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創意·追求

元分

“自從IP元年以來，泛娛樂概念便已深入行業人心，整個行業對IP衍生內容開發的熱情與投入愈發高漲，IP衍生內容早已成為各大平臺巨頭的發展戰略的重要組成部分。”[1]網絡小說改編動畫是其IP衍生內容的重要組成部分，是延伸網絡小說產業鏈條、提升整體商業價值的重要方式之一。

一、試玉要燒三日滿——篩選的取向

什么樣的網絡小說能得到動畫主創的青睞？哪些改編動畫作品能讓觀眾充滿期待？網絡小說改編動畫作品首先是一個篩選、取舍的過程。從網絡小說的幾大分類：玄幻、奇幻、武俠、仙俠、都市、職業、歷史、軍事、游戲、競技、科幻、靈異、同人等來看，玄幻、武俠、仙俠等具有東方特色的網絡小說改編動畫的比較多。2020年，“唐家三少的《斗羅大陸》成為現象級國漫，在騰訊視頻年播放量達到119億，總播放量超200多億。此外還有天蠶土豆的《武動乾坤》，忘語的《凡人修仙傳》，我吃西紅柿的《星辰變》《吞噬星空》，云天空的《靈劍尊》，蝴蝶藍的《全職高手》，耳根的《一念永恒》，任怨的《元龍》，發飆的蝸牛的《妖神記》，暗魔師的《武神主宰》，純情犀利哥的《獨步逍遙》等優秀改編動漫，皆取得了非常亮眼的市場表現。”[2]

在卷帙浩繁的網絡小說之中，如何打撈適合改編成動畫的作品，會受到作品影響力、畫面感、故事情節、人物角色等多重因素的影響。除網絡小說本身的因素之外，還受到改編團隊協作配合、改編主創對原著作品認知理解程度、技術條件、投資者意向等其他因素的影響。隨著網絡文學的迅猛發展，篩選適合改編動畫的原著作品，其范圍更廣，可選擇空間更大。

中國在網絡文學創作方面走在了世界前列，近年來“網文出海”勢頭迅猛，愛潛水的烏賊的《詭秘之主》、囧囧有妖的《許你萬丈光芒好》、耳根的《一念永恒》、我吃西紅柿的《盤龍》等多部作品被譯介海外且產生很大反響，Wuxiaworld（武俠世界）等多個海外網絡文學網站成為“網文出海”的重要平臺。“網文出海”已成為中國文化在國際舞臺上的重要標識之一，“網文出海”模式逐漸成熟。但通過網絡小說改編的國產動畫的影響力卻極難與網絡小說同頻共振，兩者之間差距的彌合將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我們應該對改編過程中不斷重復、機械式地模仿保持清醒的認識。對原著作品疏于研究，對作品本意曲解而制造一批充斥市場但難以被認可的作品，要么局限于原著的創意，要么改編作品上不了新的高度，嘗試性、探索性的作品居多。從近年來網絡小說改編動畫的趨勢來看，改編作品有熱度、有需求，整體數量不斷上升，但在發展中跨越很難、突破不大，沒有形成較好的規模效應。

一些網絡小說在連載之初就開始了動畫改編，形成了小說和動畫同時更新的局面，這種作品一般是有一定人氣積累甚至非常火爆的作品，這也在一定程度上說明市場對于改編先機的競爭之激烈，市場對更新速度的要求也越來越高。一些作者在改編的過程中又以運營、創作等多種方式參與其中，這樣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更精準地體現作者的創作意愿和改編取向，但也可能會對改編的突破產生一定的限制和干擾。唐家三少成立了炫世唐門文化投資有限公司，代理、運營自己的IP，我吃西紅柿是《莽荒紀》動畫的編劇，是《星辰變》動畫的文學監制。

網絡文學與動畫同為藝術作品，兩者的內部通道便是其精神內核，即對現實的反省、對人類生存現狀的關注、對人性的思考、對人類內心世界的探索等永恒主題的傳承。改編作品不需要在故事情節上原模原樣，最好是在現有條件下，最大可能地突破，但最終結果卻是殊途同歸，也就是原著與改編作品內在精神的接應，思想性與藝術性的相互融合。原著與改編作品的通道越多越寬，選擇空間越大，則改編的成功率越高。“艾瑞咨詢分析認為，網絡文學改編動漫作品具備一些先天的優勢：①網絡文學與動漫用戶都集中在年輕一代人群，重合度高;②優秀網絡作品的情節內容富于想象力，具備較高的內容價值和改編潛力;③優秀網絡文學作品本身已經匯聚了大量粉絲，這些粉絲是網文改編動漫最忠誠的觀眾和傳播者。綜合來看，網絡文學改編動漫將成為國漫中重要的新生力量，推動國漫產業快速發展。”[3]

二、突破門前五色云——技術的門檻

網絡小說改編動畫作品，技術是剛性要求，是擋在改編前面繞不過去的障礙。改編不是簡單的壓縮，也不是角色、背景、故事的機械搬運，改編是一個再創作、再突破的過程。文字的敘述要轉換成動畫的呈現，是一個動態的過程，用確定的技術、手法、形式去捕捉不確定的存在與意義。比如角色設定，需要多次嘗試線條的勾勒、色彩的搭配、服裝的款式、裝備的設計與整體造型的變換等，最終才能實現理想效果。

無論是忠實于原著進行改編，還是抽取部分故事脈絡進行改編，或者完全顛覆原著進行全新改編，或者從原著中取其一二移花接木等都要邁過技術的門檻。總體來說，絕大多數改編動畫作品依賴于原著的人氣積累和熱度。《全職高手》《斗羅大陸》《星辰變》等作品以季播的更新形式成為目前的主流，把作品改編單元化、板塊化。分季播出的好處就是降低投資風險，讓創作者能夠有一段空檔期進行沉淀或放松，然后再以相對飽滿的激情投入創作之中。

網絡小說改編動畫，是一個由文字媒介向圖畫媒介轉變，再向影像媒介轉變的過程，講述故事的方式完全不同，是對原著作品進行的“二次創作”。文字表述的形式更為簡單，其思想性、藝術性，復雜與難度隱藏在字里行間，動畫則較為復雜，用音像語言來描繪形象、勾勒背景、渲染氣氛，是由單一藝術形式向綜合性藝術形式的轉換，表達方式、表現形式、表述語言完全不同，受眾的精神體會、感官體驗也完全不同。文字預留的想象空間更大，而動畫既有現場感、代入感，同時又在一定程度上局限受眾想象力的發揮。網絡小說和動畫都是虛構的藝術，但閱讀文字與觀看動畫是完全不同的感官體驗。

網絡小說以章為單位設置，而動畫以集為單位設置，小說的每章和動畫的每集無法一一對應，改編則意味著原著中的故事節奏發生變化，要重新進行情節編排和懸念設置。成功的改編作品是讓原著獲得新生，會站在原著的最高處向更高處攀登，好的改編作品應該成為原著的“放大器”，而不是“吐槽地”。改編作品不能僅僅作為原著的影子而存在，而是要憑借其精神內核向更遠的精神遠方進發，比原著高度更高、境界更深才是驚喜之作、清奇之作。

如果動畫改編永遠停留在一個層次、一定難度上去重復，就會進入一個低端的死循環之中。機械重復短時間內可以快速攫取商業利益，但也意味著創造力、生命力逐漸走向枯竭。我們要堅持充滿活力的創作，有信念，有追求，不斷地確定更高的目標，下一個作品要比上一個作品有更大的突破，每突破一重困難，前面的困難就更大，但是我們也能看到更大的世界。

三、滿眼生機轉化鈞——創意的力量

前面探討了技術，創意便是如何更好地運用技術去改編作品，讓改編作品的表現力最大化。創意是改編作品的靈魂，一個好的動畫導演或編劇，可以不懂技術，但他一定要清楚想要呈現什么樣的藝術世界與他所追求的表現效果。

網絡小說改編動畫作品，技術是門檻，創意則在很大程度上決定著改編的深度和高度，決定改編作品的生命力與活力。我們要強調經典長存，套路永生，同時也要堅持創意無限，突破不止。深入窠臼才能不落窠臼，才能有所突破，就是既要在原有基礎上充分吸收養分，又要借助原著的高度攀登更高處;既要挖掘好故事，又要注重講故事的方式。動畫的創作過程，是一個思想迸發、能量傳遞的過程，把想象力幻化成具體的線條，把內心的沖動激情以音像的形式表現出來。

一些場景、場面的精彩程度會因為技術門檻限制而被削弱，前期的造型設計、草圖繪制、色彩的搭配、分鏡頭的對接，后期的特效制作、配音演員對角色的再塑造、背景音樂的運用等，每一個環節都可能讓作品出彩也可能把作品帶入深淵，甚至片頭曲、片尾曲的水準也關乎著整個動畫作品的生命力、影響力。網絡小說中用文字描寫的形象是模糊的，具有不確定性，不同讀者會有不同想象結果，動畫改編便是一個賦予角色生命與人格的過程，從空白開始，到逐漸有一些模糊的輪廓，再逐漸勾勒成形，逐漸變得清晰，再配以聲音、動作、神態，最后定格。

藝術作品很大程度上呈現的是不可能事件，但是欣賞作品的人寧愿相信那是真的，存在于現實世界與想象世界的某個交匯地帶，這是人的內心世界、精神世界和想象力世界。理想的改編作品是深入靈魂深處的創作，創作和追求永遠有差距，但我們仍然要堅持不懈地追求，一些主觀或客觀因素導致動畫作品在傳遞信息的視聽過程中形成接受阻隔，觀眾的注意力停留在表面的不足之處，難以被帶入更高、更深層次的精神世界，以忘我、融入的狀態接受一部動畫作品。由于創意不足、缺少探索精神等原因，改編動畫作品與網絡小說原著水準相比存在較大落差，難以滿足網絡小說讀者的期待。改編作品的主創如果能夠跳得出原著，又能夠入得了狀態，投入角色的悲歡情緒之中，深入角色內心之中，才有可能在創作中打開一個全新的空間。如我吃西紅柿原著小說《莽荒紀》改編的動畫中，將孟婆的形象設計成為一位曼妙少女，就令人眼前一亮。

四、會挽雕弓如滿月——改編的前景

國產動畫發展比較緩慢，可以挖掘和上升的空間非常大，前景無限廣闊。放眼全球，國際市場對動畫也有極大的需求量。但是，要想讓國產動畫行業整體向前推進，短期內有大的突破、大的進展，則困難重重。盡管市場需求量很大，但品質不夠精良的作品也難有可觀的市場回報。技術上的突破、創意上的提升、局限思維的破解、資金的運作、對市場需求取向的把握、團隊協作配合的默契程度等每個環節都至關重要，每個環節都大有文章可做。動畫產業的繁榮需要各部分的相輔相成，既需要創作一批在市場中獲得商業價值的作品，又要創作一批經得起時間考驗的經典之作，并且在各個層次都要有所發展。我們需要有一個絕對清醒、相對準確的定位，然后從腳下出發，去追逐多彩的夢。

面對困難，認真選擇，不逃避也不投機。可能是無數次的碰壁，才能找到那么一條通向遠方的小路。我們需要必要的復雜，但拒絕任何多余的復雜;我們需要簡約，但不是簡單得省略掉那些必要的部分。那些精良的作品永遠讓人期待，那些具有開發潛力的IP改編作品成績斐然。

2019年由蝴蝶藍小說改編的動畫電影《全職高手之巔峰榮耀》，票房收入8558.4萬元，獲第四屆中加國際電影節“最佳動畫獎”。“這不是這個團隊第一次運營IP改編動畫，早在閱文動漫團隊還未正式結成之前，團隊的主要成員就主導了《擇天記》的動畫改編，在長達一年的項目中積累了豐富的經驗。2015年，閱文集團正式成立，《全職高手》的動畫化也提上了議程。”[4]

國內知名調查研究專業機構艾瑞市場咨詢根據文學、漫畫、影視、游戲等IP表現，百度指數、貼吧、微博等公開數據以及專家訪談綜合評估，發布《2017年最具改編動畫潛力的網絡小說排行榜》，前10名分別是《全職高手》《花千骨》《盜墓筆記》《斗破蒼穹》《遮天》《大主宰》《斬龍》《校花的貼身高手》《太子妃升職記》《完美世界》。從網站來源看，起點中文網7部，晉江文學城2部，17k小說網1部;從男頻女頻來看，男頻8部，女頻2部，這些數字和網絡文學的大數據基本一致。“熱播IP《斗破蒼穹》首播24小時破億，首季點擊量超10億;《斗羅大陸》3D動畫上線1小時，收獲1.3億點擊量，這些都是最好的佐證。”[5]

從長遠發展來看，網絡小說IP改編動畫困難重重，但又讓人充滿期待，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也是一個起伏變化的過程。與歐美、日本、韓國等動漫大國相比差距仍然較大，我們要打好網絡文學這張牌，充分利用網絡文學的優勢，因勢利導，促進動畫產業的發展。目前，中國動畫產業的發展得到了國家及各級地方政府的高度重視和大力扶持，北京、上海、蘇州、杭州等地相繼出臺了地方性的動畫產業發展規劃和各種扶持措施。

網絡小說改編動畫可以嘗試從以下幾個方面尋找突破：一是打造中國特色，書寫中國故事，民族的東西才是我們的根和魂;同時，也要放開眼界關注全人類，書寫心靈、書寫人性，探索自然奧秘、宇宙神奇;以開放和包容的胸襟吸收國外動畫產業的先進經驗和做法，引進先進技術，從多個層面增強國產動畫發展的內生動力。二是注重高精尖人才的培養，目前，國家廣電總局批準建立的國家動畫教學研究基地僅有8個，分別是2005年批準的第一批4個：中國傳媒大學、北京電影學院、中國美術學院、吉林動畫學院;2007年批準的第二批2個：浙江大學、浙江傳媒學院;2008年批準的第三批2個：山西傳媒學院、西安美術學院。對動畫產業領軍人才培養還需要進一步增強，要注重人才的長線培養，形成梯隊效應。三是運用高科技推動動畫產業的發展，動畫特效的制作、后期的剪輯、音效的合成等，都需要高新科技為其助力增色，讓有思想的創作和高科技緊密結合才能做出高端之作、精品之作。四是堅持市場導向，國內的產業環節基本集中在“動畫制作”及播出，動畫行業尚未形成有效的產業鏈條，要做強做長動畫產業鏈條，依托動畫產業發展催生新的產業群和價值鏈，讓網絡小說改編動畫作品產生輻射效應。

未來不確定，但我們滿懷期待。

【作者簡介】元 分：網絡作家。

注釋：

[1][2]《2020橙瓜網絡文學行業報告：行業大變局之下的新機遇》，橙瓜資訊，http：//news.chenggua.com/detail/32695.html，2021-2-23。

[3]《2017年最具改編動畫潛力的小說排行榜Top50》，新浪網，http：//comic.sina.com.cn/dongman/2016-12-15/doc-ifxytqax6099971.shtml。

[4]遠月：《〈全職高手〉特別篇：網文第一IP的動畫涅槃之路》，https：//www.gamersky.com/201805/1046281.shtml。

[5]彭藝：《讓網絡文學IP成為中國動漫的加速器》，《湖南日報》2018年7月17日。

（責任編輯 劉艷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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