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亞敏,金承志
(安徽工程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安徽 蕪湖241000)
荀子是著名的儒學代表人物,其思想具有繼承與發展早期儒學思想的深刻意義,推動了儒學進一步與現實社會相融合。但由于荀子提倡“人性本惡”,其弟子韓非、李斯也成為法家的主要代表人物,他們推行嚴刑峻法甚至大力倡導焚書坑儒,這讓后人對荀子有了諸多非議。荀子主張的“性惡論”雖背離了儒家的根本正統,但其作為荀子思想體系的核心內容,內涵著對人性價值的探討,不僅對當時社會教化人性向善具有指導作用,對當今人的自身發展與社會建設仍然具有重要參考價值。
戰國末期,商鞅變法后推行“廢井田,開阡陌”,封建土地所有制取代井田制成為主要的土地制度,鐵犁牛耕等新型耕作手段也逐步推行,使得農業進一步發展。在經濟形態發生轉變的同時,周王室逐步走向衰微。兩百年間戰亂頻仍,社會動蕩不安。此環境下出身三晉的荀子產生了與前人不同的儒學思想,其思想有了不同尋常的法治色彩。他更看到人性之惡,“性惡論”應運而生。荀子的“性惡論”主要可從以下幾點來理解。
早期儒家學者便認為“性”是人天生具有的獨一無二的性情材質??鬃犹岢觯骸靶韵嘟?,習相遠也。”[1]人的天性是大致相同、相差無幾的,人與人之間的較大差距是受后天教化和生活環境的影響而形成的。由此可見,人能否成為一代圣賢,原因不在于天資如何,而在于后天學習和實踐。告子延續了孔子這種“人的天資沒有好壞之分”的思想,認為人的天資作用并不重要,提出了“生之謂性”的說法。告子在很大程度上繼承了孔子的人性思想,對人性論的發展起到了一定的推動作用。其思想突出人性的先天性,認為人性非善非惡,沒有善惡之分。
荀子在繼承早期儒學思想的基礎上推陳出新,對“性”有獨特的見解。荀子曰:“不可學,不可事,而在人者,謂之性;可學而能,可事而成之在人者,謂之偽。是性偽之分也。今人之性,目可以見,耳可以聽,夫可以見之明不離目,可以聽之聰不離耳。目明而耳聰,不可學,明矣。”[2]377荀子在此舉例說,眼睛用來看、耳朵用來聽,這是人天生就具有的,是后天無法習得的。“性”猶如人的眼睛可以觀察事物、人的耳朵可以傾聽世界,是人天生就具有的本能屬性?!盾髯印ふ分幸蔡岬剑骸靶哉?,天之就也;情者,性之質也;欲者,情之應也。以所欲為可得而求之,情之所必不免也。以為可而道之,知所必出也。故雖為守門,欲不可去,性之具也?!盵2]369荀子對“性”“情”“欲”分別加以論述,但是究其根本,三者具有同一含義,只是在表現形式上存在差異?!靶浴薄扒椤薄坝辈皇呛筇焖鶎W,而是天生就具有的。因此,人作為一種生理性存在,首先要認清楚“性”是普遍存在于每一個生命體的本能之中的,是人之為人的根本屬性?!靶浴彼氖侨俗陨砩兄挠蜑橛靡詽M足的本能。
孟子在吸收傳統人性論中“生之謂性”核心內容的同時,又對傳統天性論作了深化,對天資進行了不同程度的劃分,并取其中一部分定義為“性”。孟子將人天生具備的天資中某種特殊的部分定義為“人性”,并將其作為人區別于其他動物的根據?!叭诵浴笔侨颂焐邆涞纳频钠焚|,如浩然之氣、獨善其身、兼濟天下等,這也是孟子人性論的關鍵所在。
荀子的觀點與孟子截然不同。荀子將人性中“惡”的部分定義為“人性”,這便是荀子人性論的題中之義。荀子曰:“今人之性,生而有好利焉,順是,故爭奪生而辭讓亡焉;生而有疾惡焉,順是,故殘賊生而忠信亡焉;生而有耳目之欲,有好聲色焉,順是,故淫亂生而禮義文理亡焉。”[2]375這里的“可惡之性”,指的是“好利”之心、“疾惡”之情和“耳目”之欲。荀子從“順是”的結果側面證明了人性之惡。此段論述中,所有的淫亂暴行都因“順是”而起。正因人性先天有惡的成分存在,如不加以訓誡而一味“順是”,必將出現社會動蕩。所以荀子認為,“性本惡”的道理已經不辯自明,那些善良的行為都是后天人們受到教化的結果。但與此同時,我們也應該認識到荀子主張“性惡”與孟子主張“性善”并不是針鋒相對的。荀子對“性惡”內容的規定只是從官能的欲望(即饑而欲食等)這一層面來說的,而并未涉及官能的能力(明辨是非善惡等)方面。官能的欲望本身不具有善惡的屬性,但是“惡”因欲望而生,所以荀子提到的“生而有好利焉,順是,故爭奪生而辭讓亡焉”,全部根源在于“順是”。[3]一味地“順是”,其結果只能是心、情、欲皆成為“惡”。
荀子強調“人性本惡”,但并不是說人性都是惡的。關于人性,荀子還有自己的言外之意,那就是關于“善”的部分的思想正好和孟子的人性論相一致。
《荀子·性惡篇》開篇就指出:“人之性惡,其善者偽也?!盵3]375荀子進一步提出:“不可學、不可事而在人者謂之性,可學而能、可事而成之在人者謂之偽,是性、偽之分也?!盵2]377由此可見,荀子認為不能經過學習和努力而做成,而是出于天生固有的,叫做“性”;可以經過學習努力而得到的,由自身意志決定的,叫做“偽”,這就是“性”與“偽”的區別。通過禮儀法度等規范、約束性情,使其符合道德法治,將教化作為改造人、改善人的手段,這就是荀子人性論的關鍵所在。對于“偽”的解說,荀子在《正名》中進一步闡釋道:“慮積焉、能習焉而后成謂之偽?!盵2]357認為人必須經過深思熟慮、學習積累才能達到后天的“成”,也就是所謂后“成”之后的真“偽”。荀子在《性惡》篇中說:“故圣人化性而起偽,起偽而生禮義,禮義生而制法度?!盵2]379禮儀法度能使人心向善,使人的行為規范在一定的準則之內。換句話講,雖然人性本惡,但是文化知識的教化能改變人的命運,使人由“惡”轉“善”,從小人成為君子,甚至是圣人。因此,荀子認為追逐利益的本性有害于群居的人類生存,所以人性是惡的。但這種“惡”不是絕對的,是可以通過后天加以教化改進的。
綜上,荀子的“性惡論”認為,趨利避害、追求享樂是人的天性,只有通過后天的努力才能使人向善。正因如此,我們需要通過禮義教化、法治約束等形式來規范民眾。
當今社會,隨著思想道德教育和人類文明的開化進步,人性中的“善”成為人們潛在意識里占主導地位的思想層面,成為社會意識形態追求的主流價值;而“惡”作為“善”的對立面,已經是被人們摒棄的價值層面。但這并不意味著“惡”作為一種價值層面就不復存在了,也不意味荀子關于“性惡論”的觀點已經過時。恰恰相反,目前我國正處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市場經濟不僅為中國發展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活力,而且為我們帶來了精神層面的消極成分。我們大力提倡建設公平誠信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但在現實中仍然出現了金錢至上、惡意競爭等一系列負面社會現象,人性的“惡”在利益驅使下更加顯露無疑。我們習慣于生活在一個既定安逸的環境當中,利己主義、消費主義盛行的時代使得許多人不愿打破常規,樂在安于現狀,缺乏批判精神。
荀子“性”與“偽”之間的內在關系給予我們許多重要啟示。我們必須借鑒荀子敢于指出人性弱點的英勇精神和批判精神,并結合當下人性現狀進行進一步的探尋,對“人之性惡”進行更系統和詳細的繼承與發展。荀子的“性惡論”在一定程度上將人性中惡的成分放大,這提醒人們對人性中潛在的惡要有一定的清醒認識。我們對自身要進行全面化、系統化審視分析,對照現有的規章制度將自身的行為限制在一定的范圍之內,構建積極正向的社會環境。自身的逐利觀如果引導不當,會給他人、集體和社會造成許多不利影響。對此我們應該樹立正確的思想觀念,引導人們適度追求私欲,必要時合理控制自己的欲望,確立正確的道德觀念,以便更好地保護他人、集體和社會的利益,樹立良好的社會風尚。同時我們要有荀子胸懷天下的高尚品德,做到以天下為己任,擁有更高層次的家國情懷,真正意識到“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在荀子的思想當中,“人性”具有一致性,沒有分別。之所以有后來的小人與圣賢之分,是因為后天教化的結果。只要后天教化得當,“人皆可以為堯舜,涂之人可以為禹”[2]385。相傳在上古時期,涂這個地方的人品行低劣。荀子認為只要后天教化得當,即便是涂這樣的荒蠻之地的人,也可以培育出像堯舜禹這樣品行高尚的人。荀子進一步指出:“涂之人可以為禹則然,涂之人能為禹,則未必然也?!盵2]385其含義在于涂這樣的地方培育出品行高潔的人是有可能的,但在現實中卻未必能夠實現。究其根本,在于國家能否做到富國強民的同時進一步重視精神教育。如果只知富國而不知道教民,那么民眾會缺乏仁義禮智的道德意識;一味追求利益而忘禮義,必然滋生各類社會矛盾,影響社會治安和諧。另一方面,如果一味教化民眾而忽視強國發展,必然導致民不聊生,這樣的國家同樣難以發展壯大。
當前,我們已經全面進入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新時代,全面建成了小康社會。在鄉村振興過程中,不僅要重視基層產業綜合改革,更要以“扶志”和“扶智”為抓手。鄉村振興不僅意味著產業振興、經濟振興,更意味著精神、心理和道德水平振興。這要求我們進一步推進鄉村青少年教育和農村人口道德教化。一方面,中小學義務教育是所有教育形式的基礎,鄉村中小學教育決定著未來農村人口的思想道德水平和文化教育水平。在教育手段上,可以采用實體學校與網絡學習相結合的形式,做好現實家庭學校教育和虛擬家庭學校教育的有效銜接。要系統提升義務教育階段的教育水平,需要學校、家庭以及社會等的共同努力,采取學校教育為主,家庭、社會教育為輔的形式,各種社會力量相互協調配合,統籌規劃安排,提高資源利用率,實現教育效果最優化。另一方面,鄉村振興工作的關鍵是村民思想的轉變,這就需要有振興致富的志氣和信心,摒棄“等、靠、要”的思想。針對具體問題向村民提供技術支持、心理輔導、法律協助和定點幫扶等,以與村民切身利益最相關的問題為切入點,以村民反映強烈的突出問題為著力點,這樣的思想道德建設才是行之有效、切實可行的。
荀子作為儒家學派的重要代表人物,其弟子李斯和韓非開創了先秦法家的思想先河。由此可見,荀子思想之中不僅包含對道德教化的肯定,更有崇尚法治的萌芽,這在荀子的人性論中有較為充分的展現。一方面,荀子提倡禮樂教化,通過自身內心的道德標準約束人的行為,提升人的品性。荀子后天教化的重要性在“禮樂之治”中得以充分體現,他認為將禮、樂作為工具,能夠讓人在二者的作用下使“性”趨向善。與此同時,荀子認為“樂”更能教化人性?!肮Ь?,禮也;調和,樂也?!痹诘赖陆袒?,禮義只是起到外在作用,而樂是從內而外地調和感化人性。另一方面,通過制度約束這一外在手段來規范行為,將法律確立為社會運行的基本規則,才能夠給社會提供一個穩定的行為預期,從而實現社會穩定。如果僅僅廢除封建君主制度,不再以律法來規范行為,也不用刑法懲處違法亂紀行為,僅憑人們的自覺自省來管理社會,那么天下情勢必將發生大變,以強欺弱、以多欺少的現象就會層出不窮,戰爭頻仍、民不聊生將成為時代主題。
無論古今,單純依靠法律之治只能讓社會維持一個不是最壞的狀態,守住法律的底線;而單純依靠道德治國,國家付出的成本和對民眾的品行要求過高,無論古代還是現代的發展水平都無法實現。因此,單純依靠以德治國和依法治國都是行不通的?!缎聲r代公民道德建設實施綱要》中提到:“堅持德法兼治,以道德滋養法治精神,以法治體現道德理念?!盵4]結合當下尤其是十九屆六中全會以來的德法建設實踐,我們必須堅持德法兼顧、以德促法的理論。百姓怨氣沖天、嘖有煩言,是法治的最低層次;百姓緘口不言、道路以目,是法治的較低層次;百姓有口皆碑、安分守己,才是法治的最高層次。堅持德法兼顧,以德促法,才能維持國家經濟繁榮穩定,社會和諧發展。堅持德法兼顧、以德促法,是中國千年文明傳承的經驗總結和理念傳承。依法治國為道德教化的貫徹提供安定的社會條件,道德教化為依法治國的實施提供更加完善的價值基礎。堅持道德教化與法律規范相輔相成,執法嚴明、公正守信,才能確保社會和諧安定,確保國家長治久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