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盞銀臺玉玲瓏

姚典

約在唐代，這位美麗的仙子便棲居于秀水明山的嶺南。她凌波而來，自遠洋跋涉千里落足于此，成為了人們心中“弱植愧蘭蓀，高操摧冰霜”的遺世仙子。

晚唐學者段公路踏遍嶺南，在《北戶錄》中揮毫拓進了她的倩影：“孫光憲續注曰，從事江陵日，寄住蕃客穆思密嘗遺水仙花數本，摘之水器中，經年不萎。”即便是唐玄宗，也從牡丹身上移開眼，分給了她一絲憐愛：賜予虢國夫人的十二盆紅水仙，“盆皆金玉七寶所造”。名器養名花，是給予她的無上榮光。

“祗出拂林國，根大如雞卵，葉長三四尺，似蒜，中心抽條，莖端開花，六出，紅白色，花心黃赤，不結籽，冬生夏死。”《酉陽雜俎》中的記錄，也為水仙舶來品的身份增添了一份可信度。這根落下了，便生出了千年的緣分，將她滋養成別有風情的“中國水仙”。

水仙雖不是本土花卉，卻能躋身“中國十大名花”，備受文人墨客喜愛。翻閱古舊典籍尋覓她的芳名，總能尋找到龍王、河伯、江妃等司水之神的事跡。人們說她清俊秀麗，嗜水如命，若非生于水畔，便會萎靡不振，因水而生，是為水仙。水中仙子，這時你才從此名中品出些非比尋常的溺愛之意。

仙子凌波，亦愛打扮，人們便依據她的兩種樣貌，分別送與她兩個貼切的雅名：金盞銀臺、玉玲瓏。文風清新如楊萬里，也為她所傾倒，認真在詩序中為人分辨其中意味：金盞銀臺是“單葉者其中有一酒盞，深黃而金色”，玉玲瓏則是“其中花片卷皺密蹙，一片之中下輕黃而上淡白，如染一截者”。一幅細致而生動的佳人工筆畫躍然紙上。

唐時相遇，宋時相知，牡丹的時代謝幕了，水仙便嫋嫋登上宋人清貞素雅的書案。“色、香、姿、韻”四絕，注定了她將流芳于百世的命運。

陶淵明愛菊，周敦頤愛蓮，而將水仙置于心尖之上的文人，則不能少了黃庭堅。“凌波仙子生塵襪，水上盈盈步微月。”他為她譜寫了一首動聽的贊歌，字字真情，將這副肌骨鐫刻于文海中，化為傳世經典。

人們對于水仙的喜愛，是隨著星移物換而愈發深重的。在宋代，浙江錢塘（今杭州）、舟山便已盛產水仙。宋人楊仲囦頗愛水仙，從蕭山置辦數本養于銅洗之中，還仿《洛神賦》作《水仙花賦》，自此，她又成了司水仙子的化身。明初時，她登上航船，作為大國氣象的象征隨鄭和一齊出使南洋。行至清代，她又與蘭花、菊花、菖蒲并列為“花草四雅”，成為盆栽花草中的首席……

天然初不事鉛華，此是無塵有韻花。水仙以其芳姿傾倒了華夏山河，亦將中華血脈融入枝葉，開出別于遠洋的獨特清麗之花。

水仙之意趣

女史花：宋《內觀日疏》記載。

長離橋有個姓姚的老婦，在一個天寒地凍的夜晚，她夢見觀星墜落到地面，化作了一叢水仙花，清香遠播，花姿優美，便采下吃了。夢醒后，她生下了一個女孩，長大后聰穎能文，就用“焉（古代星名）”作為她的名字。觀星就是女史（星官名），在天柱（星官名）之下。因此水仙又名“女史花”“姚女花”。

水仙之蕓窗

定州紅花瓷，塊石藝靈苗。方苞茁水仙，厥名為玉霄。適從閩越來，綠綬擁翠條。十花冒其顛，一一振鷺翹。粉蕤間黃白，清香從風飄。回首天臺山，更識膽瓶蕉。（許開）

江妃虛卻蕊珠宮，銀漢仙人謫此中。偶趁月湖波上戲，一身冰雪舞東風。（楊萬里）

歲華搖落物蕭然，一種清芬絕可憐。不許淤泥侵皓素，全憑風露發幽妍。騷魂灑落沉湘客，玉色依稀捉月仙。卻笑涪翁太脂粉，誤將高雅匹嬋娟。（劉克莊）

水仙之清音

○金人捧露盤

夢湘云，吟湘月，吊湘靈。有誰見、羅襪塵生。凌波步穩，背人羞整六銖輕。娉娉裊裊，暈嬌黃、玉色輕明。

香心靜，波心冷，琴心怨，客心驚。怕珮解、卻返瑤京。杯擎清露，醉春蘭友與梅兄。蒼煙萬頃，斷腸是、雪冷江清。（高觀國）

○天仙子

白玉為臺金作盞。香是江梅名閬苑。年年把酒對君歌，歌不斷。杯無算。花月當樓人意滿。

翹戴一枝蟬影亂。樂事且隨人意換。西樓回首月明中，花已綻。人何遠。可惜國香天不管。（馬子嚴）

○卜算子

珮解洛波遙，弦冷湘江渺。月底盈盈誤不歸，獨立風塵表。

窗綺護幽妍，瓶玉扶輕裊。到后知誰語素心，寂寂山寒峭。（盧祖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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