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田籬下系列二十八——舊舊的針線筐

家里有一個舊舊的針線筐，雖然很多時候都用不上，但總也舍不得扔掉它。在城里搬了幾次家，扔掉了許多舊的家具，但這個當(dāng)年母親用過的針線筐，卻像寶貝似的一直被我珍藏至今。

母親離開我們已經(jīng)好多年了，原來鄉(xiāng)下居住的老屋也已經(jīng)翻新了幾次，小時候家里的許多舊物件如今都已不知哪里去了，但當(dāng)年母親用過的那個用柳條編成的針線筐，卻一直默默地陳放在家里。每每見到它，如同母親就在身邊一樣，慈祥的神態(tài)，忙碌的身影，穿針走線的樣兒，心里頓時就會溢滿溫馨的母愛和安詳?shù)淖涛丁?/p>

母親生活的那個年代物資貧乏，家里哥姐多，一件衣服往往是老大穿過，再縫補一下給小一點的弟妹穿。鄉(xiāng)下的孩子活潑耐實，小時候上房爬樹，衣服破得也快，這就給母親增添了許多針線活兒。記憶里，無論春夏秋冬，晚上一覺醒來，總會見到母親在油燈下縫補衣服的情景。有時候，天都亮了，光線從窗欞里透進來，映照在母親那因辛勤操勞而皺紋遍布的臉龐上，花白的頭發(fā)顯得非常醒目。那時候，自己老是不明白，母親為什么總是有縫不完的衣裳呢？

母親的針線筐，仿佛是個百寶箱。有各種顏色的細線和布頭，有大大小小的縫衣針。印象最深的是一副一條腿斷了還用線綁著的老花鏡。老花鏡是母親縫衣服時掛在眼前的老古董了。家里只要是沒有什么忙碌的家務(wù)活兒，母親總會小心地把那副已經(jīng)少了一條腿的老花鏡從針線筐里拿出來，仔細地把它從頭頂上慢慢放至眼前，然后從炕下的衣柜里拿出一件件已經(jīng)洗得變了顏色的舊衣服，盤腿坐在炕上或者坐在院里的柿子樹下，從針線筐里找出與衣服顏色相近的各種細線，然后把線頭放在口里抿一下，再拿出來放在老花鏡下，耐心地把線的一頭穿進小小的針眼里，用手把線拉出來，非常靈活地用手一轉(zhuǎn)，穿在針眼里的線就會在另一頭打上一個小小的結(jié)。

尤其是母親針線筐里那個銀白色的頂針，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坑，磨得凸凹不一，每每拿在手里撫摸起來，都會情不自禁地想到母親當(dāng)年戴在手指上縫補衣服的情景。這上面凝聚著母親多少心血，多少汗水啊！

記得小時候，鄉(xiāng)下冬天特別冷，母親晚飯時就會把家里的土炕燒得特別熱，一家人飯后就會圍坐在暖和的土炕上，身上用被子圍住，這時候，母親就會一邊和家里人聊著莊稼收成或村里的新鮮事兒，一邊不停地縫著一件件衣服。那時候，自己總是依偎在母親的身邊，看著母親穿針引線的樣兒，心里頭總覺得母親縫補衣服的樣兒是那么好看。

母親是村里出了名的巧手，街坊鄰居有孩子結(jié)婚辦喜事時，不論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總會找到母親幫忙縫制結(jié)婚的新衣被。每到這時候，母親總是來者不拒，笑呵呵地應(yīng)承下來，并連夜趕制。雖然有時候忙得忘了做飯或睡覺，但總會在人家要求的日子里，把縫制的新衣被送到人家手里。記得自己從小學(xué)到高中，一直都是用著母親親手縫制的書包，雖然不是什么值錢的布料，樣式也不新穎，但總是那么結(jié)實和耐用。長長的布帶斜掛在胸前，上學(xué)路上翻山越嶺，小小的布書包在胸前晃來晃去，仿佛是母親的雙手在不停地撫摸著自己，一路上總是暖乎乎的。

小時候不太懂事，看到別人家的孩子穿新衣服，老是不停地跟母親要新衣服穿。每當(dāng)這時候，母親就會把縫補好的舊衣服拿出來，放到我手里，笑嘻嘻地說：“新衣服總會穿舊的，只要能擋風(fēng)遮雨，穿在身上暖和，就行了。”在我的眼里，那些補得不能再補的衣服，早就應(yīng)該扔掉了，但母親總也舍不得。常掛在母親嘴上的一句話就是：“能補的衣服隨便扔了，街面上會笑話的。”母親的話兒，小時候自己理解不了，如今細想起來，也許正是受了母親勤儉持家的影響，我今天也如此教育自己的孩子。

有一次，兒子穿的褲子裂開了一條線縫，我順手從母親的針線筐里找出一卷顏色相近的線來，很快地穿針引線縫補好了，兒子看了后很驚訝：“爸爸什么時候?qū)W會了針線活兒了？”其實，早在上小學(xué)的時候，我就跟著母親學(xué)習(xí)縫補衣服，衣服扣子掉了就找來扣子自己釘上。有時候，還跟著母親學(xué)習(xí)縫制被子。至今，這一小小的技能還能不時派上用場。妻子對縫縫衣服這樣的事兒不太熟練，自己就會拿來母親的針線筐，找出針線很快地做起來。

想一想，當(dāng)年家里那么多人一年四季的衣服，里里外外的穿戴，都要靠母親一針一線地縫制。要知道，那可是在不耽誤莊稼活兒的情況下，母親沒日沒夜趕制出來的。

舊舊的針線筐，浸透著母親對家人的涓涓愛心，傳承著母親樸素持家的傳統(tǒng)美德。它見證了一家人那個年代過日子的艱辛，也啟迪著我們倍加珍惜今天的美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