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淶
外婆真的變了。
從前健步如飛的她如今要我幫她一片片地貼膏藥;從前喜歡和朋友做各種發型的她如今要我幫她一根根地梳下白發。我的紅頰一日復一日地盛開,她的臉卻像經冬的風雞一日復一日地干縮。她的鬢角已白,頸上已重疊著像駱駝般的贅皮。而隨著她細嫩的皮膚消失的,似乎還有她的好記性。
菜已經上桌,卻發現煮的飯忘記按下電源;夾起一筷子菜送入口中,才發現切好的蔥姜忘了放;已經吃完放下了碗筷,才記起餐前藥還沒有吃……她總是這樣,想著什么東西,一轉頭便不記得,就像一出房門就忘記剛才要去客廳拿什么東西一樣。
一個秋夜,仿佛亙古不變的雨不斷重復下著。盆栽在書房外,負責陪著有一陣沒一陣的夜風。一陣熟悉的腳步聲傳來,我知道那是外婆。她總是想偷偷走進來給我一個小驚喜,可是她辦不到。她的步子那么踏實,我一猜就是她。她輕輕推開門說:“今天變天了,你白天運動會上吹了點風吧。給你泡的蒲公英茶放在桌上了,涼了就不好喝了啊。”說完,她就合上門走了出去。健忘的她能記著我今天開運動會受了涼,我一時竟有些感動。
雨一直下,遠處的樓房在雨幕里虛化了,淺淺淡淡的樣子,我則在如潮的燈光中與幾何題糾纏著。外婆又推開了門,我猛地覺得她身后的客廳是那樣濃稠的黑,才發覺已是深夜十一點,而桌上那杯被我遺忘了的蒲公英茶,早已涼透了吧。外婆走進來,端著那杯蒲公英茶,它竟冒著溫柔的白氣。