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中,馬克思從實踐出發,對舊自然觀進行了理論批判。他在考察感性自然的基礎上,進一步論述了人與自然的辯證關系,由此形成了具有辯證特征的人化自然觀。具體內容為:(一)人化自然是人感性活動的自然;(二)人化自然是人本質力量的對象化;(三)人化自然是實現的“自然主義”與“人道主義”的統一。研究馬克思人化自然觀,對我國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具有重大的理論指導意義。
關鍵詞: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人化自然觀;辯證
中圖分類號:A811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2095-6916(2022)04-0039-04
一、馬克思對近代自然觀的理論批判
(一)論近代機械自然觀
近代機械自然觀認為人在遵循理性的法則下,可以通過觀察和經驗的方法認知自然的規律。人是認識的主體,自然界只是人認識的客體,二者遵循著不同的運行規律,這樣的主客二分是近代機械自然觀的理論前提。馬克思對此給予了一定的肯定,但也批判這種將人與自然完全對立的機械自然觀——認為自然界是由機械規律決定的,與人的活動無關,這使人與自然完全割裂開來。這種觀點沒有將自然與人的本質聯系到一起,完全隔開了人與自然之間的關系,僅僅把自然界看作人的附屬品。而馬克思認為,人和自然都是感性的現實存在,二者之間是平等的統一關系;自然在這樣的基礎上產生并發展,自然是不斷朝向人的生成過程。
(二)論黑格爾的思辨自然觀
絕對精神是黑格爾哲學思想的核心和基礎。黑格爾的思辨自然觀認為,絕對精神通過顯現,將自然界作為絕對精神外化的結果呈現在人們眼前,因而自然界就是絕對精神本身的外化。自然界的產生及其發展和變化都是由于絕對精神自我的不斷運動,因而自然的發展同絕對精神的運動一樣,是一個辯證發展的過程。馬克思肯定了這一過程,但他堅定地站在唯物主義的立場上,指出黑格爾顛倒了意識和物質之間的關系,夸大了人類意識的作用。黑格爾將現實的自然界抽象為“范疇”,不斷有意識地重復“概念產生”這一過程,他的自然界不過是抽象的概念史。他對勞動的理解也是抽象的,其把勞動僅僅看作是一種抽象的自我意識的勞動,導致人變成了一種非對象性的存在。而馬克思認為勞動是人的自我產生的行動,人在勞動過程中可以確證自身,成為對象性的存在。馬克思將上述這種辯證法解釋為“倒立著的”辯證法,針對這個問題,他通過人的對象性活動將其倒置,發現了“神秘外殼中的合理內核”,形成唯物主義辯證法,使其人化自然觀具有了辯證特性。
(三)論費爾巴哈人本唯物主義的自然觀
費爾巴哈認為自然不是理念的外化,而是按照一定的規律發展變化的客觀存在物,人作為自然界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因而人也具有現實的存在性,是感性存在物。人與自然是統一的,二者是互相確證的對象性關系。但是,費爾巴哈的自然觀存在直觀和受動的缺陷。首先,費爾巴哈認為人同動物沒有任何區別,都是自然界長期演化的結果,人的活動對于自然界來說不存在特殊性;其次,他認為自然界是一種受動的現實存在,同人的活動并無關系。馬克思批判費爾巴哈,“他沒有看到,他周圍的感性世界決不是某種開天辟地以來就已經存在的、始終如一的東西,而是工業和社會狀況的產物,是歷史的產物,是世世代代活動的結果。”[1]費爾巴哈人本主義的唯物自然觀,本身就是對機械自然觀和思辨自然觀進行批判的結果,而馬克思不僅看到了自然的自在性,同時看到了自然的社會歷史性,將人與自然統一于勞動中,在更高的領域上超越了費爾巴哈。
二、馬克思人化自然觀的具體內容
(一)人化自然是人感性活動的自然
馬克思把握了感性的自然,提出“人直接地是自然存在物”,又是“有生命的自然存在物”,這既是人對自然的肯定,也是人對于自身的一種肯定。因為,人是自然的、感性的、對象的存在物的同時,也是能動的存在,人能夠借助能動的力量在自然中生存,通過主體活動適應和改造自然。
承認自然界的先在性和客觀性是考察人與自然關系的前提。一方面,人同動物一樣,通過生命活動與自然進行物質交換,從自然界獲取各種現實的物質資料,維持生命的延續。另一方面,自然界是以生命活動的材料、對象和工具的身份出場的,人不能離開這些材料。自然界提供的各種現實的物質資料是人生存的必要條件,同樣的,也是人進行創造性活動的必然要求。“沒有自然界,沒有感性的外部世界,工人就什么也不能創造。”[2]這種基礎性和前提性作用對于人類社會來說是不可或缺的,人的生存和生產活動都要以自然界提供的現實物質資料為基礎。
人與動物不同,既具有自然屬性,也具有社會屬性。動物一般只與自然界進行簡單的物質交換來維持生命,而人的勞動是一種普遍的社會性生產活動,具有一定的能動性,這與動物被動地適應自然的生命活動是完全不同的。動物遵循單一的種的尺度,被動地適應自然,而人遵循多重尺度,是能動的存在,可以按照任何一種尺度來進行勞動生產,不僅生產自身,同時也生產出“新的自然”,即人化自然。人化自然是相對于自在自然而言的,二者之間存在區別卻又緊密聯系。自在自然對于人來說具有先在性,其產生與發展沒有人的參與;而人化自然是在人與自在自然不斷相互作用中產生和發展起來的。
馬克思看到了人與自然之間的密切聯系,看到了實踐在自然的產生與發展過程中的重要作用。同時,他還看到了自然與歷史之間的關系,認為人類社會在人與自然的相互作用下產生和發展,因而自然史在一定意義上可以說就是人類歷史。因為歷史離不開人的活動,“整個所謂的世界歷史不外是人通過人的勞動而誕生的過程,是自然界對人來說的生成過程”[1]。首先,人化自然的形成是人通過實踐與自然不斷確證對方的過程。其次,人化自然是一個有機整體,是不斷辯證發展的。人在實踐中能動地認識和改造自然,使得人化自然隨著實踐的不斷深入而發展自身。人與自然之間相互確證、辯證發展,自然的發展過程與人類社會的發展過程實現了一致,自然史被納入到人類歷史當中,使自然具有了社會歷史性,實現了人化自然與人類歷史的辯證統一。
(二)人化自然是人本質力量的對象化
馬克思看到了自然和社會的歷史生成性,提出自然是人的本質存在,由此打破了黑格爾“抽象的自然界”以及費爾巴哈人與自然相分離的思想禁錮,揭示了人與自然的對象性關系。正因為人是有意識的存在物,所以不應該從客體的角度理解和把握自然,而應該從主體的角度、從人的實踐出發去理解和把握自然。人是自然的一部分,自然是人的無機身體,就意味著自然不再是外在于人的客體存在,而是與人密切相關、不可分割的。人在自然中產生發展,改造自然的同時也就是改造自己。自然只有同主體相聯系時,才是切實的存在,否則“被抽象地孤立地理解的、被固定為與人分離的自然界,對人說來也是無”[2]。自然與人密切結合在一起,二者的產生與發展是同一個過程,這一過程的核心就在于對象化。可以說,人化自然的產生與發展實際上就是自然的對象化的過程,自然的對象化與人的本質體現是同一的。
正如前文所述,自然以多種方式為人的生產和生活提供了物質基礎,人通過自身的感性活動改造自然,并將自己的本質力量對象化給自然,自然在人的實踐活動中逐漸具有了人的特性。在這一過程中,人與自然是一種對象性的關系,二者相互作用,由此實現人與自然的統一。首先,人在實踐中改造了自然。自然界由自在自然轉變為人化自然,自身的內容也就發生了改變。同時,實踐的主體是不斷發展著的人,人的認識能力和改造能力并不是一成不變的,其本質力量所呈現給自然的程度會隨著實踐的不斷深入發生變化,因而人化自然也會隨之改變。人類通過生命活動、生產實踐參與到自然的發展過程中,賦予自然以人的社會性并打上人類的意志烙印,使自然不再單純具有自然特性,還具有了豐富的人的特性。自然自產生以來就是不斷變化發展的,人類活動使自然不再是“自在”世界,而成了人的本質的體現,是人的本質力量的對象化。其次,正因為人與自然之間的對象性關系,人化自然不僅確證人的本質,反過來又豐富和創造人自身,人與自然界之間互為目的,相互確證。人們在認識和改造自然的實踐活動中,將自身的本質力量體現為外在力量作用于自然界,反過來,人化自然又將這種本質力量作用于人自身,確證、豐富和創造人。從而使自然界成為“一本打開了的人的本質力量的書”,人化自然就是人的本質力量的對象化。
這樣,馬克思看到了人在人化自然中所扮演的重要角色,在實踐本體論意義上揭示了“人的自然本質”與“自然界的人的本質”的內在統一,由此超越了以往的一切舊哲學,正確理解人與自然之間的關系,形成了具有辯證特性的人化自然觀。
(三)人化自然是實現的“自然主義”與“人道主義”的統一
在資本主義的生產方式下,人與自然之間的矛盾凸顯為人化自然的異化。馬克思認為只有在對資本主義制度進行深度剖析后,才能尋找到異化矛盾的根源。在《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中,馬克思運用現象還原、邏輯推演的方式,從自然物成為異己的存在物出發,分析了勞動本身的異化,以及人的類本質異化、人與人之間關系的異化;辯證地分析了人化自然被異化的根本原因是異化勞動。人改造自然而獲得的“勞動產品”變成了異己的力量反過來支配人,它以一種純粹物質的形式出現在人的面前,使得人化自然不再是人能確證自身的本質力量的體現,而成了支配人、壓抑人的異己對象。工人越是通過勞動占有外部的感性自然界,這種異己的力量就越使他失去自然。人無法從勞動產品中確證自身的本質力量,而是變成了一種像機器一樣的存在物,人化自然體現為異己的、非人的、排斥人的自然,人與自然的關系異化了。隨著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不斷發展,人與自然之間的矛盾日益明顯。
“私有財產是外化的勞動即工人對自然界和對自身的外在關系的產物、結果和必然后果”[1],是人通過異化的勞動異化自然的產物。一方面,私有財產使人的勞動變得抽象,變得與人對立,人淪為了“現實的非存在”。人們的勞動生產從原先的本質力量的體現,變成了對自身、對人和自然界來說完全是異己的活動,勞動不再肯定人的類本質。另一方面,自然只具有商品的普遍性,而不具有本身的自然性和社會性,在資本主義生產方式下,僅僅表現為一般的資本。總的來說,在私有財產的影響下,主體和對象都發生了異化。
馬克思批判私有財產,提出“共產主義”是揚棄了私有財產的積極表現。在實踐唯物主義的基礎上,馬克思分析和探討了人與自然的對象性關系,科學認識到私有財產作為異化勞動的集中體現是人與自然異化的現實根源,對此進行了批判與揚棄。他說:“共產主義,作為完成了的自然主義,等于人道主義,而作為完成了的人道主義,等于自然主義,它是人和自然界之間的矛盾的真正的解決,是存在和本質、對象化和自我確證、自由和必然、個體和類之間爭斗的真正解決。”[1]因而人們通過實踐勞動,使得作為勞動對象的自然從異己的對象變成人本身,這就實現了自然主義;同時,在人與人的關系上,人把他人不是理解為異化的存在,而是理解為人本身,這就實現了人道主義,因此是人的自然主義與自然的人道主義的統一。
三、馬克思人化自然觀的當代意義
馬克思人化自然觀在實踐本體論意義上闡述了人與自然的辯證關系,突出人及其實踐活動在人化自然中的特殊地位,強調人與自然的內在統一與協調,使我們能夠在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進程中正確把握人與自然的關系,為我國堅持可持續發展、建設生態文明提供了正確的思維方式和理論指導。
(一)把握人與自然的辯證關系,有助于堅持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理念,推動創新綠色發展
人與自然統一于人的現實的感性活動中,統一于人的社會實踐,因而人類社會的發展方式就成為影響人與自然關系的重要因素。要使人與自然和諧健康地發展,就必然要處理好經濟發展方式的問題,避免經濟發展對生態環境的破壞。“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把握好經濟發展與生態保護、經濟效益與生態效益、社會效益與文化效益之間的辯證關系,是實現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社會高質量發展的關鍵,是實現人與自然和諧共生,構建人與自然生命共同體的必然。
(二)把握人與自然的辯證關系,有助于樹立正確的發展觀念,加快生態文明建設
自然是人無機的身體,自然界對人類來說具有先在性和客觀性,它為人類提供了必要的生活和生產資料。而人類為了維持自身的生存和發展,就必須尊重自然,保護自然,敬畏自然,尋求人與自然的和諧統一。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建設要堅持經濟建設、政治建設、文化建設、社會建設和生態文明建設五位一體的總布局。因此,實現國家現代化建設的進程中,必須要把生態文明建設和其他方面協調統一起來。努力完善生態文明體系,亦是人類文明發展進步的重要標志。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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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李瑜琦(1998—),女,漢,福建莆田人,單位為西南民族大學,研究方向為當代中國馬克思主義哲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