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寧論治睪丸鞘膜積液經驗

韋遠榜，駱文婷,董軒然

(1.安徽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安徽 合肥 230031；2.安徽中醫藥大學針灸推拿學院，安徽 合肥 230012)

睪丸鞘膜積液是男科常見疾病之一，因其鞘膜功能的失常，導致鞘膜囊內的液體不能被人體所吸收，滯留在其中而形成[1]。中醫將其稱為“水疝”，臨床出現陰囊一側或雙側腫大，陰囊內有水液波動感，無紅腫熱痛，皮色無明顯改變，陰囊外形有大有小，小者并未出現任何不適感，大者則有陰囊睪丸下墜伴疼痛，行動受限，影響日常生活。此病經過治療后一般預后良好，但是如果陰囊內積液壓力過高，鞘膜增厚會影響睪丸的生精能力，或者使得睪丸的供血受到壓迫，影響血液運行，則可能導致睪丸缺血而壞死，最終會影響男性的生育能力。戴寧教授是安徽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男科主任醫師，首屆江淮名醫[2]，男科學術帶頭人，從醫30余載，對此病的辨治有獨到的認識?，F將其治療睪丸鞘膜積液經驗介紹如下。

1 病因病機

鞘膜積液的病因由內因與外因相互作用而成?！短绞セ莘健费裕骸澳I氣虛，為冷風所侵，流入腎經，不能宣散。”[3]《素問·逆調論》又言：“腎者水藏，主津液”[4]，指出腎虛為其根本，虛則不能制水，風邪直中少陰經，腎氣蒸騰氣化不利則水濕停滯，流于下焦，形成積液。再有飲食無節傷及脾胃，脾胃運化功能失常，濕邪無處而去，行三焦停滯于陰囊；情志不遂則肝氣不舒，肝氣不舒則水道不通。水液能否正常的運行與肝、脾、腎三臟的生理功能是否正常有關。肝臟疏泄失調，脾臟健運失司，腎氣虧虛均是導致鞘膜積液的原因?！锻饪评砝つ野b》論及“醉后飲水入房，汗出遇風寒，濕毒乘聚于囊，名水疝也”[5]，指出外感六淫邪氣導致該病的發生?，F代醫家在此基礎上對睪丸鞘膜積液的病因病機進行闡釋，俞景茂認為肝郁水停為鞘膜積液的基本病機，應從肝、脾、腎三臟論治[6]。崔云認為肝腎虧虛，氣化功能不足，水液停滯，或肝脈受外邪侵犯，或者脾經損傷致水濕停滯，流注于睪丸，而成此病[7]。張呂夫認為鞘膜積液產生的原因由于脾虛受濕邪所困，久聚生痰，痰濕阻滯肝經，發為本病，或有痰濕久而化熱，形成濕熱蘊結之證[8]。此病本源于肝脾腎三臟功能有虧，加之感受六淫邪氣而成。

戴寧治療睪丸鞘膜積液著眼于腎，提出調腎理精之法，面對不同程度的腎氣虧虛，采用清補、溫補、峻補之法，恢復人體正氣，使水濕自化。

2 分證論治，除濕化水

2.1 肝郁水滯證 肝臟升發陽氣，調節全身氣機，若情志不遂，則肝氣郁滯，氣滯水停，水濕下注睪丸，形成此病?！鹅`樞·經脈》：“是動則病，腰痛不可以仰……丈夫頹疝……是主肝所生病者……狐疝，閉癃。”[9]974依據經脈循行，該病與肝經相關。戴寧治療肝郁氣滯所形成的鞘膜積液，常以四逆散、達郁湯、小柴胡湯化裁，旨在疏肝氣、解肝郁，同時兼以利水之薏苡仁、萆薢、澤瀉、茵陳等藥行氣利水。若出現口干口苦、胸脅脹痛、脅肋疼痛、雙眼干澀發脹等證，可加入桑葉、黃芩、菊花等清火平肝藥；若肝膽有熱，則予以二妙散、八正散、小薊飲子化裁。戴寧指出，肝腎同源[10]，肝為腎之子，肝木太亢，易傷腎氣，故治療上要注重顧護腎氣。

2.2 脾虛濕滯證 脾胃為后天之本，脾在中央屬土，性喜燥惡濕，感受濕邪太重，則水濕運化功能受阻，水濕停滯而為病?！鹅`樞·刺節真邪》言：“故飲食不節，喜怒不時，津液內溢，乃下留于睪，水道不通，日大不休，俯仰不便，趨翔不能，此病滎然有水，不上不下。”[9]1388脾臟運化功能不利，導致水濕泛濫，水濕無從所化停于睪丸可發病?，F今之人，常食用非應季之物，瓜果蔬菜常于冰箱冷柜保存，冰冷之物入胃，易傷陽氣，陽氣一傷，實非易復，常表現為大便溏，神疲，嗜睡，面色不華，小便短少，全身浮腫，舌淡胖等脾虛濕滯證。對于此證，戴寧以健脾養精丸、二陳湯等加減化裁，方中多有半夏、陳皮、扁豆、炒白術等健運中焦、燥濕祛痰之藥，再配以柴胡、車前子、玉米須、大腹皮等清利淡滲之藥，或添少許制淫羊藿、鎖陽、補骨脂等藥，起到少氣生火、脾腎雙補之功，以達到健脾行水之效。同時，濕邪久稽則會化熱，患者自覺陰囊皮膚微熱，小便灼熱，尿道刺痛，大便干結，選用公英葫蘆茶或導赤散加減，清熱利尿、除濕利水。

2.3 腎陽虧虛證 腎主水，前陰亦為腎之所主，腎中陰陽對肺脾運化水液的功能有促進作用，而且飲食水谷通過體內各個臟腑的運化，產生的濁液通過腎的蒸騰氣化排出。腎虛氣化無主，水濕停聚，腎陽不足，不能溫煦，氣化失司，三焦氣化不利而發為本病。房事不節，精泄太過，腎精虧耗，腎陽亦不足，蒸騰氣化之力減低，利水之力消弭。治療時當溫補腎陽，腎陽充足則水消。戴寧對于此證常用濟生腎氣丸、右歸丸、贊育丹等化裁，常用藥物有吳茱萸、制附子、烏藥、桂枝、干姜等，壯腎中之火，恢復氣津的輸布。

2.4 寒濕阻絡證 濕邪易趨下，停留于陰位。久居濕地，或長期于水中作業，日久致寒濕凝積結于睪丸而不散。寒主收引，易傷陽氣，可見睪丸疼痛連及少腹，會陰部發涼潮濕，皮色光亮，舌淡苔白膩，脈沉滑。戴寧常選用二陳湯、薏苡仁湯、五皮散等加減，再加入秦艽、羌活、獨活、桑枝、茵陳、萆薢、木通、馬鞭草等通絡除濕，利小便實大便，使得濕邪有去路，邪去正安。

3 針灸治療

針刺治療具有簡便效廉的特點，在鞘膜積液的治療亦有重要作用[11-16]。戴寧擅長運用針刺治療睪丸鞘膜積液，其認為腎經既虛，脾經受困，肝經不疏，應以補腎利水著手，主穴為關元、氣海、腎俞、命門、太沖、三陰交、合谷、地機、陰陵泉。關元培元固氣，氣海調暢氣機，行水有度。腎俞、命門益腎溫陽，腎陽得充，則腎氣的蒸騰氣化有力，水濕則無停滯，再加三陰交健脾疏肝。地機、陰陵泉化濕利水，太沖、合谷調節全身氣機。諸穴合用，共奏調節氣機、運化水濕之功。此外，戴寧還運用耳穴貼敷，選用白芥子貼于精宮、睪丸、腎、肝、脾等部位，每周貼敷1次，囑咐患者回家自行按壓，以有疼痛感為宜。

4 病案舉隅

夏某，男，52歲，2022年3月23日初診。主訴：肉眼可見雙側陰囊腫脹2個月余。現病史：患者2個月前無明顯誘因下出現雙側陰囊腫大，性功能欠佳，勃起硬度稍差，偶有腰酸，陰囊皮膚微熱，納谷不香，小便灼熱，神疲乏力，語聲無力，大便秘結，自汗，無盜汗，四肢欠溫，夜眠尚可，舌苔薄黃，舌邊有齒痕，脈沉滑。體檢：雙側陰囊腫脹，大小50 mm×20 mm，質地軟有波動感。B型超聲檢查：雙側陰囊內探及50 mm×20 mm暗區，邊界清晰，暗區中睪丸大小約18 mL，形態正常。西醫診斷：雙側睪丸鞘膜積液；中醫診斷：水疝(脾虛濕滯證)。濕邪久停而化熱，治以清熱利濕、健脾行水，予公英葫蘆茶合五苓散加味。處方：漏蘆30 g，蒲公英、豬苓、廣藿香、澤瀉、車前子(包煎)、茯苓各15 g，炒白術12 g,三棱、冬葵子、桂枝、通草、生地黃、莪術、淡竹葉、石韋、瞿麥各10 g，甘草5 g。共7劑，水煎服，每日2次。同時予以針刺治療，穴位為三陰交、陰陵泉、關元，每周針刺3次，留針15 min，以患者有酸麻重脹感為佳，行平補平瀉法。

2022年4月1日二診?；颊叻幒?，雙側睪丸鞘膜積液未見減輕，無尿頻、尿急、尿余瀝不盡癥狀，精神好轉，飲食改善，大便干結，小便灼熱，夜寐尚可，出汗減少，舌脈同前?？紤]其水濕停滯太久，藥力未達，故原方再進14劑，水煎服，每日2次。針刺同前。

2022年4月19日三診?；颊叻纤幒?，雙側睪丸鞘膜積液明顯減輕，B型超聲檢查可見35 mm×25 mm液性暗區,疲乏無力好轉，精神狀態一般，自汗明顯，夜眠可，食欲時好時差，大便偏稀，排尿時尿道還有灼熱感，嘆氣時作，形體消瘦，舌淡苔薄白，脈沉弱。療效已顯，繼以前方加石見穿30 g，黃芪20 g，薏苡仁、益母草各15 g。共14劑，水煎服，每日2次。針刺同前，關元穴加用灸法，灸15 min。

2022年5月3日四診?；颊咔誓で环e液消去大半。精神好轉，腰酸，勃起硬度欠佳，夜眠不安，自汗，飲食可，大便偏干結，小便正常，舌苔薄白，脈沉弱。證候同前，前方再服14劑，水煎服，每日2次。針刺依前法，關元穴用灸法，灸15 min。

2022年5月19日五診?；颊卟G丸鞘膜積液已消，神清，精神可，體檢陰囊睪丸正常。B型超聲檢查未見異常。勃起一般，夜眠可，二便調，前方再服14劑，以資鞏固。2個月后電話隨訪未見復發。

按 患者平素疲乏無力、四肢欠溫，納谷不佳，小便灼熱，舌苔薄黃，辨為脾虛濕滯證。戴寧認為脾胃為后天之本，脾胃受邪，應當以恢復脾胃的功能為要。脾胃受濕邪而困，濕邪不化，郁久化熱，當健脾行水、清熱利濕，以公英葫蘆茶合五苓散治之。二診時疾病未見改善，考慮其藥力未達，故繼守前方。三診時患者睪丸積液減輕，疲乏無力改善，是脾氣恢復的表現，前方加減再進14劑，終獲良效。方中蒲公英、漏蘆清熱利水、解毒散結、滲濕通絡；生地黃、淡竹葉清心利尿；三棱、莪術、牛膝逐瘀通絡，引藥下行，防止濕熱化瘀；五苓散助陽化氣、健脾行水；黃芪、益母草補脾益氣、逐瘀行水。針刺治療以關元、陰陵泉溫經行水，三陰交振脾氣、利水濕。針藥合用，使得脾胃功能恢復，水濕之邪得化，效果顯著。

4 結語

中醫藥治療睪丸鞘膜積液具有明確療效，且無明顯不良反應，但臨床中對嚴重型患者應當行手術治療，不甚嚴重或伴有基礎疾病的患者在中醫藥治療中當以緩圖為治，不宜使用峻下燥烈之品。戴寧提出，睪丸鞘膜積液應從調腎、健脾、疏肝3個方面著手治療，因其病機為水濕邪氣停滯下焦，除濕化水應貫穿整個治療過程。其治療本病執簡馭繁，選方得當，配合針灸治療，取得較好療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