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必須一次次捂住自己的嘴巴

盧時雨

宮殿

多年前的一個冬日

風嗚嗚叫，掀翻了

屋頂的幾塊瓦片

而我心底的湖

波浪如海嘯般翻滾

宮殿的墻柱搖搖欲墜

我帶領兄弟們狂奔而出

有幾個死都不愿逃離

他們說，哪怕死，也要死在里面

而宮殿，至今在風雨中

巍然屹立

告別

在這條路上

有人手沾唾沫數錢

有人餓著肚子趕路

也有幾個人瘋了

我早就下定了決心

在下一個路口

告別這條路

我要擺脫一個人

這些年無休止的糾纏

他把太師椅

搬到我的頭顱里

搖頭晃腦地指揮

在下一個路口

一匹快馬在等我

寓言

我的耳朵只剩下一只

其實一只也就夠了

可以少聽很多謊言

我的一只眼睛看外面

另一只眼睛變成了一盞燈

它照亮我內心的陰暗

我必須借助于拐杖才能行走

盡管我有一雙完好的腳

我的身體是一條蛇的公寓

它常常不耐煩地叫餓

我成了它忠實的奴仆

四處奔波,只為把它喂飽

拔刺

一根刺不在手掌心

也不在腳趾頭里

它就長在我的心上

確切地說,它是

一根無形的刺

你要下狠心

幫我把它拔出來

力氣要大點

不要怕我痛

把刺上的肉一起拔出來

讓滾燙的血噴涌而出

這樣，我就會翻過籬笆

在我的前頭，豐收的田野一望無邊

夢境

整個晚上我都在做夢

夢中遇見了一些形形色色的人

有人南轅北轍、掩耳盜鈴

也有人指鹿為馬、暗箭傷人

我遇見蘇軾一貶再貶

遇見屈原在汩羅江畔流淚嘆息

我想怒喊一聲，趕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