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弦
提 要:市場配置、黨政主導、人民主體構成了中國道路的三元結構。市場配置是中國道路的基礎性力量,在高度重視市場的基礎性作用和決定性作用的同時,也注重國家宏觀調控職能的發揮;黨政主導構成了中國道路的引領性力量,中國共產黨的領導是中國道路取得成功的關鍵性保證,政府的宏觀調控也為中國道路保駕護航;人民主體構成了中國道路的主體性力量,人民既是中國道路的行動主體,也是中國道路的價值主體。這三種力量依賴于兩種聚合機制,從其內在聚合機制來看,它包括了工具理性與價值理性的聚合、效率機制與公平機制的聚合、動力機制與平衡機制的聚合;從其外在聚合機制來看,它包括了方向聚合、引領聚合和目標聚合。
解碼“中國道路”,成為了近年來學術界的一座“富礦”,不同的學者也有不同的解碼方式。如有的學者是從現代性、“超級”現代性、“超越”現代性等不同維度來解碼中國道路的,①有學者從“現代性”的角度來解碼中國道路(參見馬敏:《現代化的“中國道路”——中國現代化歷史進程的若干思考》,《中國社會科學》,2016 年第9 期;鄒廣文:《中國現代性方案的歷史坐標》,《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2020 年第1 期);也有學者從“超級”現代性的角度來解碼中國道路(參見胡大平:《超級現代性狀況及其體驗》,《江海學刊》,2019 年第4 期);借鑒馬克思對于現代性的批判思想,從“超越”現代性角度對于中國道路進行了解碼(吳曉明:《馬克思的現實觀與中國道路》,《中國社會科學》,2014 年第10 期;陳學明:《從馬克思的現代性批判理論看中國道路的合理性》,《馬克思主義與現實》,2018 年第6 期;陳曙光:《現代性建構的中國道路與中國話語》,《哲學研究》,2019 年第11 期),等等。也有學者是從人民、資本、國家的三元結構來解碼中國道路的。②有學者從黨政力量、市場力量和人民力量三個角度來解碼中國道路(參見韓慶祥:《中國道路的哲學意蘊及其戰略意義》,《思想政治工作研究》,2016 年第4 期);也有學者以《資本論》為“源頭活水”,從勞動、資本、國家的三個角度解碼中國道路〔參見王東:《中國道路哲學創新的源頭活水——〈資本論〉中蘊涵的“勞動、資本、國家”三元結構論》,《武漢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8年第11 期〕,等等。在國內學界已有研究成果的基礎之上,筆者認為,市場配置、黨政主導、人民主體構成了中國道路的三大要素,這三大要素共同構成了中國道路的三元結構。中國道路在實踐層面的巨大成功(形成了“中國奇跡”),一刻也離不開這種三元結構。
2018 年,習近平總書記在民營企業座談會上發表了重要講話,概括了民營經濟的基本特征,“即貢獻了50%以上的稅收,60%以上的國內生產總值,70%以上的技術創新成果,80%以上的城鎮勞動就業,90%以上的企業數量”①習近平:《在民營企業座談會上的講話》,北京:人民出版社,2018 年版,第4-5 頁。。2021 年7 月,習近平總書記在企業家座談會上又明確指出,要“保護和激發市場主體活力”②習近平:《在企業家座談會上的講話》,北京:人民出版社,2020 年版,第2 頁。。市場經濟的發展為中國道路的成功注入了無限活力,但也要看到,我國關于市場經濟地位的認識是一個不斷變化的歷史過程,而且也借鑒和吸收了馬克思關于“資本”雙面性的認識。
早在《〈黑格爾法哲學批判〉導言》中,馬克思就已經明確了“哲學的迫切任務”,即“對天國的批判變成對塵世的批判”③《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 年版,第4、156 頁。,這里的“塵世”,就是指“市民社會”,而對于“市民社會”進行批判就構成了馬克思政治經濟學批判的主要內容,商品、貨幣、資本構成了“市民社會”的“細胞”,但“資本”是作為“普照的光”而存在的,馬克思認為,資本具有“天使”和“魔鬼”的雙面性。就其“天使”的一面而言,“資本”極大地促進了生產力的發展。馬克思在《共產黨宣言》中談道:“資產階級在它的不到一百年的階級統治中所創造的生產力,比過去一切時代創造的全部生產力還要多,還要大。”④《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 年版,第36 頁。資產階級是作為資本的人格化代表而存在的,不是資產階級創造了資本,而是資本創造出了資產階級。正如馬克思在《1857—1858 年經濟學手稿》中所指出的,“只有資本才創造出資產階級社會,并創造出社會成員對自然界和社會聯系本身的普遍占有。由此產生了資本的偉大的文明作用”⑤《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八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 年版,第90 頁。。因此,資本作為“普照的光”,它發揮著“偉大的文明作用”,這是馬克思所肯定的資本的“天使”一面,從生產力的角度而言,“資本”確實極大地促進了社會生產力的發展。但必須看到,在馬克思的原始語境中,資本的“本質”并非是指“生產力”,而是指“生產關系”。換言之,資本促進生產力的發展只是資本的表象,資本的“本質”在于其背后的不公正的生產關系和社會關系。正如馬克思在《資本論》中所指出的,“資本不是物,而是一定的、社會的、屬于一定歷史社會形態的生產關系”⑥《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七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 年版,第922 頁。。因此,馬克思的“資本批判”其實是一種“資本主義生產關系的批判”。這就能解釋馬克思在《1844 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中所指出的一個悖論性問題了,“工人生產的財富越多,他的生產的影響和規模越大,他就越貧窮”⑦《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 年版,第4、156 頁。。單從生產力的角度而言,資本會促進社會生產力的發展,但資本的基本功能是通過不斷“吮吸”活勞動而實現自身的增殖,它的本質就是榨取工人階級的剩余價值,代表了一種不公正的社會生產關系。因此,從其根基處來看,馬克思的資本批判其實就是要改變資本主義的生產關系。總體上來看,馬克思其實是看到了資本的雙重面孔,馬克思既肯定了其“文明”和“天使”的一面,又對其“魔鬼”的一面進行了無情批判。在以往的研究中,可能由于研究重心和研究方式的差異,往往只注重于一個側面的研究,而真正科學的研究則是要看到資本的雙面性。
馬克思通過對于“市民社會”的深層解剖,發現了資本的雙面性,而中國道路的探索和實踐,就依賴于對于這種雙面性的利用和規制。一方面,充分注意到了“資本”的“文明”一面,注重發展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另一方面,又要對于“資本”的負面作用進行合理規制,充分依靠國家宏觀調控職能實現對于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有效引導。
其一,充分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基礎性作用和決定性作用。我國關于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地位的認識可以分為兩個大的階段。第一個階段是從改革開放到黨的十八大。改革開放進一步明確了社會主義的發展方向,而黨的十二屆三中全會則提出了“有計劃的商品經濟”,黨的十三大提出了“社會主義商品經濟”,在20 世紀80 年代末,關于市場經濟地位的認知一度發生了爭論,隨后鄧小平在南方談話中,明確提出了社會主義的本質問題,并指出“計劃和市場都是經濟手段”①《鄧小平文選》(第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3 年版,第373 頁。。在黨的十八大報告中,則進一步表述為了“更大程度更廣范圍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基礎性作用”②胡錦濤:《堅定不移沿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前進,為全面建成小康社會而奮斗——在中國共產黨第十八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人民日報》2012 年11 月18 日。。第二個階段是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至今。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指出:“使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③《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人民日報》2013 年11 月16 日。這是一個重大且全新的論述,由“基礎性作用”向“決定性作用”的轉變,標志著我國關于市場經濟地位的認識上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尤其是在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之后,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制度明確成為了我國的基本經濟制度。通過這種歷史邏輯的梳理可以看到,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作用其實是逐步提升的,也反映了市場配置構成了中國道路的基礎性力量。
其二,充分發揮國家的宏觀調控職能,對于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進行合理引導。資本和市場具有雙面性,在20 世紀80 年代末,社會主義市場經濟一度遭遇到了諸多質疑,但鄧小平以其巨大的改革勇氣,對于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發展進行了明確定向。面對資本和市場經濟的負面作用,黨和國家一直高度重視宏觀調控職能的發揮,而且在強調市場配置的基礎性作用時,都高度肯定了其基本前提,即使市場在國家宏觀調控下對資源配置起基礎性作用。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既肯定了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是我國的基本經濟制度,但也把分配制度上升為了基本經濟制度,這種分配制度的背后就深刻體現了國家宏觀調控的基本職能,這也反映出了中國道路的特殊性。
這里的“黨政”是指黨和政府,在中國道路的探索和實踐中,黨和政府發揮了“領航”的重要作用,也是中國道路的引領性力量,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要讀懂中國道路,就必須讀懂中國共產黨,尤其是要讀懂中國共產黨的歷史邏輯、實踐邏輯和理論邏輯。
其一,中國共產黨的領導是中國道路的根本制度優勢。中國共產黨的領導制度作為我國的根本政治制度,處在總攬全局、協調各方的位置。習近平總書記把它形容為“眾星捧月”。這里的“月”,就是指中國共產黨和中國共產黨的領導制度。在根本制度、基本制度、重要制度的制度體系中,中國共產黨的領導制度發揮了基本的引領功能,這種引領功能的發揮有其基本的歷史邏輯,中國共產黨是帶領廣大人民“站起來”“富起來”并向“強起來”飛躍的關鍵性保證。尤其是當前正處于“強起來”的歷史起點上,只有進一步鞏固中國共產黨的領導制度,才能讓社會主義現代化目標擁有方向性的制度保障。
其二,中國共產黨的領導是中國道路的最本質特征。黨的十八大以來,習近平總書記在不同場合都鮮明指出了一點:“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最本質的特征是中國共產黨領導。”①《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三卷),北京:外文出版社,2020 年版,第94 頁。沒有中國共產黨的領導,我們的民族復興夢必定是空想。中國共產黨人的初心和使命,就是為中國人民謀幸福、為中華民族謀復興,而要實現這種幸福夢和復興夢,就必須增強“四個意識”、堅定“四個自信”,它是凝聚我們的民族共識、形成發展合力的重要保證。中國共產黨的領導起著“把方向”“謀大局”的關鍵性作用,“東南西北中,黨政軍民學,黨是領導一切的”,只有堅持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的探索和實踐才擁有了“風向標”。
其三,中國共產黨的領導是中國道路的最大特色。中國道路的探索和實踐,有一個基礎性的問題需要討論,即中國道路與其他道路到底有什么關鍵性的差異?答案可能是多種多樣的,但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所指出的,“一定要認清,中國最大的國情就是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什么是中國特色?這就是中國特色”②習近平:《中國共產黨的領導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最本質的特征》,《求是》,2020 年第4 期。。中國道路的“中國特色”,最重要的表現就是堅持了中國共產黨的領導,這是其最大特色,這就解決了中國道路的特殊性與普遍性問題。就其普遍性的一面來看,中國道路仍然是一條社會主義道路,我國仍然處在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從其特殊性的一面來看,我國要走的是一條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中國共產黨的領導發揮了引領性的作用,這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的最大特色。
在馬克思的語境中,資本具有“天使”和“魔鬼”的雙重面孔。一方面,它能夠極大地促進社會生產力的發展;另一方面又因為其背后不公正的社會生產關系而導致了社會的“兩極分化”。這種“兩極分化”在馬克思的理論中就被簡化為了工人階級與資產階級的關系,即資本與勞動的對立。長久以來,“資本”與“勞動”的辯證法也被視作為了馬克思政治經濟學批判的穩固結構,但結合馬克思思想在成熟時期的發展可以知道,馬克思其實是把“國家”納入進了政治經濟學批判的結構中來了,即資本、國家、勞動構成了馬克思進行政治經濟學批判的三元結構。③參見王東:《中國道路哲學創新的源頭活水——〈資本論〉中蘊涵的“勞動、資本、國家”三元結構論》,《武漢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8 年第11 期。那么,馬克思把“國家”納入進來究竟是作何考慮?一個可能性的答案就是,國家是調整生產關系的重要手段。前文已經闡述了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地位轉變,尤其是從“基礎性作用”向“決定性作用”的轉變,這是一個關鍵性的轉變,也標志著關于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地位的認識已經上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之所以作出這種改變,是因為資本構成了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細胞”,它具有無限的活力,它能夠在最大程度上激發市場潛能、促進社會生產力的快速發展,但這種發展作為“看不見的手”,也容易陷入盲目性的發展,西方近代以來所走的現代性之路就已經充分證明了這一點。我們黨在發展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過程中,已經透視到了“資本”的這種雙重性。一方面,高度重視市場和資本的“文明”一面;另一方面,又不斷加強政府的宏觀調控職能,讓“看不見的手”與“看得見的手”彼此交融,共同匯成歷史發展的合力。
市場經濟的“活力”是有目共睹的,尤其是在資源配置方面,但這種配置主要還是一種“初次分配”,“初次分配”主要以效率為主,而政府的宏觀調控職能則聚焦于“再次分配”,主要以社會公平為主,只有確立起了社會公平原則,才能凝聚起更大的發展“合力”。但我們必須注意到,政府的宏觀調控職能要真正起到引領性作用,并為中國道路保駕護航,那必須做到以下兩點:其一,不能缺位,市場經濟的發展不可避免地具有盲目性的一面,這就要求政府要積極發揮其宏觀調控職能,讓“看不見的手”朝向一個可以預期的方向發展,這一點是改革開放以來的實踐已經證明了的;其二,不能越位,政府的宏觀調控職能要保持在一定的界限范圍之內,而不能發生越位,即必須保有一定的“邊界意識”,這是增強市場“活力”的重要保證。總體上來看,市場和政府、初次分配和再次分配、效率和公平、活力和合力,都必須保持在合理的范圍之內,并實現有效的內在融通,這有這樣才能為中國道路保駕護航。
中國道路的成功除了依靠于市場配置的基礎性力量和黨政主導的引領性力量,還必須依賴于人民群眾的主體性力量,這主要表現在以下兩個方面。
這里的行動主體也是歷史主體,它所要解決的是歷史發展的動力問題。根據歷史唯物主義的基本原理我們可以知道,人民群眾始終是歷史的主體,馬克思早在《〈黑格爾法哲學批判〉導言》中就已經肯定了“變成了物質力量”的無產階級的重要性。他在《神圣家族》中也明確提出,“歷史活動是群眾的活動”①《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 年版,第297、608 頁。。馬克思在批判蒲魯東時也談到,“把人們當成他們本身歷史的劇中人物和劇作者”②《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 年版,第297、608 頁。。因此,在歷史唯物主義的經典原理看來,人民群眾就是歷史的創造者,就是歷史的行動主體。
中國道路的探索和實踐,就依賴于人民群眾的主體性地位,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所指出的,“人民是歷史的創造者,人民是真正的英雄。波瀾壯闊的中華民族發展史是中國人民書寫的!博大精深的中華文明是中國人民創造的!歷久彌新的中華民族精神是中國人民培育的!中華民族迎來了從站起來、富起來到強起來的偉大飛躍是中國人民奮斗出來的!”③《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三卷),北京:外文出版社,2020 年版,第139 頁。習近平總書記的這種概括已經揭示出了人民群眾作為行動主體的歷史邏輯,尤其是站起來、富起來到強起來的偉大飛躍,實現這種飛躍的根本性動力就是人民群眾的主體性力量。在“站起來”階段,正是廣大人民群眾的犧牲和奉獻精神,才迎來了新中國的誕生;在“富起來”階段,正是廣大人民群眾的創新精神和創業精神,才為改革開放注入了無限活力,才使中國走上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并在現實的實踐過程中創造出了“中國奇跡”,可以說,“中國奇跡”的取得一刻也離不開廣大人民群眾的艱苦奮斗;在“強起來”階段,未來并不是一個靜止的存在,而是依賴于我們的創造,當前正處在“強起來”的歷史起點上,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目標的實現仍然依賴于廣大人民群眾的創造性作用。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所強調的,“依靠人民創造歷史偉業”①《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三卷),北京:外文出版社,2020 年版,第135、136、137 頁。,“尊重人民主體地位和首創精神”②《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三卷),北京:外文出版社,2020 年版,第135、136、137 頁。,“人民是我們黨執政的最大底氣”③《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三卷),北京:外文出版社,2020 年版,第135、136、137 頁。。尊重人民群眾的主體性地位、發揮人民群眾的創造性作用,能夠為中國道路的探索和實踐提供永恒的動力支撐。
中國道路的探索和實踐不僅“以人民為動力”(行動主體),而且“以人民為目的”(價值主體)。在市場配置、黨政主導、人民主體的三元結構中,人民群眾作為一種價值主體,占據著非常特殊的位置,它構成了三元結構中的目的論導向。中國道路擁有著自身的“變”與“不變”,市場配置、黨政主導在不同時期發揮著不同的功能,這是其“變”的表現,但人民主體(尤其是價值主體)構成了中國道路中最穩定的因素。中國共產黨人的初心和使命始終沒有改變過,即“為中國人民謀幸福、為中華民族謀復興”④習近平:《決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奪取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勝利——在中國共產黨第十九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北京:人民出版社,2017 年版,第1 頁。。人民群眾作為價值主體,可以說構成了中國共產黨人的“底色”,而且也構成了中國道路的價值旨歸。中國道路在不同時期有不同的側重點,基本任務也可能不同,但其中的主導邏輯卻是高度一致的。如:毛澤東提出了為人民服務;鄧小平提出了“社會主義的本質問題”;江澤民同志提出了“代表最廣大人民的根本利益”;胡錦濤同志提出了“以人為本”;習近平總書記提出了“人民至上”。從這些重要論述可以看出,這些主張的背后都擁有著共同的主導邏輯,即人民群眾是作為價值主體而存在的,而且這種“價值主體”不僅僅只是一種理論邏輯,它還有著自身的歷史邏輯和實踐邏輯。
這種歷史邏輯和實踐邏輯很好地體現在了我們對于小康社會的追求上。1979 年,鄧小平在會見日本首相大平正芳時,首次提出了“小康社會”的概念,并在此基礎上提出了“三步走”的發展戰略,黨的十六大又進一步提出了“全面建設小康社會”的目標,并預設了時間節點,即2020 年作為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收官之年,這個歷史性的目標終于實現。但應該看到,從“小康社會”到“全面建設小康社會”、再到“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其要求是越來越高的,目標也越來越明確,這是其“變”的成分,但“不變”的卻是中國共產黨人的初心和使命、是中國共產黨人對于廣大人民的莊嚴承諾。尤其是進入到了“新時代”,可以展望,即使小康社會的目標已經達成了,“美好社會”的期望卻也才剛剛開始,當前的社會主要矛盾已經轉變為了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美好社會”是關于人民美好生活更新圖景的描述,“美好社會應當更好地確立與彰顯勞動的主體性地位,成就美好社會中人之需要與對象性活動的美好”⑤項久雨:《美好社會:現代中國社會的歷史展開與演化圖景》,《中國社會科學》,2020 年第6 期。。在構建“美好社會”的過程中,人民群眾依然是我們的價值主體。
市場配置、黨政領導、人民主體構成了中國道路的三大要素,但這三大要素并不是彼此分離的,而是共同組成了一個三元結構,這種結構性整體的形成依賴于一定的聚合機制。總體上來看,這種聚合機制分為兩種,即內在聚合和外在聚合,必須指出的是,這里的“內在”與“外在”是一個相對性的區分,“內在”主要是從結構與功能角度而言的,一定的結構總是表現為一定的功能,結構與功能是一種內在關系,而“外在”主要是一種異質性基礎之上的聚合。
中國道路的這三大要素,構成了一個結構性的整體,而且正因為它是一個三元結構,因此它所表現出來的功能也更加穩固(因為是三角結構),這種穩固功能的實現也依賴于內在的聚合機制,它主要表現在三個方面。
其一,工具理性與價值理性的聚合。在馬克思的“資本”與“勞動”的二元辯證法中,資本所表現出來的主要是一種工具理性,即能夠促進生產力的極大發展,它的價值理性卻是偏頗的,工人階級的勞動創造了財富,最后卻一無所有,馬克思后來把國家納入了進來,變成了三元結構。馬克思的一個主要意圖就是通過國家來改變資本的工具理性,讓其具有價值理性。中國道路的成功其實就借鑒了馬克思的這種觀念,一方面,大力發展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改革開放40 多年來我國在經濟領域內所取得的成功就已經充分證明了這一點,資本和市場經濟就是市場活力的“源頭活水”;但另一方面,我國又沒有重走西方資本主義工業文明的道路,因為西方資本主義工業文明的道路是一條“單一現代性”的道路,它的價值理性是缺失的,抑或說是單一的(資產階級的價值理性),而我國要走的社會主義現代化道路是人民的道路,是一條工具理性與價值理性相融合的道路,正是實現了工具理性與價值理性的內在聚合,我國才創造出了屬于廣大中國人民的“偉大奇跡”。
其二,效率機制與公平機制的聚合。“資本”作為市場經濟的“細胞”,它本身就具有增殖的本性,從其“生產”的一面來看,它需要活勞動和生產資料的巨大投入。而且在馬克思的語境中,生產資料是作為“對象化了的活勞動”(死勞動)而存在的,這種生產資料會不斷“吮吸”活勞動而帶來資本的增殖,從其“分配”的一面來看,“資本”的背后是生產資料的私人所有。因此,工人階級所“生產”出來的剩余價值也只能被無償占有。由此遵照市場原則來看,效率優先就構成了其主導原則,但我國在發展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進程中,一方面高度重視生產和分配的效率機制,另一方面又高度重視社會公平機制的建設,這種公平機制不僅體現在了生產過程中,而且在“再次分配”中也表現得尤為明顯。中國道路的成功其實就依賴于效率機制與公平機制的聚合,這也是中國道路走向成功的重要保證。
其三,動力機制與平衡機制的聚合。中國道路的三大要素其實也是三種動力,市場配置主要是一種“經濟驅動”,黨政主導主要是一種“權力驅動”,人民主體主要是一種“主體驅動”,恩格斯晚年在闡述“歷史合力論”的思想時指出:“歷史是這樣創造的……有無數個力的平行四邊形,由此就產生出一個合力,即歷史的結果,而這個結果又可以看做一個作為整體的、不自覺地和不自主地起著作用的力量的產物。”①《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十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 年版,第592 頁。歷史的“合力”形成了“歷史的結果”,它是由無數個“分力”所構成的,中國道路的形成亦是如此,它是由“經濟驅動”“權力驅動”“主體驅動”等不同“分力”所構成的,但中國道路的行進方向并非是盲目的,而是始終朝著社會主義現代化的方向發展,這就依賴于中國道路中的“平衡機制”,尤其是黨政主導力量在其中所發揮出的平衡功能,對于中國道路的“行穩致遠”至關重要。
中國道路的“行穩致遠”,除了其自身要素的內在聚合,還發生著外在聚合,這種外在聚合主要表現在以下三個方面。
其一,方向聚合。市場配置、黨政主導、人民主體,這三大要素本來是彼此分離的,尤其是在西方資本主義的發展道路中,這一點表現得尤其明顯,但在我國,這三大要素被緊密地聚合到了一起,而起到“黏合劑”作用的就是“中國道路”,“中國道路”起到了方向聚合的重要作用。前文已經指出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有其自身的歷史邏輯、理論邏輯和實踐邏輯,因此“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的形成并非是“無意識”的結果,人民群眾作為價值主體、黨政主導力量所發揮的重要作用,都是中國道路的方向性保證。
其二,引領聚合。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擁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體系的支撐,中國共產黨的領導制度,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體系中又占據著“根本制度”的位置。因此,在中國道路的探索和實踐中,中國共產黨的領導始終是中國道路形成歷史合力的最重要保證,起著引領聚合的重要作用。在中國道路的三元結構中,市場配置的基礎性作用和人民主體的主體性作用要真正得以發揮,都必須依靠于中國共產黨的引領,這也是中國道路的最本質特征和最大的中國特色。
其三,目標聚合。黨的十九大報告對于“兩個一百年”奮斗目標的歷史交匯期進行了階段性的制度安排,即“基本實現社會社會現代化”階段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階段。盡管兩個階段的基本任務有所不同,但“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的基本目標始終沒有改變。我國所要實現的“現代化目標”是“社會主義”的“現代化”目標,它是對于西方“單一現代性”社會的根本超越。因此,“社會主義現代化”就構成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發展方向,在中國道路的三元結構中來看,“社會主義現代化”就起到了目標聚合的基本功能,它為中國道路的“行穩致遠”提供了重要指南,也是中國道路形成“歷史合力”的重要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