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而上的魚

徐玉娟

在海派藝術館

荷花在河面上，棉花在花瓶里。

青銅的氣息踱著碎步

每一種酒香都暗藏火焰

我想牽著一只雕塑的山羊

去草地上吃草。我想騎一輛嶄新的摩托

穿越到古代

傳說，總是在光陰中不朽

我嗅到了空氣中藝術的味道

假如我也是一個二十一世紀的藝術品

那個流連忘返的詩人

是否為了多看我一眼？

在卞之琳藝術館

總是有新的光線

從你種下的詩歌之樹

枝葉間灑落到我們中間

仿佛在為我們的虔誠加冕

七月的的窗口

盛滿藍色的湖水，云朵的倒影

猶如昔日優雅的伊人臨窗

一座南北向的小橋

帶來夢中的情韻

時間永遠像流水，在橋下流淌

我們就像靜坐的魚

聆聽一支尺八

把鄉愁吹動，先生

我感覺你

隨時會從一座漢白玉雕像里走出來

拍拍我的肩膀：長江里的浪花

又開了幾朵？

在森林公園

細雨在這兒

找到了落腳的草木

一汪湖泊，就像一只酒杯

五山沉醉其中

一對年輕的夫婦

正在山下尋找木耳

我跟著他們

拔開草叢，我對大地的認知——

總是落后于這些小草

一只木耳聽到的秘密

我需要通過一首詩

來慢慢領會……

逆流而上的魚

花草掩映亂石

流水把琴聲往低處送

而一條逆流而上的鯽魚

終于繞過石頭

爬過水坡，到達一片新生的水域

我這樣描述，是因為我

也有過同樣的旅程，也曾冒著雨頂著風

咬著牙，昂著頭

獨自牽著兒子的手

沖過命運的羈絆。是因為我

斜倚在13樓的窗口

把自己想象成一條自由閑適的魚

俯仰之間

皆是遼闊

心里想的都是江山的事情

這是一座民國風情的建筑

門前有清淺的小河水

河邊，有鳶尾在生長

我想聽到兩條金魚的密語

而一再俯下身子

在露天的桌子旁

我們談論一口鍋里

河鮮的美味

談到我們無法預測的命運

軍山在不停的地我們奔赴

我張開雙臂

準備接納它們，面朝長江

我心里想的

都是江山的事情

像一道閃電

你送給我的水晶掛件

不小心摔壞了一個角

你說過的話

也已忘記……

在以后漫長的人生中

我的懦弱，自卑

和孤獨

還會帶來綿綿陰雨

但我依然感謝你

那曾經的生命細節

會像一道閃電

帶來振聾發聵的雷聲

空

天空沒有一朵云的時候

我在仰望，幾朵白云

游過藍天的時候，我還在仰望

心里空蕩蕩的時候

我在回憶

心底偶爾浮起幾個人影的時候

我仍在回憶

我坦然接受著時間

帶來的一切，我正成為時間的一部分

蕩漾

風，一年四季地吹

如果吹輕些

水面蕩漾的幅度就小些

如果吹重些，水面蕩漾的幅度就大些

但總有一種幅度

和飛鳥

振翅的速度保持一致

把遠山拋在身后，把天邊

當成故鄉，一生都在追索的路上

都說女人似水

我也有過振翅高飛的愿望

當好消息

和壞消息，同時傳來

它們在我心上引發的蕩漾

幅度最高

我有足夠的時間來觀察一把鎖

出門有點匆忙

鑰匙竟被忘在了屋子里

在開鎖匠還沒有到來之前

我有一個小時的時間

可以觀察一把鎖

事實上，它早已成為門的一部分

開鎖，即開門

我知道鑰匙

就在門的后面，卻無法用它

打開眼前的門，這就像

一個人

與另一個人，隔著薄薄的空氣

卻一生都無法擁抱

尤其是那扇心門

你總是以為拿到了

開啟它的萬能鑰匙

開門之際

卻又找不到鎖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