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秘日本偶像女團：光鮮背后的黑暗

山本真理　杰克·艾德斯坦

NGT48的單曲宣傳照

“偶像”這個詞源于英文的“idol”。不過，在日本，“偶像”主要特指那些以唱歌、跳舞和表演為主業的年輕女性，她們的粉絲大部分都是男性。她們總是以純潔和友好的形象示人，并被吹捧為“孩子們的榜樣”。令人疑惑不解的是，日本最大偶像團體AKB48的照片既被刊登在成人雜志《花花公子周刊》上，也會出現在兒童報刊的某個角落。

在日本，偶像女團的運營是一門巨大的生意，每年能為管理層創造數十億日元的收入。不過，看似光鮮亮麗的偶像行業內里卻難掩骯臟。涉世未深的女團成員們頂著巨大的壓力，努力取悅粉絲，為管理層賺錢，而代價往往是付出她們的整個青春。直到她們年齡太大，不再有利用價值，才不得不從所屬的偶像團體中“畢業”。在這當中，有不少成員患上抑郁癥或出現極端自殘行為。

日本時不時就會出現一些暴露這個行業黑暗面的事件，但往往事件熱度還沒過，受害者就已經出來鞠躬道歉，最后事情不了了之，一切還是原來的樣子。然而，2019年爆出的山口真帆遇襲事件，對日本偶像行業來說不啻一場地震。當時，日本流行女團NGT48成員山口真帆受到了不明男子的襲擊，但作為受害者的她后來卻不得不為“引起騷亂”道歉，整個日本社會都為之憤怒。不斷有新的爆料揭露這一事件的殘酷真相，希望能沖擊到偶像公司運營方和管理層，讓其重新思考目前的經營方式是否道德。

山口真帆

讓我們來回顧一下山口真帆遇襲事件。2018年12月8日，兩名25歲的男子在山口真帆的家門口襲擊了她，他們抓傷了她的臉并毆打了她。彼時，23歲的山口真帆是NGT48的一名成員，該組合于2015年在新潟縣成立，目的是幫助吸引公眾關注新潟縣，促進當地旅游業的發展。NGT48是AKB48的姐妹組合，同樣擁有48名成員。

幸好新潟縣警察及時趕到現場，以毆打罪逮捕了這兩名男子。不過，兩人聲稱自己只是NGT48的狂熱粉絲，盡管新潟縣警方提出指控，但新潟縣檢察官辦公室于2018年12月28日決定不起訴兩人。

這件事當時并沒有掀起絲毫波瀾，新潟當地電視臺沒有報道，新潟縣警方也未進行案情披露。山口真帆顯然很早就曾向NGT48的運營方——AKS求助，但沒有任何結果。山口真帆對AKS掩蓋真相、不能保護旗下成員深感失望，于2019年1月8日在社交媒體上公開上傳了一段視頻，含淚解釋她所遭遇的一切。

她說：“我不能對這件事保持沉默，因為發生在我身上的事也可能發生在其他成員身上……我想說出全部事實，但他們（AKS管理層）卻不讓。他們曾說會開除團體中的害群之馬，卻遲遲不見行動。我無法忍受其他無辜的成員將來也會有這樣可怕的經歷，至少我這次很幸運，最后得救了。”

其后，山口真帆透露了更多細節，表示自己確實曾遭到不明男子襲擊，還暗示其所在偶像團體的一位成員和這次事件脫不了關系。AKS公司后來承認，山口真帆的一名同事向襲擊者透露了她的一些個人細節，包括她通常在什么時間回家等等。

直到現在仍不清楚到底是NGT48中哪一位成員看山口真帆不順眼，指使兩名男子襲擊了她，不過一些已經“畢業”的前成員現身說法，表示偶像團體中成員之間的競爭非常激烈，一個成員策劃襲擊另一位成員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在極度扭曲的日本偶像世界，山口真帆敢于站出來講出自己的故事，并批評潛規則的制定者——公司管理層，意義非凡。

阿米娜·瓊也曾是日本偶像女團中的一員，目前她在英國一所大學學習社會學。她對山口真帆的遭遇感同身受：“謝天謝地，山口真帆有勇氣講出這一切。讓我感到慶幸的是，現在全世界越來越多的偶像都敢于講真話了。偶像們往往被告知應保持中立態度，維持在公眾面前的‘無害’形象。而山口真帆和其他敢于講真話的偶像所做的一切都具有開創性。過去，如果你講真話，你就會被封殺。而現在，社交媒體的興起為她們提供了一個發言的渠道。”

山口真帆被襲事件中充斥的陰謀和反轉元素，惹怒了日本網民。如果你也看了山口真帆流著淚為自己辯護的視頻，很難不為之動容。此后，該事件持續發酵，日本公共廣播公司NHK和其他新聞媒體都對此進行了報道，也證實新潟警方確實逮捕了兩名年輕男子，但這兩名男子并未被起訴。NGT48的經紀公司AKS卻依然保持沉默。然后，2019年1月10日，在慶祝NGT48成立周年的音樂會上，山口真帆登臺為“引起騷亂”道歉。臺下很多粉絲認為她一定是被迫道歉的，他們對她大喊道：“不是你的錯，是他們錯了！”“你不需要道歉！”“不要放棄！”

AKS在官網主頁上發表了一段聲明，但爭議仍未平息。1月12日，日本雜志《周刊文春》在網上發表了一篇詳細報道，對該事件的具體情況進行了一番推理。1月14日，AKS首次舉行新聞發布會來說明此事，其說辭卻無法令人信服。隨后，AKS在官網上發布了一篇題為《關于與山口真帆有關的一系列騷亂》的新聞稿，表示“為該事件給NGT48粉絲們帶來的麻煩深表歉意”。

針對NGT48中一名成員也參與了山口真帆被襲事件的指控，新潟警方表示“沒有共犯”，但同時也含糊其辭地透露，“團體中其他女孩可能存在不恰當言行”。

隨后，AKS承諾會成立一個獨立委員會來調查此事，顯然是希望這事到此為止，但事情并未如他們所愿。1月20日，NGT48的運營人員針對大眾媒體發布了一條消息：“很多（關于山口真帆事件的）報道做得太過分了，比如采訪當事人的鄰居、家人，甚至深夜探訪……請克制自己，不要過度報道，因為這會給成員帶來壓力，并侵犯她們的隱私。”

感到“壓力山大”的不只是NGT48的成員，還有NGT48和AKB48的締造者——秋元康。

在山口真帆事件中，媒體雖然一直在抨擊AKS公司，但鮮有對秋元康的質疑。可以說，秋元康是日本偶像世界的“國王”。AKB48由秋元康和合伙人芝幸太郎于2005年創立。據日本警方以及日本雜志的消息，芝幸太郎涉黑，曾是日本黑社會團體山口組分支后藤組的合伙人。AKB48的管理層從未否認過這一點。后來，后藤組于2008年解散，AKB48則繼續活躍。

AKB48的一些商業行為確實和黑社會很像，都擅長用任何可能的方式榨取其所操控對象的每一分錢。從一開始，AKB48這個偶像團體就是一臺巨大的賺錢機器，也是后來如雨后春筍般涌現的偶像團體的模板。AKB48組合擁有48名成員，其年齡從12歲到26歲不等。AKB48每天都會在日本“宅男”圣地——秋葉原的AKB48體育場表演，為制作公司帶來巨額收益。

秋元康

女孩們為公司賺了那么多錢，自己得到的卻微乎其微。由于在受教育階段浪費了最好的青春年華，大多數偶像團體成員在年齡太大、無法再做偶像（即所謂的“畢業”）后，幾乎沒有什么技能，只能找到一份低薪工作，一些女孩甚至開始從事色情服務業或其他不太體面的工作。

為了滿足男粉絲的意淫和幻想，偶像女團的成員們被禁止談戀愛、交男友或維持任何形式的性關系。如果有成員被發現在談戀愛，等待她們的將是嚴厲的懲罰，例如有的被剃了光頭并不得不公開道歉。經紀公司也會起訴“不聽話”的成員，因為她們“竟敢談戀愛”。還有比這更離譜的事嗎？在一起訴訟案中，一名法官駁斥了起訴成員談戀愛的經紀公司，并以“在經紀合約中強迫一名女性放棄愛人是對基本人權的侵犯”駁回其訴訟。

諷刺的是，女孩們被禁止交男朋友，但可以與她們的仰慕者有肢體接觸。對于日本偶像女團而言，舉行“粉絲握手會”是慣例。喜歡這些女孩的男性粉絲們，包括年輕的大學生、白發蒼蒼的爺爺輩都可以觸摸到他們的偶像。當然，“握手會”也是要門票的。

AKB48“握手會”參加券

2014年5月，一名后來被證實患有精神病的男子在參加AKB48的“握手會”時，從外套內取出一把折疊鋸行兇，兩名AKB48成員和一名工作人員受傷。這一惡性事件導致AKB48的“握手會”暫停，直到三個月之后才重新開放。“握手會”重啟的前一天，秋元康在接受日本報紙《讀賣新聞》采訪時表示：“這些受傷的女孩決定站起來繼續向前走。”顯然，他將之視作勇敢的行為。

除了“握手會”，AKB48每年會發布一首單曲，每首都能賣上數百萬張CD。為什么銷量這么高？除了組合本身人氣高之外，最重要的原因是每張CD都是AKB48總選舉的選票。AKB48總選舉以粉絲購買CD投票的方式確定成員的人氣排名，并以此來決定下一張單曲的錄制陣容，是AKB48每年慣例的第一大活動，被視為AKB48成為國民偶像的主要原因之一。成員獲得的票數越多，在單曲和表演中的位置就越突出。為了讓自己喜歡的偶像站到位置靠前的“上位圈”，粉絲們瘋狂投票，而每一張CD都是一張選票。有的粉絲甚至購買了成百上千張CD，它們大部分最后都被扔進了垃圾桶。而“太老了”“鬧獨立”或者“太麻煩”的成員也會被扔進“垃圾桶”，因為她們身上已經榨不出什么油水了。

敢于說真話的山口真帆已經被AKS扔進“垃圾桶”了。在NGT48周年音樂會之前，AKS管理層聯系了一些小報記者，暗示他們山口真帆有精神病，試圖提前抹黑她，以奪得輿論的主動權。與此同時，新潟縣收到大量針對NGT48的抗議和投訴，原本形象正面的NGT48已失去民心。一些贊助商開始注意到輿情，紛紛撤資。新潟當地商會也刪除了官網中由NGT48出演的新潟宣傳視頻。

在一些新聞發布會上，媒體質疑為何新潟縣檢察官辦公室會撤銷對兩名襲擊了山口真帆的男子的指控。但實際上，這樣的事情在日本很普遍：在很多針對女性的非性侵襲擊案中，犯罪嫌疑人都沒有被起訴。公開資料顯示，在日本涉及性侵的案件中，只有1/5的女性會選擇報警，因為她們知道警方會認真調查的可能性很小，而且犯罪嫌疑人被起訴的可能性不到50%。

[編譯自美國“每日野獸”網站]

編輯：周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