寫不可避免地摻雜其個人喜好,寫入人工智能的軟件程序被認為是研發者意志的表達。另外,人工智能生成物的著作權歸屬于研發者,還有利于激勵研發者的研究熱情。
但是,研發者在設計完成時即可對在人工智能的研究上所投入的創造性勞動申請版權,并可以通過許可、轉讓人工智能產品等方式獲得收益。如果把人工智能生成物的著作權歸屬于研發者,那么相當于二次保護。這會導致對他人權益的保護不公,將會嚴重挫傷人工智能使用者或所有者的積極性,不利于文學、藝術、科學領域內作品的傳播。隨著人工智能技術的發展,當人工智能具備不亞于人類的“智慧”時,研發者對人工智能生成物的干預作用會越來越小。人工智能生成物與研發者的聯系將會微乎其微,此時由研發者享有人工智能生成物的著作權,已無法理依據。
(二)人工智能所有者說。該學說是依據邊沁功利主義“最大多數人的最大幸福”原則得出。該學說流派認為人工智能生成物的著作權由所有者享有,能夠為人工智能產業發展帶來新的機遇。根據功利主義原則,人工智能所有者必定會竭盡所能地實現人工智能的利益最大化。人工智能所有者獲得經濟利益的同時,又能投入更多的人力、財力和物力去促進人工智能進一步發展,最終實現人工智能產業良性循環發展。支持這種學說的還有另一觀點,即將人工智能生成物看成是購買人工智能這件產品所獲得的“孳息”。這種觀點繞過了人工智能生成物是否屬于著作權法意義上作品的判斷,只需將生成物當作是人工智能的孳息,通過民法典物權編給予保護即可。但是物權的保護期限是沒有時間限制的,而著作權的保護期限是有限制的,這就不可避免地出現保護不公問題。
(三)人工智能使用者說。該學說是從人工智能生成物的生成機制出發,認為使用者在人工智能生成過程中為其選取樣本有智慧的付出。因選擇的樣本不同,人工智能的生成物也會不同,表明使用者在人工智能生成過程中提供了獨創性的表達,因此生成物也體現了使用者的創作意圖。2020 年“Space150”團隊用Travis Scott 的音樂訓練自己的人工智能,使人工智能創作出可以以假亂真的Travis Scott 風格的作品。由此可見,使用者對人工智能輸入的樣本選擇,對人工智能生成物有密切的影響。當人工智能生成物發生侵權時,使用者承擔損害賠償責任更為適合。根據權利義務相一致原則,人工智能生成物的權利也應歸屬于使用人。
(四)人工智能投資者說。該學說認為建構人工智能系統尤其是能夠獨立創作作品的人工智能系統,是一個復雜且技術高超的艱巨工作。人工智能投資者為實現這一目標,需要在世界范圍內尋找有能力參與這項工作的研發人員以組建起專門的研發團隊。由此可見,除了巨額的資金投入,還要投資者匯集開發人工智能所需要的人力資源,以及在技術安排方面做出巨大的努力。如果是投資者對人工智能生成物享有著作權,那么可以更好地對該人工智能及其“最終產品”進行市場推廣[9]。
(五)人工智能自身說。該學說認為我們應借鑒現有法律體系中的法人制度,把人工智能作為一個完整的主體來看待,其生成物的著作權歸屬于人工智能本身。即使人工智能被賦予法律人格,但權利義務的行使者仍應是其背后的自然人。相較于其他學說,人工智能自身說有一定的局限性。
分析以上歸屬學說,筆者傾向于采納人工智能生成物歸屬于投資者的觀點。正如人工智能所有者說依據的功利主義原則,認為評價人類所作行為的價值衡量標準在于對社會或者個人所謀求幸福的多少。一項法律制度的設計須以“為最大多數人謀最大的幸福”為標準。雖然人工智能生成物的著作權賦予其所有者,能夠激勵所有者,使其所有的人工智能效益最大化,實現人工智能產業良性發展,但是也不是最佳的歸屬原則。因為人工智能資金投入之大,所需高科技人才之多實為罕見,相較于所有者,投資者為人工智能發展所付出的人力、財力、物力更為重要。從功利主義而言,將人工智能生成物著作權賦予投資者能有效激發投資者的投資激情,從而實現社會整體效益的最大化。
為比較歸屬于投資者與研發者的優劣,我們可以把投資者跟研發者之間的關系看成是一種委托關系,投資者作為研發者的委托人存在。隨著人工智能技術研發的不斷精細化,人工智能的研發成本不斷提高,投資風險日益增加。如果將投資者與研發者兩者集于一身,那么需要承擔雙重高額風險。實際上,投資者與研發者是相分離的,大多數情況下投資者屬于委托者,而研發者屬于受托者。我國著作權法既保護自然人的利益,又注重保護法人這種“非自然人”的利益。對于投資者而言,可能是自然人或是法人,多數情況下是法人。我國著作權法對委托者保護的目的在于激勵投資者加大對人類智力勞動的投入,從而促進科學文化的繁榮發展。畢竟,研發者只是投資者實現其商業價值的助手,投資者可以隨時替換掉其不滿意的助手。簡而言之,投資者在人工智能游戲中處于主導地位,所以人工智能生成物歸屬于投資者更具合理性。
人工智能使用者說會存在兩種情況,一是當使用者與所有者為同一個人時,人工智能生成物的著作權歸屬于使用者。此時,使用者對人工智能生成物并未投入智力勞動,投入的僅僅是有限的購買成本,采用使用者說不符合我國《著作權法》規定的創作取得原則。二是當使用者與所有者非同一人時,人工智能生成物的著作權歸屬于使用者。從經濟效益角度看,如果將人工智能生成物的著作權賦予使用者,可能出現這種情況:使用者會去尋找更加“智能”的人工智能,而研發者則會增加人工智能的使用壁壘,這種結果不利于人工智能發展。
綜上所述,縱觀西方著作權的發展史,我們可以得出著作權的歸屬由創作者所有到投資者所有的轉變。原因在于一些行業需要高額資金的投入,而創作者的創作相對于所需的高額資金來說顯得并不是那么重要,著作權法保護投資者的權利比保護創作者的權利顯得更為恰當。權利歸屬于投資者原則確立可追溯于1903 年的Bleistein v.Donaldson Lithographing Co. 案,Holmes 法 官 指出:既然設計物是原告(投資者)大量資金的投入和雇傭勞工的成果,那么設計物的權利理應屬于原告,由此投資者原則開始確立[10]。《中華人民共和國著作權法》第十七條、第十八條第二款均體現了投資者原則。對于電影、人工智能等需要大量投資的行業而言,著作權歸屬于投資者會更有利于文學、藝術、科學領域的發展,能更好地豐富人類物質生活水平。因此,筆者認為人工智能生成物歸屬于投資者無疑是最佳的選擇。
現階段人工智能給人類帶來了很多驚奇,無論是“AI Song Contest”令人膾炙人口的樂曲,還是當AlphaGo 擊敗李世石,或是微軟小冰帶來的精美絕倫的詩歌盛宴。我們驚嘆著科技進步所帶來的非凡魅力,當然也不能忽視由于科技進步所帶來的新的法律挑戰。對于人工智能知識產權領域的立法,我國還處于真空期,我們應正視人工智能發展所帶來的機遇與挑戰。考慮人工智能生 成物有關的法律制度設計,推進人工智能知識產權策略的實施。正如古人云:“宜未雨而綢繆;毋臨渴而掘井”(明·朱柏廬《治家格言》)。我們應沉著應對人工智能浪潮所帶來的新挑戰,加快構建與完善新時期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律體系,確保在未來國際競爭中有制度優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