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精神培養導向下金融史課程及其思政教學探索

解鳳敏，唐安寶，朱歡，吳從新

(中國礦業大學 a.經濟管理學院；b.孫越崎學院，江蘇 徐州 221116)

1 金融學專業人文精神培養與金融史教學的意義

1.1 金融學專業人文精神培養的現實依據

20世紀以來，伴隨著科學主義對大學的統治以及信息技術迅猛滲入金融領域，技術主義成為主導金融行業及其學科發展的一股強大思想力量。伴隨著金融學科日益“自然科學化”“工程技術化”，大量數理工具類課程爭相躋入金融學專業課堂，而有關價值觀塑造的人文類課程則被壓縮擠占，金融人才培養重“術”輕“道”傾向日益強化，人文精神教育短板愈加凸顯。

人文精神是與科學精神對應的概念，可以解析為對人的幸福和尊嚴追求的人性、對真理追求的理性、對現實生活意義追求的超越性等三層內涵[1]。當代大學生人文精神缺失現象由來已久，主要表現為理想與信念模糊、道德判斷力低下、國家與社會責任感單薄等。金融學專業大學生人文精神缺乏更具有典型性：人性層面，以金錢作為幸福和尊嚴的追求，行為選擇有明顯功利性；理性層面，以工具方法代替對真理的追求，對于工具、方法和技能的崇拜更加極端；超越性層面，以個人利益作為對現實生活意義的追求，集體觀念更淡漠，競爭意識更強烈。

歷史表明，商品生產和市場經濟的產生和發展必須建立在人文意識和價值理性的精神基礎之上，人文要素缺失則會使經濟發展難以走上可持續的道路[2]。對于維系國民經濟命脈的金融行業而言，金融從業者人文精神缺失，意味著視野短淺、唯利是圖、認知結構單一，極易被快速發展的時代淘汰，或者因為價值觀扭曲、失去道德底線而誤入歧途，在金融力量加持之下甚至會對國民經濟產生嚴重的破壞作用。事實上，人文精神匱乏導致人性貪婪短視、社會責任缺乏以及對風險缺乏敬畏之心，其嚴重后果在全球金融危機中已充分暴露，而高校人才人文精神培養不足也已引發教育界的反思與重視。

1.2 金融史教學對于學科發展與人才培養的意義

在技術主義盛行的當下，金融史教學有益于促進金融學科發展。金融學是經濟學在金融領域中的應用，而“經濟學是一門歷史的科學”，基于歷史視角的研究范式一度是推動經濟學理論發展的重要力量[3]。但受到人文學科自然科學化裹挾，現代主流經濟學家日益沉迷于復雜數學模型和精巧假設之中，以至于在大多數人看來，金融是抽象的、冰冷的數據和復雜的數學模型[4]。這種認知偏誤在很大程度上關閉了經濟學和其他社會科學的交流通道，也導致經濟學研究與現實之間形成了巨大的鴻溝[2]。全球金融危機在某種程度上昭示這一研究范式的失敗，近年來有關恢復經濟學的歷史分析和人文學科屬性的呼聲越來越高[5]。可見，將歷史分析融入金融學專業教學，挖掘其人文學科內涵，是對金融學科傳統研究范式的理性回歸。

而從金融行業看，近幾十年來全球經濟虛擬化不斷加深，金融日益凌駕于實體經濟之上，金融業自身亦正在遭受被互聯網技術顛覆的命運，而新冠病毒肺炎疫情暴發以來，全球主要大國貨幣政策選擇的分歧則將世界經濟帶入更加不確定的境地。如何處理金融與經濟的關系、金融向何處發展以及金融發展背后的價值取舍，是當前社會各界乃至每位金融從業者必須直面的問題。歸根結底，金融是歷史的產物，只有回溯金融演進脈絡，洞察紛繁亂象背后的規律，才可能找到正確的金融發展之路。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歷史是最好的教科書，也是最好的清醒劑。”[6]重視歷史的發展可以更加清楚地認識世界、人類生存和發展的歷史[7]。回顧金融發展歷史，反思金融本質與功能，回歸金融價值本源，才能為金融政策制定、監管制度設計、學科發展方向與人才培養目標的確定提供科學依據。

毋庸置疑，集中于一門課程系統學習金融史知識是了解金融歷史的有效方式，而從金融人才人文精神培養角度看，金融史課程教學的意義更為重大。人文精神培養之根本目的在于召喚人性中的真善美，如良好的文化素養、優秀的道德品質、對他人與社會的同情關懷。金融史是人類社會發展歷史的一個側寫，濃縮了世界各地經濟、政治、科技、文化、宗教乃至環境氣候之間的復雜影響。學習金融史，一方面，可以了解廣泛的人文背景知識，有利于學生提高文化素養，形成開放包容的視野胸懷，提升思想境界高度；另一方面，以史為鑒，心懷敬畏，有助于學生樹立崇高的職業信仰，培養高尚的從業品德。更重要的是，在歷史唯物主義與辯證唯物主義指導下，指引學生追溯世界各地金融發展來龍去脈，探索各國金融體系差異的淵源所在，審視當前金融創新現象與異象，勢必將提升認知高度與洞察力，增強對我國特色經濟金融體制及政策安排的理解、認同與自信。

2 人文精神培養導向下金融史課程及其思政教學的目標設置

2.1 從專業教學到思政教學的目標層次劃分

以人文精神培養為導向的金融史課程初心是在被工具方法充斥的課堂里開辟一處金融人文空間，借以開拓學生專業視野、滋養其精神世界，并在一定程度上糾偏金融人才培養重“術”輕“道”之傾向，在根本上解決教育的首要問題——“培養什么樣的人”。當前我國高校開展的課程思政教學建設正是對“教書育人”初心的回歸，與金融史課程人文精神培養主旨具有內在統一性。課程思政教學寓價值觀引導于專業課程的知識傳授和能力培養之中，幫助學生塑造正確的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培養其政治認同、家國情懷、文化素養、道德修養。由此可見，實現人文精神培養目的的現實選擇及其最佳途徑是將思政教育理念引入金融史課程教學。有鑒于此，金融史課程嘗試構建從知識傳授、能力培養到價值引領的“三位一體”教學目標體系。

上述目標體系下，課程專業教學主要負責知識傳授和能力培養目標，課程思政教學在于實現價值引領目標。知識傳授目標還可以分解為通識教育和專業拓深兩個層次，前者目的在于通過普及金融歷史常識，描繪全球金融發展演進全貌，剖析貨幣金融歷史上重大事件的前因后果，啟發學生理解中西方各國貨幣金融發展演變的淵源、共性與差異；后者意在詮釋金融發展與社會、經濟、政治和文化等因素之間的復雜聯系，探索金融思想發展與實踐變革、金融理論與制度創新的交互反饋，幫助學生拓展專業知識的廣深程度，促進專業知識之間融會貫通，在更深層面建立金融學專業知識體系。至于能力培養目標，則是借助金融實踐與理論發展的歷史情境重現，引導學生探究金融發展演化的背景與動因，以動態和發展眼光反思金融現實問題，培養從歷史視角洞察金融發展趨勢的科研悟性和工作能力。最后，在價值引領目標層面，則是通過總結金融發展史中的經驗教訓、評判歷史人物的功過是非，幫助學生形成正確的金融從業價值取向，培養誠信守法的道德品質，樹立經世濟民的社會責任感和歷史使命感，由此實現人文精神培養、立德樹人的最終目標。

2.2 從認知領域到情感領域的目標實現路徑

由美國心理學家布魯姆于1956年創立的布魯姆教育目標分類理論及由此發展的“教育目標分類學”對于推動我國教育思想與教學模式變革一直發揮著重要的指導作用。該理論將教育目標分為認知、情感和動作技能三大領域。考慮到金融史課程幾乎不涉及動作技能教學，就認知和情感領域目標而言，從知識學習到情感體驗、再上升為行動指導的過程，既符合從認知到認同的體驗變化規律，也與金融史課程從專業教學、能力培養到價值引領的目標路線契合。因此，金融史課程教學以布魯姆教育目標分類理論為指導，構筑從認知領域目標到情感領域目標漸進實現“三位一體”教學目標體系的具體路徑。

根據布魯姆教育目標分類，認知領域目標包括知道、領會、應用、分析、綜合、評價六個子目標，情感領域目標分別由接受或注意、反應、價值評價、價值觀的組織和品格形成等組成。金融史課程的專業教學和思政教育功能分別映射認知領域和情感領域目標，具體對應關系如圖1所示。進一步看，在專業教學中，通識教育功能對接認知領域六個目標中的知道和領會兩個低階思維目標，而專業拓深、能力培養功能體現在分析、應用、綜合和評價四個更高思維層次目標上。至于課程思政的價值引領功能，是經由情感領域中的接受、反應、價值觀念形成、系統化以及個性化等環節漸次實現。綜上，基于上述目標對應與漸進過渡，金融史課程從專業教學入腦到思政教學入心，從低階思維培養到高階思維形成，最終得以實現人文精神培養之目的。

圖1 金融史課程“三位一體”教學目標體系及其與布魯姆教育目標分類對應關系

3 人文精神培養導向下金融史課程及其思政教學內容設計

3.1 金融史課程教學內容體系框架

從目前國內大學非歷史專業金融史課程開設情況看，不同高校對于金融史課程教學的理解存在差異，主要表現如下：在教學理念上是著重于金融史實敘述，還是強調金融思想理論脈絡梳理；在教學內容上是選擇個別國家/地區金融史介紹，還是覆蓋世界各國金融發展歷程介紹；在時間跨度上是選擇局部時段的斷代史描述，還是跨越整個歷史時期的通史概覽。毋庸置疑，在全球化時代世界經濟金融連為一體，人類命運共同體意識日益被廣泛接受，金融學專業人才必然要求具備放眼世界、貫通古今的認知與思考能力。因此，對于通常作為金融學專業選修課程的金融史而言，拘泥于任何單一視角的教學都不足以將歷史與現實連接、將理論與實踐相融，從而也難以培養學生的廣袤視野與深遠洞察力。

綜上考量，以筆者所在高校的金融史課程實踐為例，課程以時間為干、以國家為枝、以事件為葉，從宏觀到具體對教學內容進行重構。課程以孔祥毅和祁敬宇編著的《世界金融史論綱》教材為基礎，依次介紹從古典文明時期到20世紀80年代的中外金融發展演變脈絡[8]，并進一步提取貨幣、金融機構、金融市場及金融危機等若干金融史專題內容分別深入探討。基于以上內容安排，課程教學特別強調中外金融發展對比、歷史事件人物分析、金融思想理論提取以及對當下金融現實問題的歷史審視。

3.2 金融史課程思政教學內容設計

從人文精神的人性、理性、超越性三層內涵出發細分課程思政教學目標，概括如下：一是在人性層面提升文化素養與道德修養，培養以人為本、開放包容的胸襟視野；二是在理性層面培養敬畏市場規律、恪守法律準則的意識，增強制度自信與道路自信；三是在超越性層面培養社會責任感和歷史使命感，樹立經世濟民的職業理想，弘揚愛國主義精神和民族自豪感。課程思政教學主要從金融歷史大事件或相關人物故事中挖掘思政元素，探討金融發展與地理環境、政治戰爭、宗教文化、科學技術以及人性之間復雜深刻的關系，建構以“金融—世界—人”關系為內核的思政教學內容體系。

首先，金融史課程思政教學致力于探討金融與世界的關系，不僅指金融與物質財富生產之間的關系，也涵蓋金融與自然環境之間的關系。在前一層面，課程以18世紀至20世紀初主要資本主義國家崛起的案例，從正面視角詮釋金融發展及其適當的金融政策對實體經濟的積極作用，同時也基于歷史上的金融泡沫與金融危機事件，從反面角度揭示過度金融與錯誤的金融政策對于經濟發展和社會進步的嚴重破壞，由此促使學生深入認識金融的價值本源，理解當前我國以堅守不發生系統性金融風險為底線，致力于脫虛向實、服務實體經濟的金融改革方針與宏觀調控政策。在后一層面，從當前世界經濟增長與貨幣政策調控面臨困境的現實問題出發，從歷史視角反思金融推動經濟增長的局限性與約束因素，探討如何利用貨幣金融手段實現經濟可持續發展，認識發展綠色金融和貨幣政策精準調控對于實現碳達峰、碳中和承諾的歷史意義。

其次，金融史課程思政教學將以價值判斷為基準審視金融與人的關系，包括金融與個人、金融與社會、國家乃至全球的關系。課程教學以影響金融發展歷史進程的人物故事為案例，從道德品質、理想志趣對個人前途命運的決定出發，幫助學生塑造正確的金錢觀念和價值取向，培養遵紀守法意識、提升職業道德素養；進而揭示個人品質與價值取向在歷史關鍵時刻如何決定或改變國家民族的命運，意在培養金融專業學生的社會責任感和歷史使命感，樹立經世濟民的崇高職業理想。此外，價值判斷分析還擴展至金融行業發展道路選擇層面。例如，課程以“貨幣形態演化”為專題揭示貨幣形態與財富分配的關系，結合中國人民銀行發行數字貨幣并同時維護紙幣流通秩序的政策實踐，分析當前金融創新與數字技術鴻溝沖突背景下我國金融監管調整與制度設計切實體現的以人為本、效率和公平兼顧的人文精神。

最后，在反省金融與世界、金融與人的關系之基礎上，金融史課程思政教學將著眼于比較世界各地金融發展歷程、追溯差異形成的淵源，其目的在于幫助學生構筑開放、包容、自信的心態，學會在多元化世界中求同存異。課程教學將通過對比古典時期東西方金融誕生發展路徑、東西方商業革命對各自金融發展的影響，啟迪學生從地理、政治、宗教、文化等視角認識金融產生發展決定因素的復雜性，探究歷史發展路徑依賴對于塑造當前各國金融結構特征與制度安排的重大作用。與此同時，課程思政教學還將通過回顧我國古代商業文明的輝煌與金融發展的先進，激發學生的民族自豪感與實現中華民族復興夢的自信心，并引導學生理性認識當前我國現實問題，增強對我國道路選擇的認同與自信。

綜上，基于“金融—世界—人”關系以及金融演進路徑多樣性的課程思政教學充分體現了對學生價值觀、世界觀和人生觀的引領及塑造。其他詳細安排見表1。

表1 金融史課程思政教學內容設計

4 人文精神培養導向的金融史課程及其思政教學實施要點

4.1 化“水”為“金”，提升課程教學質量

與其他理論艱澀或方法復雜的專業課相比，金融史無論從課程性質還是內容來看均符合“水課”特征，這一偏見將在很大程度上直接影響學生選課動機、學習態度乃至最終教學成效。因此，如何化“水課”為“金課”是金融史課程教學面臨的最大痛點。

金融史課程“去水”的基本要求是打造精品教學資源，提供高質量的教學內容。任課教師必須廣泛擴充背景知識，精心做好課前準備，借助精彩的課堂教學引發學生對金融史的興趣與重視。從教學資源物化形態看，需要突破教材局限，豐富教學內容細節，開發精良的文本音視頻教學資料，提升教學資源質量與課程吸引力。鑒于課程內容覆蓋極廣，單個教師授課必然會囿于所在專業背景，為此可以組建優勢互補、分工協作的教學團隊，最大程度提高教學工作效率，提升教學資源品質。

提升金融史課程含“金”量的直接手段是嚴格過程考核以規范教學秩序，安排靈活適當的作業以強化教學效果。例如，課前要求學生上網搜集典型歷史人物故事或事件，初步了解事件因果與人物是非作為，誘發學生“好奇心”，達到課程預習目的。在課堂教學中，盡力避免以教師為中心的單一說教教學模式，通過組織課堂匯報或小組辯論，促使學生在搜集資料、整理思路的過程中加深對課程知識的理解。還可以布置金融史課外書籍閱讀，要求學生撰寫讀書報告，或分析金融熱點新聞，以史為鑒探討現實問題、思考職業規劃，達到歷史與現實結合、學以致用的目的。

4.2 由入腦到入心，提高課程思政教學效果

化“水”為“金”的教學安排意在解決金融史課程教學的“入腦”問題，而人文精神培養之目的能否實現則依賴于課程思政教學的“入心”效果。金融史課程思政教學“入心”的效果主要受制于教學形式的吸引力、學習過程中的沉浸感以及學習之后的獲得感。

依據布魯姆情感領域目標分類，價值引領目標需要經由接受、反應、價值觀念形成、系統化以及個性化等環節才能漸次實現。課程思政教學的吸引力直接影響價值觀念的接受程度，也是決定課程思政教育成功與否的關鍵。除了精心設計思政教學環節，還須借助靈活的教學手段，選擇適當的思政切入時機，將思政元素有機融入專業教學，達到潤物無聲、育人無痕的境界。

學習過程中的沉浸感決定了價值觀念的形成，在思政教學中是指學生產生的共鳴與思考。增強學習沉浸感的有效途徑是提升課程的參與性，除了組織學生課堂匯報或小組辯論，還可以采用翻轉課堂等創新性教學方法，讓學生在生動具體的教學情境中代入情緒、分享觀點、碰撞思想、形成觀念。

最后，在課程思政教學“入心”的最后一環，增強學習獲得感能夠促進價值觀念的系統化和個性化。金融史課程學習獲得感直接表現為當期學習成果的物化，如鼓勵學生撰寫、發表學術論文，從歷史視角研究金融熱點問題，在網絡平臺上發布、分享以金融史故事為素材制作的視頻等。從長遠看，學習獲得感更體現于融入思政教學的分析、綜合、評價和創造等高階思維能力，如超越經濟視域，融合政治軍事、科學技術、宗教文化、地理氣候等復雜因素的認知廣度與深度，從全局與歷史視角分析問題的超長(廣)時空維度的洞察力，主動審視個人與他人、個人與社會、人與經濟發展深層關系的自省力。

需要指出的是，培養金融學專業學生人文精神絕非僅靠金融史一門課程就能夠實現。課程真正意義在于開啟一扇通向人文知識與人文精神的大門，以期學生未來在職業道路上以人文本、心懷敬畏、堅守初心，成長為有益于國家和社會的金融專業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