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秀芹 戰泓瑋
面對網絡的諸多隱患,父母擔心子女因在互聯網上花費過多時間而影響社交與學業,接觸網絡中的有害信息等。于是,父母采用各種手段干預子女的互聯網使用。然而,子女并非只是被動的接受者,他們也是具有獨立意識和思考能力的個體。隨著青少年思維能力的日益發展,他們對父母媒介干預的抗拒和質疑也與日俱增。更糟糕的是,根據《2020年全國未成年人互聯網使用情況研究報告》顯示,57.5%的家長表示自己對互聯網懂得不多。①顯然,面對紛繁復雜的網絡環境,大多數父母對互聯網技術的掌握并不像他們對電視、書籍那么多,網絡技術發展逐漸瓦解了家長的權威統治。②相比之下,子女對互聯網信息更有發言權,他們認為父母對互聯網世界知之甚少,且對互聯網的看法過于片面。除此之外,日新月異的技術革新和急劇變遷的社會結構使得親子對于網絡游戲、娛樂節目、動漫作品等看法存在巨大差異,進而產生分歧和矛盾。父母單方面自上而下采取傳統的監管方式可能會引發孩子的抗拒心理,干預效果很不理想。
進入青春期的孩子,喜歡懷疑和辯論,不再輕信教師、家長及書本上的“權威”意見。要想讓青少年子女信服家長在媒介使用上的管教,家長需要深入了解孩子們的所思所想,把握孩子的媒介使用偏好,與孩子開展良好溝通。這不但有助于形成和建立青春期親子互動的新模式③,而且可以有的放矢地與孩子交流各種媒介的利弊。在家庭生活中,從作為網絡原住民的青少年子女那里獲得新媒體知識與技能,是父母了解互聯網使用的最便捷途徑,這使父母從子女那里獲得自下而上的教育與父母自身對子女自上而下的教育同樣重要,在促進了孩子社會化的同時,也推進父母的社會化進程。④
目前,有關家庭教育的研究中有觀點強調父母和孩子間存在雙向互動和影響,但在實證研究和實踐中的實施比較少見⑤,特別是在媒體社會化這一領域的研究明顯不足。進入網絡時代,(數字)媒體使用和技能的代際差異更為顯著,家庭媒介使用和親子媒介沖突現象格外突出,此時尤其需要關注父母和子女的媒體使用之間的雙向協商過程⑥,從而有針對性地促進親子媒介溝通和提升媒介干預效果。目前媒體教育研究中關于父母與子女雙向性的探討非常有限,研究或從父母媒介干預角度⑦出發,或從青少年反向數字哺育⑧角度出發,單向的視角忽視了彼此之間雙向交流的重要作用。那么父母采取什么樣的方式才能更容易獲得子女的認可,使得子女愿意反向哺育,以實現良好的媒介溝通和干預效果呢?本文受雙向社會化理論的啟發,把反哺意愿作為中介,將父母的媒介干預與子女的反向哺育勾連起來,探索父母媒介干預方式的有效作用機制。
父母媒介干預研究是非常具有現實意義的議題,諸多學者從心理學、社會學、教育學、傳播學等不同的視角進行了研究,其主要是指父母對兒童、青少年所接觸的媒介及內容進行控制、監督和解釋的所有策略。⑨值得注意的是,不同的父母會有不同的干預方式選擇。
傳統媒體時代,父母的媒介干預主要分為積極性干預、限制性干預、共同使用。當前在互聯網領域中,學者們針對數字媒體使用特性,在傳統媒介干預的基礎上對父母媒介干預方式進行了調整,有學者發現數字環境下積極干預與共同使用密不可分。就積極干預方式而言,其涉及尊重子女的看法,討論媒介使用問題有理有據,還包括父母與孩子談論和分享在線活動。就限制性干預而言,父母會采取技術性限制、互動性限制和監控等措施來干預子女的互聯網使用。
盡管不同學者說法不一,但父母對子女的媒介干預主要圍繞著積極性干預和限制性干預兩種方式展開。積極的干預方式側重于尊重子女的意見和看法,能夠與子女針對互聯網使用進行協商、討論甚至是共同使用,體現出較為積極的一面;限制的干預方式側重于無視子女的意見,通過生氣或威脅懲罰來限制、禁止和監視子女的互聯網使用,體現出限制性或控制性的一面。本文將干預方式引入研究中,著重關注不同方式的干預如何發揮作用。
父母媒介干預的對象是青少年子女,盡管青少年子女思想并未成熟,但也是具有主觀能動性的個體,子女在面對父母媒介干預時,可能會以不同于父母意圖的方式去解釋。所以要想了解媒介干預效果如何,還需進一步了解與青少年媒介使用更為相關的后續行為反應。
有研究指出,面對父母的媒介干預,青少年存在著遵從和逃避兩種反應,有些青少年會選擇性遵從某些規則或在某些場合遵守父母的要求,有些則通過撒謊、含糊、躲藏等方式逃避父母的干預,但在數字環境下,作為信息富裕者的青少年可以一方面接受父母的指導,同時在數字技術等方面對父母進行反哺。這種親子間的雙向化溝通使得傳統的遵從行為已經不能很好地印證媒介干預的效果。因此,本文認為在數字環境下,面對父母不同的干預方式,青少年反哺行為和逃避干預行為是父母媒介干預的兩個重要且直接的效果反應。
以往研究發現,在當代家庭中,積極和限制兩種不同方向的父母媒介干預方式也會產生積極和消極的干預效果,當父母在干預過程中對青少年予以積極支持和鼓勵時,子女往往會適應父母的需求,特別是當父母尊重子女的意見,信任他們的選擇和技能時,子女會更多地幫助父母掌握新技術。當父母愈發限制和監管子女的媒介使用時,子女會出現潛在的不安與憂慮感,這導致子女對父母產生抗拒心理,這種抗拒甚至會進一步導致青少年對父母的不滿情緒,使青少年趨向于逃避父母的監管。因此本文推測,當媒介干預方式愈發積極時,青少年反哺行為越強、逃避干預行為越弱。據此,提出如下假設:
H1.感知父母媒介干預方式的積極程度,正向影響子女的反哺行為
H2.感知父母媒介干預方式的積極程度,負向影響子女的逃避干預行為
傳統的社會化理論把社會化理解為自上而下的過程,即父母向子女傳授文化價值觀、行為規范、生活技能的單向過程。進入互聯網時代,青少年在數字技術、流行文化等方面都領先于年長群體。年輕一代打破原有自上而下的社會文化傳承與父母教化方式,通過新技術的接入、使用與素養的反向哺育,來影響父母對新媒體技術的采納和使用?!皵底址床浮笔且粋€不折不扣的“反向社會化”的過程,即傳統受教育者對教育者反過來施加影響??梢哉f正向社會化與反向社會化是雙向互喻、并行不悖的,由此,在青少年家庭中親子間就互聯網使用會形成雙向社會化模式。可見,正向的父母媒介教育效果不僅僅取決于父母采取的干預方式,還取決于由此而產生的子女反哺意愿。但目前大多數的父母媒介干預研究都集中于正向社會化過程,而沒有將子女數字反哺這一反向社會化因素考慮進去。
在父母媒介干預過程中,父母將自身對媒介的看法傳授給子女,青少年子女在接受到父母的意見后,會產生一些積極或消極的解釋性思想,這些思想被稱為認知反應,其決定著人們是接受該信息所持的態度還是改變自己的態度。一部分父母擔心互聯網對青少年的潛在有害影響,“一意孤行”地將一些媒介的負面看法拋給子女。這時,子女會認為父母是外行,也不尊重自己的意愿,不愿意與父母分享對于新媒體、新技術的想法,從而產生“反叛”行為,例如利用屏蔽、分組等互聯網功能隱藏自己。而如果父母以積極的態度,尊重子女的意愿和想法,不過多干涉子女的社交網絡使用,子女可能會傾向以開放的態度與父母進行網絡溝通與信息分享,青少年更希望借助自己的技術優勢來證明自己的日趨成熟和能力,從而更樂意幫助父母掌握新媒體技術,產生更多的反哺行為。
基于以上分析,本文認為,當父母采取更為積極的媒介干預方式時,其子女會形成更為積極的反哺意愿,進而提升子女的反哺行為或降低逃避行為。因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3.青少年反哺意愿在父母干預方式與干預效果之間起中介作用
H3a.父母積極干預方式促進青少年反哺意愿,進而增進青少年的反哺行為
H3b.父母積極干預方式促進青少年反哺意愿,進而減少青少年的逃避行為
本文依據以上假設,提出的模型如下:

圖1 研究模型
研究采取問卷調查的方法,收集實證數據來檢驗本文提出的模型。研究分為兩個步驟:第一步是通過預先檢驗抽取小規模樣本,修訂量表,檢驗其信效度;第二步是開展正式研究,收集更大的樣本來驗證研究模型。
中學階段是個體身心發展的重要階段,在這個時期,青少年思維能力的發展及對獨立性和自主性的追求更加強化了其對父母干預的抗拒。進入數字時代,雖然青少年在互聯網使用方面相較父母更為熟練,但與成年人相比,其媒介素養及辨別是非、自律自控的能力依然欠缺,需要家長進行正確的引導。因此本文選取山東省煙臺市和德州市12所學校的中學生作為研究對象,研究者在受訪中學教師的協助下,在班會和自習課上當場發放并回收學生問卷,問卷最終由調查員統一帶回。筆者對問卷進行篩選,最終構成中學生樣本。
研究采取分階段抽樣的方式進行調查,第一階段按照學校級別(初中與高中)和學校評級(重點、次重點和普通)分層抽取,高中和初中學校各6所;重點、次重點和普通學校各4所。第二階段為班級的抽取,采用分層整群抽樣的方法從不同年級隨機抽取一個班級,最后抽取12所學校39個班級,共發放2048份問卷,其中有效問卷1789份,有效率為87.35%。
研究樣本的人口統計學數據如下:

表1 子女人口統計學變量頻率表
1.父母媒介干預方式
本文的自變量是父母干預方式。將父母媒介干預方式劃分為積極性和限制性兩種媒介干預方式,積極干預方式是“父母與孩子就媒體使用行為進行對話和討論”,限制性干預方式是“父母對子女的上網途徑、時間和內容進行直接限制”。兩種執行方式代表了積極和消極兩個方向,因此,對該變量的計算方法為:將側重積極的干預得分減去側重限制的干預得分,如果差值越高表示青少年感知父母干預方式越偏向積極,越低表示越偏向限制。
本文采用新加坡學者信和李(Shin&Li)等人修訂的數字媒體干預量表,量表包括“父母告訴我可以在網上發表哪些信息”“父母規定我可以看的互聯網內容”“父母會經常和我呆在一個房間”等3個維度,共15個題項,其中“限制干預”與“監控行為”維度都屬于限制性干預方式的范疇,使用7點李克特量表進行測量,其中1 =“一點都不”,7 =“非常頻繁”,并在分析過程中轉換為5點量表。
2.青少年反哺意愿
青少年子女的反哺意愿是本文的中介變量,研究基于丁海瓊(2019)開發的晚輩對長輩的反哺意愿量表,采用5點李克特量表(1=“非常不同意”,5=“非常同意”)進行測量,內容包括“我會主動提出教父母一些新事物”等6個題項。
3.數字反哺行為
數字反哺行為是本文的因變量之一,研究基于朱秀凌(2018)的反哺行為量表,包括青少年向父母進行信息獲取、休閑娛樂等六個方面的教輔行為,采用5點李克特量表(1=“從不”,5=“總是”)進行測量。
4.逃避干預行為
逃避干預行為側重于消極意義的干預效果指標,研究沿用焦(Jiow)的子女逃避父母干預的量表,包括“我不會告訴父母我上網的情況(如:上網做什么等)”等3個項目,采用5點李克特量表(1=“從不”,5=“總是”)進行測量。
此外,本文還針對互聯網使用的頻率、使用設備等基本情況,對具體的人口統計學指標進行了調查,以便控制研究中存在的干擾性因素。
問卷調查容易產生共同方法偏差,本研究在程序控制上,采用匿名測量、反向計分題、不同的計分方式等方法來降低這種潛在偏差。在統計控制上,采用Harman單因素檢驗法進行分析,未旋轉的探索性因子分析結果顯示數據中有6個特征值大于1,第一個因子解釋的變異量為28.31%,小于臨界值40%。這表明本文不存在嚴重的共同方法偏差。
為了在正式研究之前獲得有效可靠的量表,需要對量表的項目進行分析和信效度檢驗。鑒于兩次采樣難度較大,本文從正式研究中隨機抽取200個樣本,使用SPSS 25.0軟件對量表的項目進行分析和信效度檢驗,修訂量表。
本研究采用探索性因子分析檢驗構念效度,經檢驗樣本數據的KMO值為0.864,Bartlett球形檢驗卡方值為3682.789(自由度為435),非常顯著(p<0.001),表示適合進行因子分析。根據量表修訂的標準,本研究對嚴重不符合要求的題項依次進行刪除,優先刪除因子載荷值低于0.5以及跨載荷嚴重的題項,每刪除一個題項都重新進行因子分析,直到所有變量都達到要求。經過因子分析,數字反哺行為、逃避干預行為、反哺意愿三個變量未被刪除,媒介干預方式量表保留了11題,包括積極干預(5題),限制干預(4題)、監控(2題)。最終問卷保留4個變量,26個題項。對于修訂后量表重新進行因素分析和信度(Cronbach α一致性系數)分析,結果如表2,修訂后的量表具有較好的信度和構念效度。

表2 預先檢驗量表的因子矩陣
1.測量模型的整體檢驗
測量模型使用最大似然估計法,對父母媒介干預方式、逃避干預行為、數字反哺行為、青少年反哺意愿等4個構念進行了CFA分析,首先應用AMOS 25.0構建測量模型,對模型的擬合度進行檢驗,參照最常用的9種擬合度指標來報告結果。具體結果如表3所示:

表3 測量模型的驗證性因子分析擬合指標
本研究測量模型除χ2/df的值為5.942,略大于參考值外,RMSEA、GFI、NFI、TLI、CFI、AGFI等指標的擬合度均符合研究要求。統計學家指出,卡方值易受樣本規模的影響,本文結果χ2和χ2/df偏大的原因可能是研究樣本過大(n=1589)。
2.正式量表的信效度檢驗
信度檢驗包括兩個標準:一是觀測變量在潛變量上的因素負荷具有顯著性,組合信度CR值需大于0.60;二是采用Cronbach α 檢驗內部一致性,量表信度需大于0.60。效度檢驗也包括兩個指標:一是檢驗收斂效度,各觀測變量因素負荷須達到顯著水平,潛變量的平均變異抽取量(AVE)大于0.50,0.36-0.5為可接受范圍;二是檢驗區分效度,AVE平方根大于潛變量間的相關系數。
如表4所示,4個觀測變量除在青少年反哺意愿中,IA6的殘差與其他多條路徑的殘差存在共變關系,予以剔除外,其余潛變量上載荷都顯著,并且CR值在0.72-0.87之間,均大于0.60符合標準;Cronbach α系數在0.72-0.90之間,均大于0.70的標準,因此各構念具有良好的內部一致性和組合信度。在效度檢驗中,4個觀測變量在潛變量上的因素載荷都處于顯著水平,AVE在0.46-0.56之間,均大于0.36,且AVE平方根大于潛變量間的相關系數,說明各分量表的區別效度和收斂效度良好。

表4 正式量表的信效度檢驗
本文提出的研究模型為:父母媒介干預方式將影響青少年反哺意愿,進而影響青少年數字反哺行為和逃避干預行為,青少年反哺意愿起著中介橋梁作用。本文借助AMOS軟件的結構方程模型,采用最大似然估計法,最終獲得研究模型與樣本數據之間的整體擬合度。
各項擬合指標、參考值及模型擬合度如表5所示,根據可容許范圍,本文的χ2/df、RMSEA、GFI、NFI、TLI、CFI、AGFI等指標的擬合度均符合研究要求。根據測量統計模型(圖2),結構模型擬合度也符合判別標準。綜上,本文認為模型與實證數據擬合較理想。
接下來,將在模型擬合尚可的基礎上檢視各變量間的路徑系數及其顯著性。非標準化回歸系數及其顯著性和標準化的直接效果和間接效果如表6所示,5條路徑都達到顯著水平。

表5 媒介干預作用機制結構方程模型擬合度

圖2 媒介干預作用機制結構方程模型(標準化回歸系數)

表6 媒介干預作用機制模型非標準化回歸系數及顯著性檢驗
由表6可知,H1、H2、H3假設均得到證實。就反哺行為路徑而言,青少年感知媒介干預方式的積極程度不但對數字反哺行為起著直接影響作用,還通過反哺意愿對自身的數字反哺行為起著間接影響作用,即青少年反哺意愿在父母媒介干預方式與子女數字反哺行為間起部分中介作用;就逃避干預行為路徑而言,青少年感知媒介干預方式的積極程度也同樣如此,不僅對逃避行為起著直接影響作用,而且通過青少年反哺意愿的中介發揮作用,即青少年反哺意愿在父母媒介干預方式與子女逃避干預行為之間起著部分中介作用。
本文以青少年中學生作為研究對象,結合雙向社會化、父母媒介干預、數字反哺行為、逃避干預行為等方面的理論和相關研究,將青少年反哺意愿作為父母媒介干預方式與青少年行為反應之間的中介變量,構建父母媒介干預方式的有效機制模型,并通過1789份實證數據檢驗該模型,結果表明影響力模型擬合良好,本研究假設均得到了證實。具體結論如下:
1.親子雙向社會化相互促進:父母媒介干預越積極,子女反哺行為越頻繁
本文證明數字環境下青少年感知父母媒介干預方式的積極程度會直接影響青少年的反向哺育行為。當感知父母采取更為積極的干預方式時,子女也會更為積極地將互聯網知識和技能傳遞給父母。反之,當子女感知父母限制自己媒介使用,采取生氣或強制措施的時候,子女反哺行為的可能性也會大大降低。也就是說,父母既影響孩子的適應特征,也受其影響。青少年數字反哺和父母媒介干預影響之間并非是此消彼長的關系,而是相輔相成,相互促進的。這進一步驗證了學者的論斷:父母的“正向社會化”與子女的“反向社會化”是彼此影響、相互促進的雙向化過程。
2.親子雙向社會化的機制:父母積極干預激發青少年反哺意愿
除了上文談及的直接路徑,本文最重要的發現是以青少年反哺意愿為中介的親子雙向社會化的間接路徑。
首先,更為積極的父母媒介干預方式會提升青少年自身的反哺意愿,而偏向限制的媒介干預方式則相反。也就是說,當父母采取平等協商等更為積極的媒介干預時,往往能夠使子女更樂意傳授父母互聯網技術,此時父母的正向社會化發揮作用,激發了子女的反哺意愿。而當父母沒有采取足夠的溝通策略,側重于生氣、強制等限制的媒介干預方式時,子女會認為父母對互聯網知之甚少且看法過于片面,這容易激發青少年的叛逆心理,使得父母的正向教育失效,子女的反哺意愿降低,更容易發生親子沖突。
其次,當青少年感知到父母傾向于采用更為積極的媒介干預方式時,青少年對待反哺的態度就越積極,其反向社會化程度也越高。也就是說,在數字領域,當父母與孩子建立起信任和積極的關系時,父母的正向社會化更為積極,子女對他們的數字活動更加開放,他們有更多的機會傳播他們的互聯網技術,從而促進了青少年的反向社會化進程。而當感知到父母采取更為限制性的媒介干預方式時,子女并不認可父母的做法,其自身想要傳授父母互聯網技術的意愿也會降低,進一步使其不會進行反向教育,而采取各種方式逃避父母的干預,這導致父母無法實施有效干預,也無法形成親子間的雙向互動和溝通。
總而言之,在互聯網環境下,作為父母正向教育與子女反向哺育的中介變量,青少年反哺意愿能夠激發自身產生積極的反向社會化行為,是促進干預能夠發揮效用,打通雙向社會化互動的關鍵。
首先,本文關注到了父母與子女之間的雙向教育和雙向學習過程,將青少年子女的反向社會化納入研究過程中,發現父母以互動協商等方式開展的積極干預方式是增進親子媒介溝通的策略,其能夠促進子女的反向教育,使得子女積極進行反向社會化,輸出自己的互聯網技術。研究從雙向社會化角度出發,有利于解決親子間媒介溝通障礙的問題,使得家庭媒介溝通的研究更加全面、深入。
其次,本文探索了關于互聯網背景下的父母媒介干預方式的有效作用機制,發現盡可能獲得子女的認可,對獲取互聯網技術,更好實現親子雙向溝通具有重要作用。在數字網絡環境下,互聯網技能有限的父母不能單單憑借傳統自上而下的權威干預子女的媒介使用。青少年作為數字媒介使用的積極分子,也會影響父母自身的持續發展。父母尊重子女的意愿,積極向“子女取經”,使子女更樂意與父母分享互聯網知識和技能,知己知彼,才是有效管理子女媒介使用行為、實現親子雙向社會化的良策。
本文雖然力求嚴謹,但仍有不足需要后續完善。
首先,盡管研究考慮了地域分布的代表性,但受人力和時間成本的影響,研究樣本主要來自山東省,對于全國范圍而言,研究結論會有所局限。因此,未來需要進一步拓寬抽樣范圍,充分考慮不同地區之間的教育水平和發展情況等差異,以便深化該主題的研究。
其次,雖然父母因素是父母媒介干預的主要內容,但同輩因素、學校老師等其他因素也可能會對干預效果產生影響,未來可以將這些因素納入干預效果的影響研究中。
最后,本文僅僅關注的是橫斷數據的研究,青春期是青少年身心高速發展的時期,時間推移可能伴隨著青少年觀念及親子關系等因素變化,這也可能對父母干預方式和效果產生影響。今后需要考慮縱向研究,進一步考察動態過程中,親子雙向媒介教育的復雜關系。
(本文系中央高?;究蒲袠I務費專項資金項目“后疫情時代青少年媒介使用的家庭干預研究”〔項目編號:2072021021〕、中國青少年研究會立項課題“家庭溝通視角下青少年網絡游戲干預與反哺研究”〔項目編號:2021B17〕的研究成果。)
注釋:
① 《2020年全國未成年人互聯網使用情況研究報告》,共青團中央維護青少年權益部、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http://www.cnnic.net.cn/hlwfzyj/hlwxzbg/qsnbg/202107/P020210720571098696248.pdf,2021年。
② 繆建東:《嬗變與創新:基于媒介技術變遷的家庭教育發展》,《南京師大學報》(社會科學版),2011年第4期,第73頁。
③ H.D.Grotevant,C.R.Cooper.AdolescentDevelopmentintheFamily.New Directions for Child Development,vol.47,no.1,1985.p.239.
⑤ De Mol J.,Buysse A.ThePhenomenologyofChildren’sInfluenceonParents.Journal of Family Therapy,vol.30,no.2,2008.p.166.
⑦ Nikken,Peter,Marjon Schols.HowandWhyParentsGuidetheMediaUseofYoungChildren.Journal of Child and Family Studies,vol.24,no.11,2015.pp.3423-3435.
⑧ Correa,Teresa.Bottom-UpTechnologyTransmissionwithinFamilies:ExploringHowYouthsInfluenceTheirParents′DigitalMediaUsewithDyadicData.Journal of Communication,vol.64,no.1,2014.pp.103-124.
⑨ Warren R.InWordsandDeeds:ParentalInvolvementandMediationofChildren′sTelevisionViewing.Journal of Family Communication,vol.1,no.4,2001.p.212.
⑩ Nathanson Amy I.IdentifyingandExplainingtheRelationshipBetweenParentalMediationandChildren′sAggression.Communication Research,vol.26,no.2,1999.pp.125-1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