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物有靈

文 宗 晶

直到風停止舞動

風大，煙剛躥出來就散了

公園里那些散步的人也散了

掛在枝上的紅綢線

最執著。你看它

繞一圈，又一圈

憨厚得像個初戀的少女

直到風停止舞動

陽光來了，它才停止抒情

像一道護身符

寫滿密語

久病的人

一個慢病患者

跟藥店最親

片劑、膏藥、口服液

久病的人，自成醫生

看我取藥比較自如

那位老營業員熱情外溢

她眼睛有點花

敲擊電腦像練二指禪

空氣響，我的關節也跟著響

那個被她放歪的藥盒

砰的一聲滑下柜臺

我倆不約而同低下頭

還好，藥瓶沒碎

是的，聲音碎了

像一把利劍，刺破初冬的陽光

坡路

上行，還是下行

和方向、目的地有關

和心情有關，但無論如何

都和這條坡路無關

一條跛腳的花狗

在坡路上走走停停

忽而，叫著向坡下跑去

身姿起伏跳蕩

一串省略號消失

尾聲部，如蝶飛舞

萬物有靈

殘羹在，我也在

每一次抬頭

總有燕子低飛

氣壓有些低

雨云還在匯聚

雨一會兒要落下來

看樣子，不會劈頭蓋臉

看樣子，它們也需要激情

洗碗時，雨落了下來

不大不小，不急不慍

很應景。萬物真的有靈

傍晚，天色暗淡了許多

一小杯咖啡

一枚下墜的夕陽

看著看著，我又一次擦拭眼鏡

其實，不是眼鏡臟了

是我的眼睛花了

世上的東西越來越多

我能調控的越來越少

天色暗淡，我從墻角處站起

身邊的事物越來越模糊

它們都不聽命于我

落葉，在盲道上

公交站旁，老人盲杖的敲擊聲

像落入池中的石子

小路聽見了

石縫邊的螞蟻也聽見了

落葉，擦過盲道

盲杖聲遠去

一個四五歲的孩子

從盲道上跑過

喊著“爺爺，又一片落葉”

那么多的落葉滑向夜晚

有幾片落在盲道上

十五的月亮

今夜，你被眾多的人叨念

當然也包括我

一只白色的流浪狗

跟了你好久

月光涌上海面

這些不能自己的浪花

像一道道密語

暗自抒情。只有浮標

足夠逍遙，高傲

瘦吧

增肥不容易

減肥也不容易

每次走進來

我都會想起鄉下的父親

正拐著一籃紅薯給豬增肥

人到中年

我的人生正在做減法

減體重，減朋友

減不必要的柔軟

以及無法握住的堅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