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多拿了一份試卷

宋勇剛

又是一個寒冷的冬天，又到了期末考試的時間。

開考的鈴聲打響，我將試卷發了下去。待學生們的筆在紙上沙沙作響時，我忽然想起，應當剩下一份備用試卷以便試卷出現問題時調換，可現在怎么沒有了呢？是教務處數錯了？但這種情況從沒發生過啊。我沒再多想，集中精力監督學生考試。

沒多久，前排的一個男生吸引了我的視線。他的頭垂得離卷面很近，幾乎是趴在桌子上寫字的。我好奇地走近，發現他身形瘦弱，衣著單薄，短舊的單衣里面，只有一件不知是誰穿剩的肥大毛衣，袖口處早已破爛成絮。我頓時心生感慨，自己也是從山里走出來的孩子，深諳貧窮的滋味。

我的手輕輕落在他的肩膀上，他頓時打了個激靈，抬起通紅的臉，目光閃爍游離，不敢與我正視。我理解他的處境，自己以前也有過這種窘相啊！我用鼓勵的眼神望著他，示意他直起身來。他不好意思地糾正坐姿，向我投來感激的目光。

接連幾場考試，都無一例外沒有剩余的備用試卷。直到最后一科考試，有同學要求調換印刷不清的試卷時，我才重視起來，嚴厲地說道：“是誰多拿了試卷？站起來。”然而教室里一片安靜，并沒有人站起來承認。

我心中升起一股怒火，再次重復道：“誰多拿了試卷？站起來！”教室里依然寂靜無聲。

我犀利的目光從學生們的臉上逐個掃過，這時，那個瘦弱的男生慢慢地站了起來，低著頭從桌子里抽出一份試卷。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把奪過試卷。

這個意外的插曲過去后，教室里又響起了沙沙聲。我沒讓那個男生坐下，就讓他站著答卷吧，我心想，算是給他一個懲戒，讓他記住，窮不可恥，真正不能被容忍的是他的行為。

最后一科終于考完了。我收完卷剛要離開教室，卻被同學們嘩啦一下圍住了。

站在最前面的一個女生對我說：“老師，張波多拿試卷的事請您不要告訴校長，好嗎？”其他同學也紛紛附和。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望了望那個叫張波的男生，他正無聲地抽泣著。

同學們七嘴八舌地向我解釋：“張波的爸爸患糖尿病去世了，家里只有媽媽一個人能干活兒。”“他有個哥哥，因為患病無法正常走路。”“他哥哥不能上學，卻很想讀書，那張試卷就是給他哥哥留的……”

一張薄薄的試卷竟然包裹著這樣一份深厚的情誼，我的眼前一片模糊。我將那張調換的空白試卷從試卷袋里抽出來，輕輕地塞進張波的手中。

張博摘自《少年文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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