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洪煒
摘要:文章介紹了俄羅斯的科普傳統與科普出版概況,回顧了中蘇、中俄科普出版交流與合作情況,分析了不同時期兩國版權貿易特點,在深入推進“一帶一路”倡議大背景下,對促進中俄科普出版深入合作提出了建議。
關鍵詞:科普;出版;中國;俄羅斯
俄羅斯擁有積淀深厚的科普傳統,蘇聯科普出版業對新中國科普出版業產生了深遠影響,《十萬個為什么》等科普圖書品牌、別萊利曼等經典科普暢銷書作者,至今仍在我國科普出版領域擁有極高美譽度和重要影響力。
在深入推進“一帶一路”倡議的大背景下,中俄作為兩個出版大國,其出版界的交流合作意義深遠。擁有良好交流合作基礎的中俄科普出版業,宜抓住機遇,成為出版合作的示范標桿,為推動兩國科學文化交流發揮積極作用。
一、俄羅斯的科普傳統與科普出版
俄羅斯學界普遍接受的觀點認為:俄羅斯的科學普及發軔于18世紀上半葉。[1]也正是在那個時期,科學普及出版物首次在俄羅斯出現。圣彼得堡科學院成為俄羅斯科普創作和出版的中堅力量,在該院科學家的努力下,科普作品初步形成了其“關于自然科學主題的通俗文學”的類型特征,這類出版物的首要任務被確定為:激發公眾對科學的興趣。
俄羅斯科學普及的歷史是進步科學家為廣泛傳播真正科學的自然觀而不斷斗爭的歷史。第一批科普翻譯和原創出版物聚焦于全球問題,沖破教會教條的束縛,向民眾介紹了真正的科學,促進了新的世界觀的形成。從科學家、教育家羅蒙諾索夫開始,俄羅斯歷史上的知名科學家,如門捷列夫、巴甫洛夫等,都同時肩負著科學宣傳員的責任,致力于把科學研究的成果以通俗易懂的形式介紹給廣大民眾。這一優良傳統一直延續至今。
19世紀,俄羅斯啟蒙主義代表人物別林斯基、赫爾岑、皮薩列夫、車爾尼雪夫斯基等,也曾對科學普及賦予特殊意義。赫爾岑號召科學家用通俗、簡單的語言將他們所獲得的關于自然的認識注入社會思維。皮薩列夫認為,一名優秀的科普工作者為社會帶來的裨益甚至遠遠大于一個天才作家。
蘇聯時期的科學普及工作獲得了極大的發展。1919年,在蘇聯最大的出版機構--國家出版社,設立了專門出版科普圖書的科普編輯部。編輯部將讀者按照文化程度、年齡等進行細分,有針對性地為各個群體出版適合其閱讀的圖書。如:為沒受過系統教育、但對科學及實用技術感興趣的工人和農民出版了《大眾科學》《工人書架》《技術普及叢書》;為在職工學校里接受過一些系統教育的讀者出版了《基礎科學知識》等叢書;為具有中等教育背景的讀者出版了《科普書庫》《達爾文書庫》;為青少年讀者出版了《在大自然中》《自然觀察與實驗》《旅行書架》《傳記文學書架》等。1922年,科學普及出版物首次作為一個獨立的出版物類別出現在蘇聯出版行業統計數據中。
20世紀30年代是蘇聯科普創作及出版的繁榮期。為了吸引更多科學家和作家投身科普創作,蘇聯設立了專門的科普圖書獎,評審委員會成員包括高爾基、馬爾夏克(中國讀者更熟悉他的筆名--伊林)、別萊利曼等著名作家。誕生于那一時期的科普作品有:奧布魯切夫院士的《薩尼柯夫發現地》《普盧托尼亞》,齊奧爾科夫斯基的《在月球上》《地球之外》《天地遐想》,《趣味科學》系列--其中最著名的是別萊利曼的《趣味物理學》等作品。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瓦維洛夫、費爾斯曼、奧布魯切夫、韋爾納茨基、科馬羅夫等很多著名科學家都積極投身科普工作,為蘇聯的科普事業做出了杰出貢獻。曾于1945-1951年任蘇聯科學院院長的瓦維洛夫,主持了蘇聯科學院科普出版委員會的工作近20年。著有《艾薩克·牛頓》等科普著作,曾任《自然》雜志的主編、《知識就是力量》和《科學與生活》雜志的編委。著名博物學家季米里亞澤夫曾用“為科學工作,為人民寫作”定義自己的人生目標,這句話也成為很多投身科普創作的蘇聯科學家的座右銘。
在蘇聯解體前夕的1990年,當年出版的科普圖書共2268種,總印數2.183億冊。俄羅斯從20世紀90年代的危機中逐漸恢復過來后,在2000年出版的科普圖書品種約為蘇聯1990年出版科普圖書品種的1.5倍。[2]進入21世紀,伴隨著國家實力的回升,俄羅斯重回世界出版大國行列。2006年,俄羅斯出書品種首次突破10萬種大關,這一出版規模一直保持至2019年,僅在2020年受新冠疫情影響下滑至99857種。[3]進入新世紀的俄羅斯科普出版依然延續了固有傳統,許多出版社將科普出版納入業務范疇。《20世紀偉大的自然科學發現》《現代科學發展趨勢》《技術和科學進步問題》等叢書,成為具有代表性的科普出版物。
二、中俄科普出版的交流與合作
中俄科普出版的交流可追溯至20世紀30年代,伊林的作品《偉大計劃的故事》于1931年就已有中譯本面世[4]。新中國成立后,在1949-1965年這一時期,中蘇科普出版交流達到了一個空前的高度。之后由于兩國國家間交往的停滯以及蘇聯解體造成的出版業一度低迷等原因,中俄科普出版交流經歷了較長時間的低潮期。進入21世紀,隨著中國出版業在文化“走出去”政策引導下加大版權輸出力度,以及從解體危機中復蘇的俄羅斯重返出版大國行列,中俄出版業的交流與合作迎來新一輪繁榮發展,中俄科普出版的交流與合作也進入新的機遇期。
(一)從新中國成立至蘇聯解體前中蘇科普出版的交流與合作
新中國的出版業在管理體制、經營模式等方面曾經在很大程度上受到蘇聯的影響,而蘇聯科普出版活動對中國科普創作和出版的影響,則更加深遠。
1949-1965年,大量介紹蘇聯科技知識的普及讀物以及青少年科普讀物被引進中國。根據《全國總書目》的統計數據,在1958年之前,翻譯出版的蘇聯科普圖書約占我國科普圖書總品種數的一半[5],這個比例在1958年中國原創科普圖書品種數大幅攀升后才有所下降。1949-1965年中國引進的蘇聯科普圖書總品種近4000種,不僅數量可觀,而且其中不少作品成為經典。比較典型的如:伊林的《十萬個為什么》,別萊利曼、費爾斯曼等的《趣味科學》系列,比安基的《森林報》等作品。
《十萬個為什么》在引進中國后獲得極大成功,在后續不斷的本土化過程中,《十萬個為什么》逐漸蛻變為本土科普出版品牌,并成為葉永烈等幾代科普作家成長的搖籃。
別萊利曼、費爾斯曼等創作的《趣味科學》系列,即便在今天仍然葆有持久的生命力。中國版本圖書館CIP數據顯示,2011-2021年每年都有別萊利曼的《趣味物理學》中譯本出版;對國家圖書館藏書數據的統計顯示,2011-2021年全國有21家出版單位出版了《趣味物理學》的中譯本。
在蘇聯解體前,蘇聯對中國圖書翻譯出版的高峰,也相應地集中在1949-1965年。在這一時期,蘇聯翻譯出版了993種中國圖書,發行量為4490萬冊,分別占1949-1990年蘇聯翻譯出版中國圖書品種數的79.6%、總發行量的80.7%。在蘇聯翻譯出版的中國圖書中,文學和藝術類書籍占總品種數的77.4%和總發行量的84.4%。[6]
目前掌握的文獻中,尚未見對蘇聯翻譯出版中國科普圖書的統計數據,不過對比中國在1949-1965年翻譯出版蘇聯科普書近4000種的數據,可以看出:從新中國成立至蘇聯解體前,在中蘇科普出版的交流中,以中國翻譯出版蘇聯科普圖書、引進吸收蘇聯科普創作和出版經驗為主,并在汲取蘇聯經驗后不斷創新,為本土科普品牌的培育和作家的成長奠定了基礎。
(二)蘇聯解體后中俄科普出版的交流與合作
蘇聯解體后,俄羅斯出版業經歷了近10年的低迷徘徊,中俄兩國的版權貿易規模縮小。1996-1999年,雙方每年簽訂的版權貿易合同約50份,涉及作品300-400種。而中國對俄羅斯的版權輸出則更少,1999年僅為4種。[7]
進入21世紀,從經濟危機中復蘇的俄羅斯重回世界出版大國行列。伴隨著中國“走出去”戰略的實施,中俄出版交流開啟新的發展階段。2006年,中俄簽署《2006-2007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新聞出版總署與俄羅斯聯邦出版與大眾傳媒署合作備忘錄》,確定中俄互為“主賓國”參加第20屆莫斯科國際書展、第13屆北京國際圖書博覽會。2013年,國家新聞出版廣電總局與俄羅斯聯邦出版與大眾傳媒署簽署《“中俄經典與現當代文學作品互譯出版項目”合作備忘錄》,約定在6年內相互翻譯并出版對方國家不少于50種經典作品,或雙方共同出版不少于100種圖書。2014年12月,納入國家“一帶一路”倡議重大項目的“絲路書香出版工程”獲中宣部批準立項。2015-2021年入選“絲路書香出版工程”的俄文語種出版項目共262項,約占項目總數的12%。
與中蘇出版交流高潮期相比,蘇聯解體后中俄出版業的交流特別是在“一帶一路”倡議背景下的交流,中方向俄方的版權輸出呈現出更為積極、活躍的特點。對比國家版權局發布的2002-2019年引進、輸出出版物版權數據可發現:18年間中國從俄羅斯引進圖書版權1144項,向俄羅斯輸出圖書版權2994項。引進版權數量只有在2016年突破100(101項),其他年份均在100項以下;輸出版權數量自2016年開始迅速攀升(2016年輸出至俄羅斯的圖書版權數量是2015年的2.6倍),并在2019年達到947項的歷史新高,2019年俄羅斯成為引進中國圖書版權最多的國家(圖1)。
根據目前可獲取的公開發布的統計數據,在近年日益活躍的中俄圖書版權貿易活動中,中俄科普圖書版權交易數量占比并不大。以入選“絲路書香出版工程”的俄文語種出版項目為例,在2015-2021年入選的共262項俄文語種項目中,科普圖書項目占比不足10%。總體來看,現階段中俄科普出版交流的活躍度與兩國版權貿易活躍度不相匹配,未來尚有極大提升空間。
三、結語
中俄科普出版的交流與合作源遠流長,特別是中蘇20世紀50年代的科普出版交流,對我國科普出版業產生了深遠影響,在豐富我國科普圖書品種、培育本土科普品牌、培養本土科普作家、形成并發展科普創作出版理念等方面,發揮了積極作用。進入21世紀,隨著中國出版業在文化“走出去”政策引導下加大版權輸出力度,中俄出版業的交流與合作迎來新一輪繁榮發展。這一階段雙方的出版交流以中方更為積極、活躍的版權輸出活動為主要特征,但科普出版交流的活躍度尚未被充分激發,與兩國版權貿易活躍度不相匹配。
在深入推進“一帶一路”倡議的大背景下,中俄作為兩個出版大國---同時也是科技大國,在科普出版領域的交流合作意義深遠。在歷史上擁有良好交流合作基礎的中俄科普出版界,可參考借鑒“中俄經典與現當代文學作品互譯出版項目”合作模式,推動開展“中俄科普作品互譯”等工作,以譯介中俄現當代科普作品為抓手,在促進兩國科學文化交流方面發揮更為積極的作用。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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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ВАГАНОВ А Г. Жанр, который мы потеряли: очерк истории научно-популярной литературы в России[EB/OL].[2021-11-10].https://knigogid. ru/books/439915-zhanr-kotoryy-my-poteryaliocherk-istorii- otechestvennoy-nauchnopopulyarnoy-literatury/toread?update_page.
[3]ФЕДЕРАЛЬНОЕ АГЕНТСТВО ПО ПЕЧАТИ ИМАССОВЫМ КОММУНИКАЦИЯМ, РОССИЙСКАЯ КНИЖНАЯ ПАЛАТА. Книжный рынок России:Состояние, тенденции и перспективы развития[EB/OL].[2021-11-15].https://digital.gov.ru/uploaded/ files/books-2021.pdf.
[4]余俊雄.蘇聯科普科幻作品在中國的傳播與影響[J].科普創作,2019(1):86.
[5]劉新芳.當代中國科普史研究[D].合肥:中國科學技術大學,2010:39.
[6] ГАО ХУ. Переводная китайская книга в СССР, 1949-1990 гг. [EB/OL].[2021-11-20].https://tekhnosfera. com/perevodnayakitayskaya-kniga-v-sssr-1949-1990-gg.
[7]張養志.中俄圖書版權貿易現狀與趨勢分析[J].俄羅斯研究,2010(1):71.
(作者單位:中國科學技術出版社中國科普作家協會科普翻譯專業委員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