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上的腳印，寒冬里的溫暖

古宏霞

這是是一部反映留守兒童生活現狀的、現實主義題材的原創圖畫書，講述了一個發生在東北鄉村的故事。大雪封路的寒冬，主人公小禧的父母回城了，在北坡的雪地上留下了兩行腳印。小禧把棉鞋裝進腳印里，每天和爸爸媽媽一起“散步”；冰雪融化，他在腳印里撒下野菊種子，用石子做標記；一場春雨過后，小禧為每一顆野菊種子背誦古詩，默默地期盼著爸爸媽媽的歸來。可是有一天，北坡燃起了大火，腳印化為烏有。心痛的小禧故意忘掉了腳印與野菊，只在心底默默等待。春天來了，小禧等來的是新生的“腳印”，等來的是傷疤生出的新綠，等來的是野菊頭頂冒出的花蕾，等來的是小客車上那一對熟悉的身影。

雪花紛紛降落，冬天來了。在寒冷蕭索的冬日，在大地上的一些角落，有著許多翹首企盼的、小小的、落寞的身影。他們在等待親愛的爸爸媽媽早日歸來，他們在期盼童年時光里寥寥可數的歡聚……《腳印》就是這樣一本在淡淡的憂傷中綻放濃濃暖意、能給這群孩子帶來療愈和撫慰的圖畫書。

來自中國東北的作者薛濤說：“在東北的雪后，腳印在大地上奔跑，跑得到處都是。腳印忠誠，與主人如影相隨，跟你上班、回家，陪你蜷縮在角落，也隨你走向原野。開心時它跟著你，你不一定注意到它；孤單時它還跟著你，回頭看見它，心里暖和。”

《腳印》這個故事，就因這雪地上的腳印而生。

故事的主人公名叫小禧，他生活在東北的鄉村。小禧的父母常年在城市里務工，小禧與爺爺相依為命。在一個大雪封路的寒冬，主人公小禧的父母回城了，在北坡的雪地上留下了兩行腳印。小禧把雙腳踩進爸爸和媽媽的腳印里，每天，他都用這樣的方式和爸爸媽媽一起“散步”。暖氣流從南山吹來，冰雪開始融化，爺爺拿出去年秋天爸爸媽媽采的野菊種子，聰明的小禧把種子一粒一粒撒在腳印里，用石子做標記，腳印和野菊一個都丟不了。一場春雨過后，小禧為每一顆野菊種子背誦古詩，默默地期盼著爸爸媽媽的歸來。可是有一天，北坡燃起了大火，腳印化為烏有。心痛的小禧故意忘掉了腳印與野菊，只在心底默默等待。枯木總會逢春，等待終有回應……春天來了，小禧等來的是新生的“腳印”，等來的是傷疤生出的新綠，等來的是野菊頭頂冒出的花蕾，等來的是小客車上那一對熟悉的身影……

在故事的結尾，小禧終于迎來了日思夜想的爸爸媽媽。故事雖然結束了，可它帶來的觸動還在你我內心某個角落，久久不散。

腳印，串聯起主人公小禧單純而孤單的童年歲月。它是故事的支點和線索，支撐起整個故事。小禧一年四季守護著爸媽的腳印，而這兩串雪地中的腳印又隨時可能消失，這足以讓故事中留守家中的孩子牽腸掛肚，也成為故事之外的人們心之所系。

定居在英國的插畫家郁蓉正是被故事里的情感深深打動，進而決定為故事繪制插圖。從封面到內文，在構圖和設計上，腳印這個意象串聯起了整本書。為細膩再現故事中東北鄉村的生活，郁蓉老師在薛濤老師的邀約下來到東北采風。她收集的素材很多都真實地體現在這本書的創作中，比如春天的野菊花，桔梗花，冬天雪地里的野玫瑰的果子，包括東北老人的帽子，孩子的服飾，炕和炕上的東西……這些現實中真實存在的事物，都成為畫面中的一個個細節，融入了整個故事里。

書的外封上，皚皚的白雪地里，孩子和小黑狗仿佛正要去觸摸畫面正中那大大的腳印，而腳印里是一片盎然春意，綠色的小草，紫色的野菊，一切透露著令人欣喜的生機。打開書，前環襯是一幅不著色彩的黑白線描畫，一下子把讀者帶入了凜冽的林海雪原，帶進了故事的氛圍中……從書名頁上出現的一抹黃色與點點的橙紅色開始，我們知道故事在慢慢地發展。在“年年有余”的紅燈籠下，孩子不得不向遠去的親人揮手告別。但分別雖令人傷感，卻不會過分悲傷。

愛玩和富于幻想是孩子的天性，你看，爸媽走后，小禧就借爸媽留下的腳印玩起了游戲。腳印為小禧提供了釋放情感的渠道，爺爺和小黑狗的陪伴為小禧的生活增添了幾多溫暖。當爺爺拿出那包珍藏的野菊種子，垂下眼皮陷入沉思的小禧和微笑注視他的爺爺，以及依偎在爺爺腳邊好奇地打量小主人的小黑狗，組成了一幅溫馨的畫面，平淡而祥和的生活氣息撲面而來。小禧將種子撒進腳印、再擺上石子的畫面，斑斕的色彩讓人忍不住伸手觸摸。

春天的綠意為腳印增添了幾許亮色，希望仿佛在漸漸迫近，不曾想一個壞消息擊碎了小禧的渴望。在接下來的畫面中，大片的灰色背景、黑色的人物剪影和看不到“臉”的人物形象，使讀者在色彩與構圖中充分感受到了主人公小禧近乎放棄的絕望心情。是爺爺的關愛和小黑狗的守護漸漸平復了小禧的心情，綠色在畫面中所占的比重越來越大，直到鋪滿整幅畫面，成為純粹的底色。在滿眼的綠意與鮮艷的花朵中，小禧像風一樣奔向親愛的爸爸媽媽。后環襯的斑斕與前環襯的素凈形成鮮明對比，給人無限想象的希望與回味。

畫家郁蓉用她擅長的剪紙、拼貼和線條畫嫻熟交融，與文字默契合奏，構筑了一個靈動感性的世界。她巧妙運用顏色代碼，讓黃色的冬天、橙色的新年和綠色的春天變得意味深長，讓讀者的心情跟隨畫面傳達的信息而跌宕起伏；始終跟隨在小主人身邊的那只懂事的小黑狗，作為孩子童年的玩伴，也作為畫面的一條重要的“暗線”，與腳印這條明線相互交織，從顯性和隱性兩方面共同完成了主題的表達。

《腳印》這個故事，反映了當下中國鄉村留守兒童真實的生活現狀以及與此相關的社會問題，但這并不是這本書所承載的全部意義，相反，它要表達的是一個非常深沉的主題。

作者薛濤采用現實主義筆調，以恰到好處的語氣、措辭和表達方式，讓故事容易被孩子們理解。故事并不試圖提供什么具體的解決方案，而是在正視這種現象的同時，嘗試給予孩子釋放心中愁緒的出口。與故事里的小禧有著相同境遇的孩子會因此明白，有人能夠理解他們的處境，并且正在默默地以自己的方式給予關切；而那些生活環境與此相異的孩子，也能借由這個故事了解世間百態，對他人的境遇產生共情之力。事實上，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都有這樣的故事在發生，正如畫家郁蓉所言：“這本書表達了一種不需要語言去溝通，要用眼睛去看、用心去體會的一種人與人之間的關系，人與自然之間的關系，人與人之間的感情。”這種人類共通的情感超越了民族與國界，自會感染全世界的孩子，撼動這個星球上的每個角落，與每一顆渴望被關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