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行知
一般人只要一提到教育便聯想到學校,一提到普及教育便聯想到普設學校。他們好像覺得學校是唯一的教育場所,如果要想普及教育便非普設學校不可。倘使沒有錢普及四年的學校教育,他們便退一步主張普及一年的學校教育,甚至于退到四個月、兩個月、一個月的學校教育。萬一不能普及全天的教育,他們想半天、倆小時、一小時也是好的,但必須是在學校里辦。仔細把它考慮一下,這種意見只是一種守舊的迷信。我們若不能跳出學校的圈套,則普及現代教育在中國是不可能。我不說學校沒有用,但學校之外,我們必須創造一種下層文化的組織,適合大多數人的生活,便利大多數人繼續不斷的長進,才是有了永久的基礎。
我建議要創造一種文化細胞。每一家,每一店鋪,每一工廠,每一機關,每一集團組成一個文化細胞。這種細胞里的分子有兩種:一是識字的,一是不識字的。我們叫每一個細胞里的識字分子教導不識字分子,說得正確些,我們要叫識字分子取得現代知識精神,連文字一同教給不識字的分子。這樣一來,每個文化細胞里的分子都能繼續不斷的長進。任何文化細胞里倘使識字分子過剩,可以分幾個出去,幫助缺少識字分子的細胞。這種文化細胞在山海工學團范圍以內叫作“工學隊”,為工學團最下層之組織單位,俞塘稱它為“生活教育團”,安徽省會稱它為“普及教育團”。有人建議稱它為“自學團”或“共學團”。名字不同,無關重要,但他們有一點相同,便是感到專靠學校來普及教育在中國是很勉強,不易做到。即使做到了,也是一種短命教育,沒有久遠的長進。所以要在學校之外創出一種較為自然之組織來救濟,不但要謀教育之普及,并要謀所普及教育得以繼長增高。他們用得著學校的地方,不妨先開一個學校。鋪中、家中連一個識字的人也沒有的地方,不妨叫每家鋪先派一個人每天來校學半小時或一小時,再依即治即傳之原理,把各個文化細胞成立起來。
普及教育動員令一下,有暇進學校的,盡可進學校;無暇進學校的,在自己家里、店里、工廠里及任何集團里創起文化細胞來共謀長進。文化細胞成立后,必須向負責學校或教育行政機關注冊。凡在文化細胞里自謀長進的,可以不進學校;凡在學校里求學的,必須常常回到他的文化細胞里來盡義務教人。
學校是文化的旅館,只能暫住而不可以久留。自學團、共學團、普及教育團、生活教育團或工學團下之工學隊,才是文化之活細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