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中奇
小時候,家里有一道簡單的美味菜肴——甕菜,大致相當于老壇酸菜。
選材是冬天的芥菜,而不是更常見的白菜。白菜能不能做呢,母親說白菜太嫩太肉,不好用,她只用芥菜來做。冬天里,地里蔬菜就剩蘿卜、白菜、芥菜,那些辣椒、黃瓜、茄子等頂不住霜寒雪凍,早過了季節。
芥菜可綠一冬,長成后,高大疏朗,比白菜高出一頭,墨綠長葉紛披,葉柄粗梗深碧,葉片鋸齒狀,葉面有絨毛小刺。出奇之處,葉片和葉柄長得界線不清晰,象鴨腳有連蹼,沿著柄干葉片先長些連衣似的綠裙邊,越往上長,葉面越發開散擴大,終成蒲扇狀打開。芥菜味清苦,可下火,葉柄切成條絲炒牛肉,菜葉切細煲粥,均上佳。小時候家里無肉可配,炒菜的油都少,所以鮮芥菜并不受我們歡迎。
但母親總有辦法,把看似普通的食材弄出難忘的美味。她每年冬天必用芥菜做“潦菜”,“潦”字用得極好,就是把新鮮砍下來的芥菜放在滾水里,“汆水”斷生,撈出來更顯鮮綠,但苦澀之味已除,叉開掛在長竹篙上晾曬,就成了菜干。那時為了省點柴火,經常借油屋榨茶油的時機,去趁人家的開水來燙芥菜。菜曬干后,綠色褪去,成了淺灰色或略帶金黃,有干香,可儲存很久。要食用時,拿出來用水泡發后再烹炒。
“潦菜”不是甕菜,只是做甕菜的中間環節,“甕”還沒隆重登場。做甕菜,母親先把“潦菜”整理好,一把把扎成束,碼進裝鹽水的老陶瓷壇子里,塞滿滿的一壇,臨近壇口再塞一圈卷曲的干稻草,用磨砂蓋子嚴實地封蓋,最后在口沿外敞邊做個水密封,放到里屋陰涼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