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潔
【摘要】在中華民族發展的歷史進程中,優秀傳統文化薪火相傳,歷久彌新,始終為國人提供著精神食糧和前行動力。如何對博大精深的傳統文化進行當代表達和時代闡述,既需要對原來的內容和元素進行解構,也需要以生活視角和情感共鳴進行再度連接和重構。四集紀錄片《太行·王屋》在創作上尋找中國歷史和地域文化的聯系,在內容上探索傳統文化與現代文明的融合,在價值上展現紀錄片創作真實記錄與思想引領的功能,通過遞進式邏輯、故事化表達、價值觀傳播,展現了“愚公移山”故事的時代性、文化性、社會性。
【關鍵詞】傳統文化;當代表達;影像創新
從2000多年前人們帶著美好向往塑造出的精神圖騰,到70多年前中國共產黨第七次代表大會上《愚公移山》閉幕詞的莊嚴宣誓,再到新時代人與自然和諧發展的生態文明建設成就,《列子·湯問》中記述的太行、王屋這兩座大山,以及由此衍生出的“愚公移山”故事,穿越歷史的風塵,走過歲月的繁華,成為印刻在中國人內心深處的堅韌意志,凝結出中華民族昂揚前行的動力能量。2021年5月11日至14日,中央廣播電視總臺紀錄頻道在晚間黃金時段播出了河南廣播電視臺出品的四集電視紀錄片《太行·王屋》。該片以新穎、新鮮、新銳的視角,以解構和重組的方法將“愚公移山”精神進行了生動闡述,對優秀傳統文化進行了創新表達。
一、解構:以遞進式邏輯展現愚公移山精神的時代內核
“太行、王屋二山,方七百里,高萬丈,本在冀州之南,河陽之北。北山愚公者,年且九十,面山而居。”這段從歷史深處和中學課本走進無數中國人記憶的話語,包含有地理方位、山勢形態、人物年齡、生活場景等各種元素、概念。言簡意賅的故事開端,為后續的精神圖鑒留下了宛若彩虹般的線索伏筆。四集紀錄片《太行·王屋》守正中有更多創新,描摹中更富有神采,巧妙地借用“解構”和“重構”的方法對“愚公移山”精神進行了分解,對愚公家鄉今天的發展變化進行了重構。《太行·王屋》這部四集紀錄片將隱形化、基因化、概念化的精神文化、歷史資料和當代生活進行了影像表達和創新闡述,并以遞進式邏輯架構,生動講述了愚公家鄉人開山、出山、護山、回山的主動選擇及其背景的精神內核。
開山就是開出新路,《太行·王屋》第一集《開山》以真實記錄和情景再現的形式,展現了在愚公精神指引下,太行山深處一個叫水洪池村的村民,面對層巒疊嶂大山的阻隔,以“子子孫孫無窮匱也”的堅定意志,為開辟新生活路途而以幾十年之功鑿山開路的艱辛歷程。
出山就是找到出路。《太行·王屋》第二集《出山》用飽含深情的敘述和差異化表達,表現了新時代脫貧攻堅征途中,地處偏僻山區的鄉親們,因為異地搬遷而帶來的幸福生活。從山里走向山外,這是巨大的社會變遷,也是生動的自我革命,更是“愚公子孫”的主動選擇。
護山就是守護家園。《太行·王屋》第三集《護山》采用反向視角,從“愚公開山辟路看世界”的大愿望演進出“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新理念。這種從“與山抗爭”到“與山相生”的轉變,有著歷史發展的必然,也體現出現實生活的變化。
回山就是建設未來。《太行·王屋》第四集《回山》選取從大山深處走向繁華都市之后,再次選擇回鄉創業的年輕人的夢想實踐,描寫出“看得見山,望得見水,記得住鄉愁”背景下,“花木間”田園生活的閑適與從容。
四集共計100分鐘的篇幅和時長,從精神內核到現實生活,從內容解構到形式重構,紀錄片《太行·王屋》在表現厚重歷史、優秀文化這一宏大題材的過程中,既有正面敘述,也講策略創新;既講主基調的“正”,也講主旋律的“潮”。這種解構狀態下,對“愚公移山”故事及精神的創新表達,體現出內容與空間的交錯性解構與重構。
優秀傳統文化既是“靜態”的,也是“活態”的。優秀傳統文化豐富的內涵是紀錄片創作生產和創新傳播的“源泉”。在對傳統文化的挖掘提煉中,梳理其歷史基因和時代精華,找到契合新時代語境的內容、內涵,就需要以解構的方式對散布在太行、王屋二山中的村落進行走訪、探尋,對口耳相傳的“愚公移山”故事進行生活化解讀、影像化表達。因為是“靜態”,就需要對傳統文化進行再認識、再挖掘,以“再造”的視野和格局將文化中的因子激活;因為是“活態”,則需要對傳統文化進行現代社會觀念下的重新排列與有機組合,以“再現”的方式方法將精神中的力量傳遞。
思想是行動的指導,理念是成功的指引。紀錄片《太行·王屋》中開山、出山、護山、回山的遞進式邏輯表達,加之分集主題與民族精神、傳統文化的相交相融,是將靜止、靜態的文化、文物“活”起來的結果,是對“愚公移山”故事及精神重新解構的呈現,勾畫出歷史與現實的最大“同心圓”,生態保護與經濟社會發展的最大“公約數”,從一個個斷面譜寫出中原出彩絢麗篇章的景致與景觀。這種融入社會文化與時代背景的記錄方式,既有平面模式,也有立體空間,實現了時間與空間的擴展,拓展了內容主題與表現形式的外延。
二、重構:用故事化講述表達新時代愚公故鄉的發展變化
由于歷史之久遠,內容之紛雜,資料之浩瀚,傳統文化題材的紀錄片在創作生產上的駕馭難度是相當大的。解構與重構,帶來了紀錄片創作生產的新方式、新模式。在紀錄片《太行·王屋》中,通過內容重組、形式重構、體系重建的方式,以故事的點、主題的線、情感的面,立體化地呈現出太行之南、黃河之北——愚公故里、傳奇濟源的前世今生,發展之新。
(一)尋找傳統文化與當代社會的普遍聯系
從特定意義上講,太行、王屋二山的故事,經過歲月的積淀和文化的演進,是非常龐大的,有哲學意義上的宏大,也有人類意義上的盛大,還有美學意義上的具象,以及生活意義上的啟迪。為了從宏大中找出與當代生活及影響表達的關注度、坐標系,就要有與社會發生普遍聯系感人至深的故事化表達。《開山》中的主人公之一苗天才,在四十多年前為了實現鄉親們走出大山看世界的愿望,帶領全村小到16歲、大到60歲的勞動力,以愚公移山的精神穿山開洞,將路修到了家家戶戶門口。時光荏苒,昔日的“一路坎坷”成為遙遠的回憶。面對鄉村振興戰略實施過程中鄉親們對“老路”展“新顏”、“小路”成“大道”的渴望,已經該安享晚年的苗天才再次披掛上陣,繼續“一直在路上”開山不止。紀錄片《太行·王屋》通過普通人物的“小心愿”表現出愚公家鄉人民矢志奮斗的“大愿望”,用極具“黏性”的故事關聯和情感聯系,將傳統文化的時代性進行了筆觸細膩、鏡頭細微的表達呈現。
(二)在習以為常的生活中挖掘“新鮮”的主題
時代變遷的過程中,作為愚公故里和移山精神的發源地,太行、王屋的山里山外每天都在“上新”著生活精彩。紀錄片《太行·王屋》以故事化講述的方式,將濟源人心中的夢想、對幸福生活的向往進行重組式的闡釋。第二集《出山》的故事充滿了勵志,洋溢著希望。又是一年開學季,新學期開學時,濟源市大峪鎮第六小學的六個年級只剩下42名學生。來自草溝村的聶玉萱作為其中年齡最小的孩子,渴望能走出大山,到山外的城市去一展自己的歌喉。她的夢想能實現嗎?能順利贏得比賽嗎?這有點像《愚公移山》中愚公當年的境遇。跨越歷史的時空,從傳說中的愚公到現實中的聶玉萱,這中間的故事既有解構,也有重組,更有重建,人物與故事相互介入、相互映襯、相互促進,營造出一種新穎的表達方式,不僅具有強烈的代入感,更有無限的共鳴感,讓許多觀眾推己及人,從聶玉萱身上看到了童年的自己和身邊親戚朋友的影子。聶玉萱的夢想雖然普通平常,但是在表達和呈現時,卻又有著迥乎平常的新角度。紀錄片以獨到的眼光、獨特的故事、獨有的表現,將新時代的“新故事”進行了新表達。
(三)解決好紀錄片學術性與“走轉改”之間的關系
通常情況下,人們總是認為紀錄片是藝術創作,是電視作品中的“霓裳羽衣曲”。事實上,紀錄片也是由無數個新聞事件、新聞人物組成的,必須做到無一字無來處、無一事無由來。既要追求紀錄片的學術性、藝術性,更要體現新聞作品生產“走基層、轉作風、改文風”的嚴謹性,以不摻假、不作假的“貼地行走”、真實記錄、客觀呈現,將傳統文化的抽象、意象變換成具象的、可視化的、故事化的視聽表達,伴隨著新媒體的成長,以往那種靜態的、平面的、展示傳統文化的記錄形態,已經不能適應時代的變化。紀錄片《太行·王屋》在重組中以謹慎、敬仰的心情,深刻理解愚公移山精神的精髓,以身入、心入、融入的姿態和用心、用情、用功的狀態,找尋現代生活日常中的新鮮故事,合理有序地將當今時代發展的細節性變化進行創作表達。
(四)創新歷史文化紀錄片的當代表達
“文章合為時而著,歌詩合為事而作。”所謂“為時”“為事”,就是要發時代之先聲,在時代發展中有所作為。在以往的文化類紀錄片中,講究重“情”重“意”。“情”就是感情,“意”就是意境。出于感情表達和意境呈現的使然,節奏緩慢、語言平實成了當然。為了適應當今時代快節奏的生活現實,紀錄片《太行·王屋》在單位時間內密集展示大量信息,信息的濃度和飽和度緊緊抓住了受眾的心,小高潮、興奮點不斷,大高潮、轉折處環環相扣,加之歷史文化與現實生活之間的有機關聯,實現了跨時空對話與情感凝結。解構和重構的過程是“先破后立”“破立結合”的過程,在紀錄片《太行·王屋》中,通過對愚公移山這一傳統文化解構下的重構而進行的創新表達,是在保留傳承傳統文化內核的基礎上,融入了現代電視技術的表達手法。用凝練精到的手法講述著山里人追求美好生活的“真故事”“新故事”與感動人心的好故事。故事的“真”與“新”,顯現出愚公后人傾盡全力,在對山的依戀、對山的愛戀情懷下的勇敢探索和主動作為。
三、價值:用共情感創新紀錄片生產傳播的理念與使命
只有真實地反映客觀生活,才能更好地傳承文化、迎接未來。在《太行·王屋》播映的時間段,從中央廣播電視總臺的電視大屏到新媒體移動端的小屏,觀眾在栩栩如生的鏡頭面前,在娓娓道來的講述聲中,聆聽著精神的感召,品讀著奮進的美好,抒發著自己的感受。“沒想到中國傳統文化一直以這么硬核的方式存在,期待著能夠用新的形式傳播出去。”“傳統與現代正在碰撞出絕妙的火花,這部紀錄片讓我真正感受到了中國傳統文化的根脈和成長。”受眾這種同理心背景下的共情共鳴,傳達出對紀錄片《太行·王屋》在生產傳播理念與使命上的認同與肯定。
在當代電視文化“解構”的風潮中堅定地“建構”,在紀錄片創作的宏觀傳承中客觀表達,在主流文化的堅持中創造生活化的語境。唯其如此,文化類紀錄片的使命擔當才能在文化自信、文化自覺中實現應有的價值。基于這樣的認知和愿景,紀錄片《太行·王屋》用影像及語言完成了一次中國傳統文化的尋源與追新之旅,刷新著觀眾以往對傳統文化的既有認知。在故事選擇與人物對話中完成了一次傳統文化與現代生活的“連連看”“對對碰”,更是用當代人的文化視角,重新認識和理解著中國古老寓言中蘊藉的價值觀和使命感。
情感是隨環境和時間變化而變化的。在紀錄片《太行·王屋》第四集《回山》中,設計師敏敏和程序員小輝,決定放棄大城市相對優裕的生活,回到山里老家“歸田園居”,這是一種生活態度,也是一種生活方式,更是人與故鄉的情感共鳴。他們故事的選用,體現出紀錄片主創人員浸入生活,挖掘題材,發現傳統文化與現代生活新形態的視野,以及傳播創新的膽略。
近年來,紀錄片產生了很多創新性發展,篇幅、時長、節奏,以及視聽語言等,都與以往紀錄片風格迥異,形式的創新和內容的出新,見證了文化類、思想類、精神類題材紀錄片的發展潛力和社會影響力。從紀錄片《太行·王屋》中我們可以看到,時代色彩的疊加為傳統文化增添了歷史厚重感,以《愚公移山》等為代表的中華傳統文化對中國人來說,早就內化于心、外化于行,表現在我們生活的方方面面,貫穿在當代社會的各種審美表達中。
高山阻隔,擋不住人們走出大山、走回大山的樸素愿望。紀錄片《太行·王屋》以電視人的使命講述了愚公故鄉的故事,并賦予了這個古老的寓言故事以新的內涵和時代精神。通過對優秀傳統文化元素、內涵及當代表現形式的解構、重構,實現其當今時代的高關注度、高認知度。文以載道,生活當歌。紀錄片《太行·王屋》于真情實感中連接起民族精神的質樸與偉岸,映照出生態文明的建設與發展,成為展現傳統文化品位與展現當代生活品質的紀錄片精品。
四、結語
解構與重構這種“破”與“立”的辯證關系,將傳統文化的元素和內核進行了一定邏輯順序下的內容再造、元素重組,在彰顯紀錄片魅力的前提下,通過創意賦能、技術加持,實現了傳統文化的精細化、垂直化傳播。紀錄片《太行·王屋》通過解構與重構,實現了傳統文化的精彩擷取和時代表達,也因此傳達出內容構建與影像敘事的時代創新。當傳統文化不再是“高冷”,而是“高能”的情況下,展示與表達就會成為受眾生活的日常、民族情感的記憶。
(作者為河南廣播電視臺主任編輯)
編校:董方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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