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武帝有個傳奇母親

張宏杰

漢武帝的政治基因，一半來自父親漢景帝，另一半來自他那位起自民間的不平凡的母親。

王娡的故事聽起來簡直是一個傳奇。她本是長安附近的一個農家女，嫁的也是普通農民。結婚之后，生了一個女兒。按理來說，她本應和大漢帝國千千萬萬普通農婦一樣，在躬操井臼呼雞喚鴨中度過默默無聞的一生。然而，按《史記》記載，王娡的母親臧兒算了一卦，說她的兩個女兒命里都是大貴之人。臧兒執行力超級強悍，立馬就讓女兒離婚。王娡的丈夫當然不同意，然而臧兒四處活動，找人托關系，把女兒送進太子宮中當宮女，斷了前女婿的念想。不久王娡居然受到皇太子的寵愛，后來又竟然成為皇后。這個故事聽起來過于離奇，絕似野史傳說，然而司馬遷言之鑿鑿地載入正史，《漢書》也提供了很多堅實的旁證。

據《漢書》記載，漢武帝即位之后，曾經親到民間去見自己同母異父的姐姐，她名金俗，住在長陵小市，皇帝大駕光臨，讓這一家人驚慌失色，金俗嚇得更是藏了起來。漢武帝的隨從找了好久，才把她找出來。漢武帝開玩笑說：“大姐，你藏得真深啊！”漢武帝把她接入宮中，王太后與之灑淚相見。漢武帝賜給姐姐錢財千萬，奴婢三百人，田地百頃，后來又封為“修成君”。修成君的女兒后來嫁給淮南王劉安的太子劉遷，兒子修成子仲也仗著有外祖母王太后撐腰而橫行京師。

《漢書·酷吏傳》又載，著名酷吏義縱就是因為抓捕了這個橫行霸道的權二代修成子仲而一舉成名。各種資料相互印證，我們不得不合上大張的嘴巴，選擇相信這一事實。

當然，王娡之所以能由離婚民婦而為皇后，更因為她本人就是一位心計極深的人物。否則即使入了宮，一個普通宮女怎么就能戰勝諸多美女，生出三女一男？即使生出男孩，也不一定就能母以子貴，因為漢景帝在劉徹之前已經有了九個兒子，而且漢景帝即位不久，就按慣例立了自己的長子劉榮為太子。

然而王娡總是能把不可能變成可能。她尋找到了一個非同尋常的盟友，她的大姑子劉嫖。

漢景帝的姐姐長公主劉嫖和王娡一樣，都是不甘寂寞的女政治家。劉嫖與漢景帝是同母所生，姐弟關系非常親密。劉嫖很想把自己的女兒陳阿嬌嫁給太子，將來成為皇后。

在劉嫖看來，以自己長公主的身份，再加上在漢景帝面前的影響力，這樁門當戶對的親事肯定能成。沒想到太子的母親栗姬干脆利落地一口回絕了：因為劉嫖以前曾經給漢景帝送過幾個美女，導致栗姬積怨于心。此舉讓劉嫖顏面掃地，心中燃起報復的怒火。

王娡深知劉嫖在皇帝面前很有發言權，早就曲意結好于長公主。兩人在“制造太子”這個計劃上一拍即合。劉嫖時不時在漢景帝面前夸劉徹聰明，說栗姬的壞話，作為鋪墊。關鍵時刻更抓住機會舉報栗姬對皇帝行“巫蠱之術”。

長主公、王娡的聯合政治操作，讓他們的愿望都得到了滿足：劉徹7歲被立為太子，16歲繼承帝位，陳阿嬌也順理成章地被立為皇后，王娡成為太后，長主公也獲得尊號“竇太主”。當然，這一切都是以栗姬母子的慘死為代價的。

（摘自2021年第23期《南風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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