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勺剩飯

包麗芳

雅妮是中學語文教師，教學能力強，人美心善。她老公余煬，長得可帥氣了，雅妮的同事們也見過。同事們見雅妮從不用自己做飯，都是家婆煮好了她就去吃，紛紛羨慕不已，卻不知雅妮是有苦說不出。

余煬在外地工作，一般周末才回家，雅妮跟家公、家婆同住。家公、家婆是應了那句“不是冤家不聚頭”，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有一次，雅妮下班回家就見到老夫妻正在爭吵，誰也不讓誰。家婆扯著嗓子哭罵：“你這死鬼，煮青菜放醬油，我就是隨口罵了你幾句，你就摔碗擲筷，對我又吼又叫！”雅妮愣住了，不知所措，中午那盤青菜是她煮的。家公看了看雅妮，不說話了。這事就這樣過去了。雅妮從此害怕進廚房。

一個周末，余煬沒回家，雅妮突來興致，想要自己做頓好吃的。她興致勃勃地去市場買菜，然后對食譜在廚房折騰。剁餡兒、釀豆腐、煎魚、焗鹽焗雞……她忙得不亦樂乎，快到中午11點的時候，家婆溜達回來了。廚房是家婆的陣地，習慣性地回來就往廚房去。她看見雅妮在忙活，也沒說什么，只是認真地審視，一會兒看看青菜是否洗得干凈，一會兒端起釀好的豆腐看看，見沒什么好挑剔的就準備離開。家婆順手把洗菜盆的水倒掉，卻看見洗菜槽下水口處有一勺剩飯，她立即滿臉嫌棄地說：“這剩飯干嗎不裝起來？就這樣直接倒掉？”雅妮一邊低頭切菜一邊回她：“家里也沒養雞和鴨，這口剩飯都是昨天的，不能吃了?！?/p>

“你還嘴？”家婆吼了起來。雅妮說：“是不能吃。還有，這電飯鍋膽不能用鋼絲球刷，把那層保護膜刷掉了煲的飯吃了對身體不好?！奔移乓宦牳鷼?，說雅妮挑她的刺，開始罵罵咧咧起來。

雅妮雖然委屈，但還是繼續做飯，一勺剩飯的事就這樣在家婆的罵罵咧咧聲中過去了，雅妮也沒放在心上。

又一周過去。余煬說這周會回家，雅妮再次親自下廚，想著余煬一會兒回來看見她做飯肯定心情愉悅。雅妮正做飯，家婆回來了，又開始嘟嘟囔囔，聲音越來越響，都是說給雅妮聽的話。雅妮的心情一下降到冰點，她把飯菜做好，余煬還沒回來。她脫下圍裙，默默地走出家門，在余煬回來之前，呼吸一口新鮮空氣。

她漫無目的地剛走了一會兒，手機響了，是余煬打來的。

“你在哪？立刻、馬上、五分鐘之內給我回來，不然要你好看！”余煬的吼聲令雅妮渾身一顫。這樣的吼叫，太熟悉了。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呢？是自己跟家婆頂了第一句嘴之后，還是生了兒子之后？或者在更早之前？談戀愛的時候他對她那么體貼入微，剛結婚時也有過那么一段甜蜜的時光，為什么后來就變了？這些問題，她早想過幾百遍，都沒有答案。而現在，她也無法深想，只能盡快回家。

回到家，余煬正坐在客廳，渾身冒著火氣，見她進門，惡狠狠地問：“你說，那勺剩飯是怎么回事？”

“什么剩飯？”雅妮一時有點兒蒙。

卻聽家婆抹著眼淚哭訴：“我這把老骨頭現在老了，遭人嫌棄了，自己沒工資，洗個鍋要被嫌棄，一勺剩飯都要給我倒了。還不能說她，她倒成了我的家婆，這樣嫌棄我，我不如出去乞討算了……”

雅妮一下子明白了，上周末的那勺剩飯……她將事情講了一遍，等著即將到來的暴風雨。她太了解余煬了，無論她說什么，她都會處于暴風中心。可她還是抱有一絲幻想，畢竟只是一勺剩飯那樣的小事??！

余煬聽后，暴風般地沖進了廚房。雅妮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他將那電飯鍋狠狠地砸向地面。她打了個冷顫，想起家婆盯著那勺剩飯時的表情，在他們母子眼里，她比剩飯還不如。

她自問，對這個家已盡心盡力，可得到了什么？家婆嫌棄，老公不明是非。雅妮突然想到一句話：你若是一勺剩飯，令我腸胃不適，我要你干嗎？

雅妮坦然笑了，決定離開這個家。她撿起摔變形的電飯煲，挺直腰桿，用力把它丟進垃圾桶。其實，那剩飯是家公倒的，但雅妮選擇不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