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運會上，男人想要平等

電影《大浴場》劇照。該片講述了法國一群人生失意的中年人組成男子花樣游泳隊，一舉奪得世界錦標賽冠軍的故事。

雅尼克今年40歲，是一名有五年花樣游泳經歷的運動員。他回憶道：“我首次參與法國大師錦標賽的情景還歷歷在目，總共就六名男選手。我們一進賽場，就有點不知所措，不論是更衣室還是泳池，引導標志上都印著‘女子花樣游泳’。對了，獎牌上也是這么寫的。”說到這，他不禁笑出了聲。他在一家金融機構上班，平常會去巴黎的一家花樣游泳俱樂部訓練，這家俱樂部早在1998年就開始鼓勵男性參與花游運動。

雅尼克這樣的男子花樣游泳運動員在今天依舊是少數。可以說，花樣游泳仍然是女性主導的體育項目，藝術體操亦是如此。奧運會賽場上，這兩項運動僅對女性開放。

然而，一直都有人在努力改變這一切，他們希望所有人都有機會參與這兩項運動。2015年，喀山花游世錦賽上，男女雙人花游選手首次走入賽場。這兩名法國選手便是維吉妮·德迪厄和貝諾特·博菲斯，他們雖然位列第四，沒能走上領獎臺，但他們的參與本身就具有跨時代的意義。不過，從2000年算起，直到今天，奧委會和國際泳協也只允許他們參與一些小眾的比賽。

2018年，吉爾·勒盧什導演的《大浴場》上映，講述的正是男子花樣游泳隊的故事。這一影片鼓舞了雅尼克等運動員的士氣。

盡管如此，不論是去年夏天的東京奧運會，還是其他國際賽事，花樣游泳和藝術體操還是僅對女性開放。面對這一情形，一些男運動員依舊沒有心灰意冷。

雅尼克說：“花樣游泳將游泳和藝術結合了起來，有故事，有音樂，我第一次接觸它時就愛上它了，說一見鐘情也不為過。”雅尼克是馬提尼克島人，他年輕時就在家鄉練游泳，后來因為得了肌腱炎才中斷了訓練。再后來，他又接觸了花樣游泳，并從此一發不可收拾。“這個項目太有意思了，大家低估了它！”雅尼克說。

很少有男性會關注花樣游泳和藝術體操，這極不利于這兩個領域男運動員的發展。馬蒂斯·達科斯塔今年20歲，他8歲起就開始練藝術體操。“我是布列塔尼大區唯一的男子藝術體操運動員。我的俱樂部倒是有幾個四五歲的小男孩，但那算不得數啊！”他笑著說。12歲時，他就和許多女子藝術體操運動員同臺競技，并奪得過一次國家賽事的冠軍。“我對那場比賽依舊印象深刻。”他說。

達科斯塔在巴黎做服裝設計師，他如今對法國的比賽并不很感興趣，因為比來比去都只有他一個男選手。“我想和其他男選手同臺競技。”他說。他一度想去西班牙參加比賽，因為自2005年以來，西班牙就開始設有男子組，但由于住宿和資金等問題，他最后沒能如愿。

2012年倫敦奧運會后，就有男子花樣游泳運動員給國際奧委會和國際泳聯寫信，表達他們的不滿。官方給出的回復依舊是有資質的男運動員太少。

法國體操協會2020年1月提供的數據表明，法國32272名藝術體操運動員中，僅有385名為男性，不到1.5%。談到花樣游泳，2019年，法國從事這一運動的男性僅為80人，占總數的13%。

2015年，喀山花游世錦賽上，男女雙人花游選手維吉妮·德迪厄和貝諾特·博菲斯首次走入賽場。

在巴黎，一共有60名花樣游泳運動員，男性可以占到1/3，但這只是個例。20歲的馬蒂斯·羅利亞諾是來自蒙托邦的花樣游泳運動員，泳齡六年。他說：“有一個男運動員看到我游，很感興趣，也走上了花樣游泳的道路。他跟我組了個雙人組合，一起游了一年半。”但大多數時間，羅利亞諾都是“萬花叢中一點綠”。“雖然有很多人對我指指點點，但我并不在乎。”他說。

一提起這兩項運動，人們會自然而然地聯想到柔軟、感受力、節奏感之類的詞匯，并認為這是女子專屬的體育項目。“你的項目是女子項目！你肯定喜歡男生！你對女生不感興趣，我沒說錯吧……什么難聽的話我都聽過。”羅利亞諾吐槽道。

有些話還很傷人。“我聽到過許多謾罵聲。”達科斯塔在電話采訪中說，“大學期間，不少人拿我的項目、性取向說事，對我指指點點，還有人侮辱我。”說到這，他停頓了片刻，可以感到那段經歷依舊令他痛苦。“我好幾次都想放棄，不過，多虧了身邊朋友的鼓勵，我才堅持了下來。我告訴自己，我堅持的事情是有意義的。”他繼續說道。

“一開始，我很難面對這樣的聲音，不明白別人為什么會作出這樣的評論。”羅利亞諾說。如今，他早已習慣了，這些話再也傷害不到他。

訓練中的羅利亞諾和搭檔艾瑪·帕波特

馬蒂斯·達科斯塔自八歲起就開始練藝術體操。

當然，不同人有不同的經歷，有的人就幸運些，比如雅尼克。別人向他問及花樣游泳時，總會帶著崇拜的語氣。他笑道：“我能感受到崇拜的目光，他們會說：‘哇，太棒了！’人們一般會覺得男生不夠柔軟，不夠優雅，但當大家看到我能做到這些動作時，都非常震驚，原來男人也可以做到。”

有了男性的加入，花樣游泳才會有更多的可能，男女運動員的眼神互動就是其中之一。雅尼克說：“我們在力量上有優勢，這句話都被說爛了，但它確實是真的！”羅利亞諾也表示：“男女雙人和女子雙人相比，可以在水下做更多的動作，因為男性更有力量。盡管如此，人們有時候還是看不到這一點！”男性在這些項目上的展現，可以向世人證明，這類運動并不專屬于女性。

羅利亞諾在蒙托邦訓練時，有男游泳運動員嘲笑過他。有一天，他的教練叫住了這些運動員，讓他們也嘗試一下他的動作。“他們還真試了，沒一個成功的。”他笑著說，“我很自豪，因為我向他們證明了，男性也可以做到。當然，前提是得努力訓練。花樣游泳對柔韌性要求很高，我經常去健身房拉伸、劈叉，這樣，我才能在水中自如地做動作。”

達科斯塔是法國為數不多的男性藝術體操運動員之一。

運動不應有性別限制。運動和社會一樣，都應該是包容的。

提及這項運動依舊被很多人視作女子項目時，羅利亞諾很不愉快地說：“有藝術性，并不意味著只有女性可以參與！若真如此，那花樣滑冰是不是也應該變成女子項目？”

將一項運動定義為女子運動，意味著男運動員沒有機會在國際舞臺上展示自己。“可能的話，我也想參加奧運會，”羅利亞諾遺憾地說，“但奧運會根本不給我們機會，這阻礙了我的運動生涯，剝奪了我夢想的權利。”達科斯塔表示，藝術體操如果對男性開放，會改變這一運動的生態。“不知道我還會不會繼續走下去，但如果有更大的舞臺，我至少可以有個規劃，但如今的情況是我連展望的資格都沒有。”他說。

盡管如此，這些男運動員們仍在堅持，他們希望打破定見，讓世界看到男性也可以參與這些所謂的女子項目。“我會繼續努力，讓大家看到有男生在參與這項運動。”達科斯塔說，“運動不應有性別限制。運動和社會一樣，都應該是包容的。”

羅利亞諾在蒙托邦時，曾有幾個男運動員受他影響開始嘗試花樣游泳，這件事令他倍感自豪。他說：“這樣，我們才能提升這項運動的影響力。”雅尼克表示：“男女都能參加這項運動才是合情合理的。我堅信，這件事可以在2024年的巴黎奧運會上實現！”

不過，真想改變當下的局勢，還得官方出手。“為什么不對男性開放？太不可思議了！他們還在等什么？”羅利亞諾不耐煩地說。他熱切地盼望男性可以早日走上花樣游泳的賽場。他鏗鏘有力地補充道：“運動不分男女，沒有哪一項運動必須是女性的專利。”

[編譯自法國《法蘭西西部報》]

編輯：侯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